李日亮的走私官司幾乎牽動了金銀湖所有的冶煉老闆,自然也牽動了劉金明。劉金明與李日亮之間有過磨擦有過矛盾甚至說有仇恨,但陳大貴陳鵬去他家問他是否支援日亮打官司時,他毫不含糊地說,支援,別人打岳父為岳父,岳父打老子為老子。他出了一萬。本來,他也要去南鳳縣接日亮,但先天兒子建威出惹出一樁官司。
那天,劉金明和幾個老闆正在打麻將,每人面前擺放著一疊百元大鈔。兒子建威回家要錢。金明說你昨天才拿了400塊,就用完了?是不是和人打架了?
16歲的劉建威在同學中一直是鶴立雞群的個頭。讀初中時,不喜歡讀書的同學都是他手下的嘍羅。不論誰遇有糾紛,他總是江湖味十足地說:“他算個卵,兄弟我給你擺平。”同學中個對個很少有人是他的對手。就為這,劉金明很是驕傲。兒子每次回家一說和誰和誰打了架,他頭一句就問:“贏了嗎?贏了有獎,輸了遭罵!”他用的是當年國民黨的縣令李秉之的口氣。“賠點錢不要緊。”為此,劉金明為兒子賠過不少醫藥費。
有一回,聽說劉建威被社會上幾個流子追到凹鼓嶺上。劉金明叫廠裡的工人馬上停工隨他上山抓歹徒。那些幾個流子見劉金明帶來的人手拿錘子鋼釺有多遠逃多遠。這次,劉金明以為又打傷了人要賠錢。建威謊稱班上有個同學沒錢領不到書。一個老闆表揚建威學雷鋒,做好事!劉金明卻臉一沉罵他沒錢領書,關你屁事。說著把桌上的錢揣進口袋。建威說不給,我掀麻將桌。建威媽趕緊過來圓場說是他班上一個什麼局長的崽過生日,請同學吃一桌花了四百多塊,建威不服,對同學誇下海口要蓋過他,他向我要錢,沒給。劉金明一聽來了勁,掏出身上一疊百元大鈔丟在桌上:“老子官沒當,錢還有幾個,你拿。”
建威以為是嚇他,一時不知所措。金明說:“叫你拿就拿,我的爺和你的爺爺空有一肚子書,開口仁義道德,閉口安份守紀,一輩子受窮受欺;老子農民出身,直打橫扛,日子比他們過得好。錢是膽,衣是威,我不能讓你比他矮一截。”
劉建威受到鼓舞,伸手抓了把錢數數剛好一千。劉金明說少了,又給了五張。建威媽攔住不準拿這麼多,被劉金明推了把。說“才15蒙,小菜一碟。”15蒙是15張的意思。
建威媽不敢再攔,咕噥道:“父親不象父親,兒子不象兒子,惹惱了當官的,幾家夥能把你搞光,神氣什麼?”說完,又追到門外:“建威,建威,媽告訴你,請客就請客,別打架。”
建威在華僑賓館開了四桌,除了為數不多的幾個同學,其餘的都是街上的混混。大家邊吃邊聽建威數落局長的兒子:“他崔大洪算什麼卵,才一桌。一個卵局長有什麼了不起,嗡俺金銀湖的人縣委書記都不怕。”
這話傳到崔大洪耳裡,崔大洪也是混混,在建威這裡打白食的街痞同樣與崔大洪也要好。
過段時間,崔大洪帶幾個街痞把建威按在地上打了一頓;建威不服,也帶幾個街痞把崔大洪的腦袋打開了,耳朵也打聾了。這一下,禍惹大了,僑縣一中通知劉金明帶錢把人醫好再說。劉金明不以為然,嗡俺金銀湖的人什麼大官沒見過,南鳳縣的縣委書記都打垮了他。你個局長算什麼?
崔大洪住進了醫院,年過18歲的劉建威把人打成殘廢,崔家已把他告上法庭。一中校長覺得這樣不好,勸崔局長協調處理。
金銀湖的小車隊浩浩蕩蕩去接日亮那天,劉金明接到縣一中的協調處理通知。
覺得好笑的是在一中的辦公室,由校長親自主持的僑縣一中建校以來同學之間首次毆人致殘的處理會上,劉金明還在吹噓:“我建威不就是出手重點,打傷了人嗎?醫,我出錢。如果崔局長硬要判他的刑,也沒關係,我用錢把他買出來;如果崔局長還要打,也不怕,我拖一車票子過來請人和他打到底。”
你看看,你看看,這還象話嗎?僑縣一中的校長惱火了,他緩緩站起來,儘量壓低聲音問:“劉老闆,聽你的口氣,你的錢不少?”劉金明說:“是,有幾個!”“到底有多少?你給我個實數!”
“也不多,大概兩千來萬吧!”劉金明麻起膽子吹牛。
“這麼說,也不算很多,劉老闆,你只記住:你的兒子有用,他看不起你這點錢!如果沒用,這點錢不夠他花幾年。你先接孩子回家,案子移交法庭處理。”
劉金明無奈,挑著兒子的行李挪出校門。走到揹人處,想起自己連續被騙,虛擬的家底已基本掏空,兒子又如此不爭氣,呵呵呵地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