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誘謎情 肇事真相(四)
他那神情觸痛了我,可是,我只能狠下心腸,“賠償問題,就交給法院解決了。”
“鄢小姐,老爺有事想見你,請你隨我走一趟”,春英的出現打斷了我們的對話。
我心頭怦然作跳,汪守成為什麼會在這時候要見我?
阿珩的神情也顯得緊張,“我陪你去吧。”
“不用了,如果有什麼事我再告訴你”,我不希望汪守成知道我和阿珩的關係,這對我們都沒有好處。
阿珩黯然嘆息,“好吧,我在這兒等你。”
春英帶我到三樓的小會客廳,進口泰國鏤空雕花掛飾、格柵的巧妙的隔離、別緻的鏤空椅背,可見設計師的精心安排。
“請坐”,汪守成對我很是客氣,還親自泡茶。
我雙手接過他遞過的那杯烏龍茶,軟軟的靠坐在沙發裡,小啜了一口,心裡直打鼓,不知他這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汪守成坐在我的對面,燃起了菸斗,默默的打量我。我依然靠在沙發裡,不動,也不說話,眼光無意識的看著桌面的菸灰缸。
“小鄢同學”,汪守成平靜地說,“我已經聽說了,潘維倫,是你媽媽車禍的肇事者,你到我們家來,是為了暗中查詢線索。”
我盯著汪守成,等待他後面說的話,眼睛都忘了眨一下。
“我是想和你商量,如果你能夠放棄訴訟,我會替潘維倫賠償200萬元,同時將他開除出集團”,汪守成慢悠悠地說,“我諮詢過律師了,如果起訴,你無法獲得這麼多的賠償。而且請律師,打官司,勞心費力,最終的結果,潘維倫最多也就被判有期徒刑六年,對你沒有多大的意義。你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撫養弟弟,如果沒有錢,一切都是空談。”
我不得不承認,汪守成的話極具說服力,聽起來完全是從我的利益出發考慮的。但我也不是傻子,我知道他這樣一個精明的生意人,肯定不會做虧本生意,“我想知道原因,不能不明不白的接受你的條件。”
煙霧後面,汪守成眼裡的光芒炯炯逼人的射向我,“我這樣做,是為了維護集團和品牌的形象。不瞞你說,現在服裝行業的競爭非常激烈,我們當前最強勁的對手,是戈利亞集團,殷氏家族的服飾企業,如果被殷家兄弟知道簡·愛的品牌銷售總監肇事逃逸,一定會藉機大做文章,這樣將對簡·愛品牌造成很大的負面影響,帶來的損失是不可估量的。”
用雙手捧著茶杯,深吸了口氣,茶香和菸草的味道混合著,瀰漫在空氣裡。我知道,在媽媽的心目中,小寶是擺在第一位的,為了小寶,她什麼都可以犧牲,什麼都可以放棄,包括驕傲和尊嚴。汪守成說的沒錯,現在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撫養小寶長大成人,我需要錢,200萬不是小數目,足夠支撐到小寶上完大學了。
“怎麼樣,能接受嗎?”汪守成深吸了一口煙,噴了出來,煙霧瀰漫在他和我之間。
我凝視汪守成,很長一段時間默然不語。即便我不答應,又能怎樣?以汪家的勢力,由不得我不接受。我的思索、懷疑、悲哀應該都流露在眼神裡了,而他的眼光裡,只有研究。
他顯然已經把我研究透了,因為他從懷中取出一本支票簿來,開了一張200萬元的支票,遞給我。
我默默不語的接過來,望著上面的數字,心頭似壓著千斤巨石,壓迫得我五臟六腑都絞痛起來。200萬元換媽媽的命,太便宜了,但可悲的是,除了接受這樁便宜的買賣,我沒有更好的選擇,我只能向不公平的命運屈服。
抬起頭來,見汪守成正色的望著我,“這不是空頭支票,現在銀行下班了,明天一早你就可以去銀行提現,等取到了錢,再撤銷訴訟。”
我緊閉了下眼睛,逼回即將湧出的淚水。“好!”我站起身來,“一言為定。”
汪守成的脣邊浮起一個隱隱約約的微笑,“一言為定”,他向我伸出手。
我沒有和他握手,倉猝轉身,逃離了那個令我壓抑和窒息的空間。
我腳步沉重的下到二樓,阿珩早已等候在樓梯口了。
“我爸和你說了什麼?”他急問。
我將手裡的支票對著他輕揚,他凝眸望我,滿眼的疑惑和擔憂。
“陪我到花園裡走走吧”,我的壞情緒暴漲,迫切需要得到排遣。
月涼如水,黑影幢幢的樹林迷離而神祕。我望著月色朦朧下的滿園花影,聽著夜風吹拂中的樹梢低唱。一切那麼美,那麼靜謐,我卻滿心的荒蕪和煩悶。
我把和汪守成的對話內容向阿珩轉述,手中的支票越攥越緊,幾乎被我揉皺、捏碎。
阿珩沉默著,我和他的影子並排向前移動,瘦瘦長長的。穿過曲徑,向樹林的方向移動。
驀然間,他頓住腳步,語氣悲涼的開口,“錢不是萬能,但沒有錢萬萬不能。給小寶創造好的生活環境,讓他健康快樂的成長,才能告慰你媽媽的在天之靈。我絕對沒有向著我爸爸,他的做法是出於私心,我並不苟同。但是這對於你來說,確實是最好的選擇。”
“是,確實是這樣”,我心中那抹自嘲和悽哀的感覺正在擴大。
“汪思賢,你太過分了!”女人帶著怒氣的喊聲驚動了我和阿珩。阿珩一把拉住我的手,以最快的速度將我帶入了樹林,在這樣明亮的月光下,只有樹林中可以隱住身形。
汪思賢和沈曼莉一路拉拉扯扯的過來了,沈曼莉的臉因憤怒而扭曲了,那樣的表情是我從未見到過的,“你把維倫怎麼樣了?”
汪思賢一聲冷笑,“我沒有把他怎麼樣,是他自己去交警大隊自首,交警大隊的人第一時間通知了我,事到如今,我也只有找爸爸商量解決了。爸爸答應想辦法免除他的牢獄之災,但是必須讓他滾出濱城,滾得越遠越好!”
“人是我撞的,當時開車的是我,我現在馬上去向爸爸說明一切!”沈曼莉猛然轉身邁步,卻被汪思賢用力拽了回來。
“我知道人是你撞的”,汪思賢捏住沈曼莉的下頜,“你聽好了,那天你們這對姦夫**婦偷偷摸摸的要去幽會,我和雯菲開車跟著你們,原本是想捉姦在床的,卻欣賞到了一場車禍好戲。為了維護品牌的聲譽,也因為雯菲對潘維倫的感情,我不得不替你們遮掩。我還沒想好怎麼樣給你們一點教訓,人家死者的家屬已經找上門來了。鄢妤葶,哼,小丫頭不簡單啊,居然有本事讓那個私生子和周煜都幫她,**功夫一定很厲害吧。”
這樣的汙穢言語,我聽得心頭怒火奔騰,就要衝出去和他理論一番。阿珩緊摟住我的腰,在我耳邊急促低語:“別亂動,先聽聽他們說什麼。”
我強壓下怒火,縮在阿珩懷裡,我聽到沈曼莉驚恐的聲音,“鄢妤葶,她是死者的家屬?”
“是啊,你開車撞死的,是她的媽媽,我聽交警說,她三番五次的上門糾纏,人家不搭理,她乾脆自己查線索,估計是查到了什麼,所以上我們家來了”,汪思賢依舊捏著沈曼莉的下頜,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黃靜那個臭婊子,引狼入室。沒準她早就知道鄢妤葶的目的,存心要看我們的笑話。我已經忍耐她很久了,早晚要好好收拾她。”
阿珩擱在我腰間的手顫動了一下,他沉重的呼吸聲在我耳邊響著,我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我們的體溫交匯,心也前所未有的貼近。
“我罪有應得,你儘管衝著我來,不要為難維倫。是我主動引誘他的,我恨你,要給你戴綠帽子,報復你!”沈曼莉咬牙切齒的。
汪思賢劈手給了沈曼莉一個重重的耳光,“賤貨,別給臉不要臉。你是我們集團的活廣告,我現在不會把你怎麼樣,你就繼續當你的總裁夫人吧。不過背叛我的人,是要付出代價的”,汪思賢陰惻惻地說,“如果不想日子過得太悽慘,就別再惦記著那個姦夫了。多想想兩個兒子吧,如果哪天你被我趕出汪家的門,休想再見到兒子!”
沈曼莉捂著臉,低聲飲泣,那淒涼的哭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揪心。
汪思賢毫無憐惜之情的甩手離去,只留下沈曼莉獨自神傷。
待汪思賢走遠後,我終是忍不住從樹林裡出來,阿珩也緊隨我的腳步。沈曼莉見到我們兩人很是驚慌,“你們……你們剛才……”
“我們一直在樹林裡,剛才你們說的話,我們全都聽見了”,我緊盯著她,“我媽媽,是被你撞死的?”
沈曼莉用手矇住嘴,拼命搖頭。
我勉強而困難地說:“我已經收了汪董事長的兩百萬支票,不會再追究了。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請你告訴我……”
“到樹林裡去說吧”,阿珩打斷我,“免得被人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