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跟在身後,一片一片地打在我們的身上,投影在那高高長起的野草上,山風吹過,微微而動。
我緊了緊抱著顧默脖子的雙手,看著遠處綿延一片的綠色,就好像看到了我們兩個人的未來,那麼地溫暖而美好。
我想,那麼大片的生機,未來,總會是光明的。
顧默,我們會幸福的。
我相信,我也堅信著。
回到山洞的時候,太陽已經不再是正掛在天空了,我被顧默折騰了那麼久,被他放在**,吃了一些他原本準備下來的餅乾,雙眼一閉,就睡著了。
日子就這樣漸漸地過去了,在這樣一個與世隔絕的山間,除了知道白天黑夜,我連模糊的時間觀念都沒有了。或者是說,我就想要這樣,忽略時間,忽略一切,然後一不小心,就這樣白頭了也說不定的。
山裡的小溪不少,裡面的魚也不少,顧默總是喜歡去小溪裡面捉魚,我煎了之後煮湯,鮮美的魚湯陪伴我們走過了將近半個月的時間。
我有時候想,為什麼在那麼多人對大城市趨之若鶩的同時,大城市裡面的人卻對城鎮的清淨越發的苛求。
以前我想不明白,我覺得那是一道比物理題還難以理解的題目。可是今天我明白了,沒有體會過的東西,我們總是按壓不住自己內心的貪念,想要去嘗試,儘管一個又一個的人告訴他們是不好的,他們還是那麼地義無反顧。
或許,這就是生活了,總有一些人,追求著別人不想要的東西。
而我和顧默,只不過是想要一方的平靜,卻成為了那麼奢侈的想法。這個想法,或許比我們買彩票中了頭等獎一夜暴富還要奢侈。可是我們還是忍不住去奢想,有些自欺欺人,誰不知道呢。可是人生,倘若沒有半分的自欺欺人,我們又該用什麼樣的理由讓自己一直一直走下去呢。
所以我一直相信,我和顧默,會有一個很好很好的結局的,無論如何,都會有的。
只是,上天告訴我,我猜對了一半,沒有猜對另外的一半。
我們是有個一個結局了,只是,那不是一個很好的結局。
夏天的雨總是滂沱而浩大,一場雨下來,不少樹木都被淋下了不少的樹葉,雨後一片頹廢地站立在原地,就好像被人虐待過一樣。風吹過,吹起了一陣清涼,樹葉上停留著的水珠不斷地鬥抖落,就好像是一場小雨。
顧默看了看完全亮堂起來的天色,回頭對我說道:“我去捉魚。”
我點了點頭,說道:“小心點兒!”
他回頭對我笑了笑,拿著一把小刀推開那柵欄,走出了山洞。
我們這些日子,吃的魚已經不少了,可是沒有辦法,我們都不想,可是唯一能夠吃的,無非就是那些蘑菇,還有顧默準備山洞裡面的一些米。但是目測,最多再支撐一個月,我們就要面臨糧食空缺的問題了。
然後,在一個半月後,我們終於沒有任何的糧食了,每天除了吃魚就是和
蘑菇湯。
在這樣的生活過了半個多月後,顧默在一天早晨很早醒來,穿好了衣服,將槍和子彈放在我手心,說道:“我出去想辦法運一些吃喝的進來,你在這兒等我,不要走。一旦被人發現,你就躲到裡面去。”
我抿著脣,不願意接過他手中的槍:“我和你一起出去。”
他皺著眉,伸手按在我的後腦勺,安撫地親了親我的額頭:“聽話,嫚嫚。”
每一次,他喊我嫚嫚的時候,都是無奈而無措的時候,而每一次,我都會屈服在那一聲嫚嫚中。
可是那強烈的不安讓我捨不得鬆開他半分,緊緊地拽著他的衣襬,咬著脣,許久才開口:“我不要,你帶我一起去,我們一起去,我要和你在一起。”
我們都知道出去會面對什麼,可是我們無法選擇。我不怕生死,我只是害怕,顧默有什麼意外,那麼我活著,又有什麼意義。
他看著我,抬手將我的眼淚一滴滴地擦乾,有些無奈,“好吧。”
我們走出那片山林的時候已經是兩天後的早上了,什麼都沒有做,第一件事就是在不遠處的村子找一家店吃了熱乎乎的糧食,才思考接下來的事情。
村民都是老實巴交的農民,對我們忽然出現的兩個人也沒有表現出半分的好奇或者情緒,或許他們都知道,很多事情,不知道比知道的好。
我們在一個農民的家住了下來,給了他們一些錢。
晚上的星星很亮,顧默站在窗前,雙手插在口袋裡。
我半夜起來上廁所看到那身影,不禁皺了皺眉,起身走過去抱著他,問道:“怎麼了。”
他忽然開口,不同於在山裡面的輕鬆的,帶著月色壓下來的沉重,“鍾嫚,後悔嗎?”
我將臉緊緊地貼在他厚實的背部,黑暗中無謂勾著脣角:“不後悔,從來沒有後悔過。”
他的手覆上我扣在他胸前的手,沒有說話,許久,許久。
我知道,有些事情遲早都要到來的,我只是希望在來之前,我們能夠想出一個完全之策。可是,意外之所以為意外地,就是它會讓你感覺到束手無措。
所以,當我們剛剛走進山裡的時候,身後進聽到不遠處的村莊的汽車的引擎聲,顧默身上正揹著一袋一百多斤的大米,而我身上也提了幾十斤番薯。
我看了看顧默,他也看了我一眼,兩個人視線交匯之後,默契地將手中的東西塞進一旁的樹洞。
顧默牽著我,一邊走著一邊將我們的痕跡去掉。
我不知道時間到底過了多少,可是抬頭,只有整片的星空。
我和顧默棲居在一個大樹上,我緊緊地縮在顧默的懷裡,腦海裡不斷地閃爍著那些汽車的引擎聲,眼淚落下來的時候有些措手不及,滴在了顧默的胸前,我無法掩飾。
即使在這樣的黑夜,顧默依舊能準確地摸到我的眼淚,然後一一擦掉。
他抱著我的手緊了緊,聲音低沉而喑啞,“
嫚嫚,別哭。”
我沒有說話,只是抬手將他抱得更緊一些,更緊一些。
我知道,天涯海角,我和顧默無論走到哪兒,都擺脫不了那些糾纏。我們沒有辦法反抗,連選擇的餘地都沒有,只有一一去順從命運的安排。
我總是在想,時間再快一些,再快一些,然後我和顧默一不小心就一輩子了,就這樣,一輩子了。
可是,它卻像是和我作對一樣,任憑我怎麼去懇求甚至是咒罵,它依舊按著自己的步伐,一點一點都走。
彷彿過了好久,又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什麼,過去了兩個月的時間。
而現在,在過了兩個月的山居生活之後,我們不得不回到現實,不得不去面對那些殘酷的事實,儘管很有可能,那將是堵上一生的面對。
可是,我和顧默,已經,無路可退了。
我們不敢會到山洞,那樣,目標太過於明顯了,無異於將我們暴露在他們的眼球底下。
雙方糾纏你了半個月後,槍聲在林子響起的那一刻,我剛剛將最後的一個果子吃進嘴裡。寂靜的林子裡,那些腳步踏在落在地面上的枯葉的聲音,我們聽得一清二楚。
那是,不容抗拒的聲音。
顧默親了親我,說,“你往那邊跑,記住,不要回頭。”
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可是我寧願跟著他一起去走向那陰沉無光的地獄,我也不要自己一個人留在這個有光無溫的世界上。
我緊緊地拽著他的衣袖,抿著脣,不開口,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流,眼睛緊緊地看著他。
顧默知道我的意思,可是他知道不代表他認同。腳步聲不斷地靠近,隨時都會出現在我們面前。
他上前抱了抱我,附身在我耳旁輕輕說道:“鍾嫚,相信我,我不會拋下你的。”
我不鬆手,他就將我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扳開,臨走之前,他親了親我的脣角,看著我定了定,說道:“鍾嫚,我愛你。”
我沒有說話,眼淚落下來模糊了我的視線。看著他挺拔的身影一點點地走出我的視線,我不敢哭出聲音,只能緊緊地咬著自己的手臂。
我看著顧默漸漸消失的身影,就好像,他要永遠走出我的生命一樣,直到過了許久,腳步聲漸漸遠離,我低頭看了看那被自己咬過的手臂,卻看到了淋淋的血跡。這時才擦覺到,脣腔的腥味,那麼地濃烈,濃烈得讓我想要吐。
手臂上的疼痛一點點地傳來,只是,再怎麼痛,也不及我心口的千分之一。
顧默,你說的,你不會拋棄我的。
我抬手抹了抹眼淚,轉身朝著相反的方向跑去,我終究是,不能違背顧默每做的一個決定,無論如何,他要我好好活下去,我就要好好地活下去。
可是,等我跑了沒多久,我終究忍受不住,沿著原來的路返回,就算是死,我也要和你在一起。
顧默,你說過的,你不會再拋下我的,那麼,就等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