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州謎案(三)
“天哪,我不敢吃肉了”,範萱整張小臉都皺了起來,“怎麼吃飯的時候提屍體。”
“好好,不提了”,我忙說,“專心吃飯。”
我們三人默默吃了一會兒,聽到身後一陣輕微的**,回頭見趙鬱馨在幾名男女的陪同下進了餐廳。她戴著一頂棒球帽和一幅大大的墨鏡,真人看上去比電視裡頭瘦小許多,單薄的小身板有些孱弱。
待幾人從我們身邊走過,範萱輕嗤,“老公都死了,還有心情吃自助餐。”
“她都瘦成病態了,再不吃飯身體得垮了”,黃靜阿姨的臉上仍然帶著恬靜的微笑,“再說他們夫妻的感情未必好。”
“上回婚禮不是被人攪了嗎,搗亂的人到現在都沒抓到,夫妻感情出現很大的裂痕呢”,範萱神祕兮兮的說,“殷振揚的家人都趕來了,剛才我不小心偷看到了,殷振揚的媽媽打了趙鬱馨一巴掌,說兒子是被她害死的,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為什麼說是被她害死的?”我驚訝的問。
範萱攤了攤手,“這個我就不知道了。”她既而壓低了嗓音,“不過呀,殷振揚沒準真的是被他老婆害死的,殷振揚死了,她老婆可以得到一大筆遺產,謀財害命啊。”
“為了錢殺人,沒必要吧”,我相信大多數人的本性還是善良的,何況趙鬱馨那樣瘦弱,哪有那麼大的力氣,將人高馬大的殷振揚從樓上推下去?
“那可不好說,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有的人為了錢,什麼壞事都做得出”,範萱撇嘴,“女明星嫁富豪,不都是為了錢嘛。老公死了,遺產到手,還可以再嫁下一個,繼續撈錢。”
“好了,人家的事情,我們就別操心了”,黃靜阿姨聲調輕柔,“我吃飽了,先走。阿珩,你晚上帶葶葶好好逛逛。”
黃靜阿姨走出不遠,範萱就模仿她的語氣拿我和阿珩尋開心,“阿珩,你晚上帶葶葶好好逛逛。”
我的手不受控制的微微顫抖,握著的刀叉差點掉落。
阿珩皺了皺眉頭,語氣不悅,“能不能不要再開這種玩笑了,我的忍耐程度是有限的。”
範萱吐了吐舌頭,“這麼開不得玩笑,算了,我不說就是了。”
我心裡悶得慌,隨便找個要上洗手間的藉口離席。我走進洗手間,將雙手伸到感應龍頭下,任水流在手心嘩嘩淌過。
恍神間,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有人走到我身邊。“聊兩句行嗎?”女人的聲音嗲嗲的。
我兀自出著神,並未留意那嗲嗲的女聲與我有何關係。
過了一陣子,眼前出現五根細長的手指,晃得我眼花。我終反應遲鈍的偏過頭去,關注那五根手指的主人。
起初我懷疑自己認錯人了,但在瞪大眼睛仔細打量後,終於確認,站在我面前的是趙鬱馨,她身穿灰色t恤,打扮與一般人也沒什麼兩樣,倒是摘掉了墨鏡,素顏更見清麗。只是右側的臉有些紅腫,看樣子就是範萱說的,被殷振揚的媽媽甩了巴掌。
“你是在跟我說話嗎?”我俯視她,她的高度還不到我的肩頭,目測不足1米6,奇怪的是,竟然穿著一雙平底鞋,難道不擔心暴露身高?
“這裡還有別人嗎,難道我在和空氣說話?”她挑了挑眉毛。
“你是……那個臺灣明星嗎?”我不放心的求證。
她展露職業化的微笑,“我叫趙鬱馨,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職業是影視演員。”
“找我有事嗎?”我很疑惑。如果我是趙鬱馨的影迷,偶像主動和我接近,我肯定欣喜若狂了,可惜我不是,我對她實在沒什麼興趣。
趙鬱馨歪著頭看我,“換個地方行嗎,這裡說話不方便。”
好奇心驅使我跟著趙鬱馨去了酒店一樓的較為隱祕的會客區,她讓隨行人員看著,不讓其他人靠近。
我心中隱隱不安,這麼鬼鬼祟祟的,到底要幹什麼?
“我就有話直說嘍”,趙鬱馨說話永遠都是嗲嗲的語氣,“我知道你那個同學兼好朋友苗寧,是被殷振揚拋棄的,她對殷振揚的仇恨很深吧,應該有殺人動機哦。”
我心中一驚,面上卻裝糊塗,“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不要跟我裝傻哦,昨天我和殷振揚進酒店的時候,你們在那兒拉拉扯扯,我都看到了”,趙鬱馨的眼眸深幽幽的,如暗流潛伏,“實話告訴你,我凌晨回到酒店房間時,看到你那個同學了,當時是兩點五分,正好在警方推斷的死亡時間內,她慌慌張張的朝你們住的房間跑去,一邊回頭張望,我當時在暗處,她沒有注意到。我和殷振揚住的房間和你們的房間,在走廊的兩頭,通往頂層天台的消防通道就在走廊的中間,現在想來,她就是殺了人之後,從天台逃下來的。”
趙鬱馨的話讓我心跳加劇,難道苗寧真的犯了罪?但我決不能流露出半分異常,這女人跟我說這話,恐怕有不可告人的用意。
我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如果你真的看到了,應該告訴警察,跟我說有什麼意義?再說了,我怎麼可能相信你說的話。”
“如果我的證詞能被採信,我也不用來找你了”,趙鬱馨的眼中有浪花激起,“你不知道吧,昨晚我們那個樓層的監控攝像頭遭到了破壞,否則調出監控錄影就一清二楚了。偏巧我運氣不好,在兩點半之前回到酒店,很多人都看見我了,搞得我也有作案時間。殷振揚的媽媽認定是我害死她的兒子,我真是比竇娥還冤啊。”
我半真半假的問:“不是聽說,殷振揚是自殺嗎?”
“但願是自殺,但是,這種可能性很小”,趙鬱馨冷哼,“殷振揚那樣的人,怎麼可能自殺。殷家的人也不信,屍體已經送去解剖,而且檢測出體內有致幻劑成分,說來說去,嫌疑最大的還是我。”她盯著我,“我們來談個條件怎麼樣?”
“什麼條件?”我警惕的問。
趙鬱馨笑得雲淡風輕,“其實很簡單。你和你那個同學同住一個房間,她有什麼不正常的舉動,你應該會清楚。只要你願意站出來當證人,幫忙洗清我的嫌疑,我絕不會虧待你,錢不是問題。”
“對不起,我完全沒看出她的舉動有什麼不正常,這個條件,我無法答應”,我斷然拒絕。
“沒發現也沒關係,只要有心,總能說出點什麼來”,趙鬱馨遞給我暗示的眼神,“這個案子必須儘快了結,被當作嫌疑人,對我非常不利,嚴重損害了我的形象。時間拖得越長,我的損失就越大。我對你們大陸警方的辦案能力很懷疑,萬一被判了冤案,我就徹底完蛋了。”
我的心底冒著寒氣,她這簡直是要我做偽證了。“抱歉,我無能為力”,我表明了立場,“我不會無中生有,更不會為了錢,做出違背良心的事情。”
趙鬱馨的嘴角浮起一絲譏笑,“別裝了。要多少錢,你開個價吧。”
我霍然起身,帶著憤然不平之意,“趙小姐,不是每個人都愛財如命,至少我不是。今天這事,我就當沒有發生過,我也不認識你。就這樣吧,再見。”
我目不斜視地從趙鬱馨身旁走過。
“等等”,趙鬱馨也站起身來,她眼神晦暗,“這案子已經變成刑事案件了,明天刑警肯定會找你談話,我希望你能再考慮一下。”
“沒什麼好考慮的”,我冷冷的拋下這句話,頭也不回的走了。
“我明天會再找你”,趙鬱馨在我身後喊,“等明天再告訴我你的決定。”
我加快腳步離開休息區,頭腦混亂的往西餐廳走去,剛走到大堂就見阿珩和範萱匆匆朝我走來。
“你上哪兒去了,打你的手機也沒接”,阿珩雙手握住我的肩,“以後不要這樣不聲不響的離開,知道我有多著急嗎。”
我從包裡翻找處手機一看,昨晚睡覺時調成靜音,今天忘了調回來。“不好意思,是我疏忽了”,我誠心道歉。
範萱插嘴說:“汪二少急得不行,還讓我去洗手間看看是不是出了什麼狀況,害得我一隔間一隔間的找,結果根本不見你的影子嘛。”
“真是不好意思”,我再次表達歉意。
“好了,既然人已經找到,我就不打擾你們了”,範萱嘻嘻笑著,“我走啦,bye-bye。”
我呆站在原地,還沒有完全擺脫趙鬱馨帶給我的震驚和憂憤。
“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阿珩的神情有些焦慮。
我遲疑著,緩緩搖了搖頭,“就是心情煩悶,突然想隨處走走。”
我的話可信度很低,但阿珩並未追究。“出去逛逛,嗯?”
我無法漠視他眼中的期待,“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