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不來找我,我便去找山,這沒什麼好計較,也沒什麼好不敢的。反正,在顧默面前,我已經是一個徹徹底底的只會對男人死纏爛打的女人了,不在乎再不矜持一點兒。
他眉毛微微動了動,和我僵持了一會,最後還是張開了嘴。
我滿意地朝他笑了笑,一邊分配著飯菜,一邊問道:“顧默,你有什麼特別喜歡吃的嗎?”
他原本低垂著眼眸,雙手隨意地放在那床白色的被子上,聽到我的話猛然抬起頭,看了我一眼,將口中飯菜用力地咀嚼了一番之後嚥下唉,才回答我:“沒有。”
他的話乾癟嚴肅,卻沒有來由的讓我聽得一陣心痛。我以前不明白,現在終於知道了,有些苦,不是說出來才能動的,很多時候,僅僅一個小小的表情就足以說明,其中到底隱忍了多少汗水了淚水。顧默他不說,可是我都知道,我只是不能想象,到底要怎麼樣的殘忍,才有今天這樣的顧默。
沉默、寡言、孤獨、落寞,不敢觸碰任何一切,小心翼翼地遊走在這個世界的邊沿,承受著每一次死神的悄無聲息。
我努力地讓自己笑了笑,聲音卻是抑制不住的哽咽:“沒關係,我以後一樣一樣地學來做個你吃,你總會知道自己喜歡吃什麼的。”
他沒有說話,只是抬著頭看著我,許久,我端著勺子的手在他脣邊停了很久,他依舊不張嘴。
在我想要開口之前,他卻先我一步開口:“鍾嫚,你想象過我的過往嗎?”
我雙手一滯,低垂著眼睛不敢看著他,不是因為害怕,只是因為不想自己忍不住落下的淚水讓他認為我那麼脆弱。
我收回了手,將勺子放在碗裡,微微吸了口氣,才敢抬起頭看著他,“想過。”
無論是什麼樣的,我都想過,儘管我很驚訝。儘管我從來沒有想過他的身份竟然是這樣的,可是我從來沒有想過因為他的身份而放棄他半分,更沒有因此而天真半分。
他經歷過的,我都想過,或許更加的淺薄,可是我能知道,那是不願意被人提起的傷痛,可是,無論是怎麼樣的,我都能接受。
顧默他抿了抿脣,呢喃間似乎微微嘆息了一聲:“鍾嫚,你真的很固執。”
我笑了笑,重新拿起碗裡的勺子,舀了一口飯,遞到他嘴邊,說道:“謝謝,我很喜歡自己的固執。”
固執又怎麼樣,起碼我的固執讓我得到了我想要得到的,起碼我的固執讓我能夠堅持到今天,就僅僅是衝著這些,我也不會放棄我的固執。
我想我應該是出現錯覺了,不然怎麼會看到顧默在笑呢?很輕很淺的一個笑容,可是我還是看得那麼地真切。
我發現我握著湯勺的手都在發抖,全身的細胞都在叫囂,可是我還是不敢去猜想,我怕錯了半分,就足以讓我跌進無盡的深淵,永不見天。
房間內的光線越來越暗,原本還有些夕陽的餘暉在勉強地撐亮了五六平米大小的房間。可是隨著時間漸漸地流失,太陽已經完全沒落到肉眼所不能看到的地平線以下的位置。天際也開始泛起一圈圈的昏暗,仔細看,還能看到點點稀
稀疏疏的星星已經爬進了人們的視線。不遠處那半彎的月亮也開始越來越亮,想來,黑夜是要來臨了。
他張嘴將我遞過去的那一勺飯含進嘴裡,大口大口地咀嚼著,沒幾下就嚥了下去,抬起頭看著我,星眸閃亮:“鍾嫚。”
我抬起頭,一臉笑意地看著他,“怎麼了?”我喜歡他喊我的名字,低低沉沉的,渾厚間帶著重感,就好像是珍重無比一樣,儘管只是這樣的兩個字。
他抿了抿脣,似乎在猶豫應不應該問出口,只是最後還是說出了口:“你愛過人嗎?”
我一怔,我想過他問很多的問題,其中最大的可能就是問“我從開始走到現在,後不後悔?”或者說,甚至是“讓我離開我會離開嗎?”這樣的問題我都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卻絲毫沒有料到他會問這樣的一個問題。
我幾乎有些措手不及,拿著勺子的手真的是抖了一下,導致剛剛舀起來的飯菜掉在了那白色的床單上。我連忙抽過一旁的紙巾,將那些打落在床單上的菜汁和飯粒擦乾淨。
“愛過嗎?”他似乎對這個問題很執著,大有非要問出個答案的趨勢。
我將手上的紙巾扔到一旁的垃圾桶,才抬起頭看著他:“沒有,除了你之外,我沒有愛過任何人。”
我從來都不會說這麼煽情的話,儘管我能很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臉頰不斷升高的溫度,可是我還是堅持著看著他的眼眸,沒有半分的退縮。
時下的一個詞和適合形容顧默,悶騷。像他這樣的人,永遠都只能由我來走向他,絕對不能指望他走向我。
我沒有愛過任何人,無論是親人還是朋友,顧默是我第一次愛上的人,也是我唯一愛著的人。
因為我沒有愛過人,所以我不知道怎麼做才對,我只知道,按照自己的心去走,儘自己一切的能力讓對方感知到我的感情,這就是我的愛。
很熾熱,我一度害怕會灼燒了顧默,即使到了此刻,我仍然害怕他的退縮。
沒有什麼,比愛情更恐怖了,它能將一個人的所有潛能都激發出來,將一個人所有以藏的特性一一翻起來,展現在另一個人的面前。
這就是我的愛情,毫無保留,毫無顧忌,或者說,我從來就沒有想過有半分的保留,也從來沒有什麼事情能夠讓我去顧忌。
他大概沒有料到我是這樣的答案,很是明顯地愣了一下,濃黑的眉毛微微蹙起,“我也沒有,所以我不知道,怎麼樣才算愛一個人。”
這是顧默第一次向我說他心中的想法,我想這是一個很好的徵兆,甚至是一個質的飛躍,起碼,這意味著,我有機會一步一步地走到他心裡頭去。
我想,沒有那一句話能夠比這句更讓我興奮了,我放下手中的東西,起身彎腰,伸手抱住了他,下巴擱在他寬闊的肩膀,輕聲說道:“沒關係,我知道該怎麼去愛你就好了。”
我感覺到他的身子微微震了一下,微不可覺,可是我還是知道了。
是的,顧默,你不用知道怎麼去愛我,只要我知道怎麼去愛你就好了。
“只要你不再離開,我都沒
有關係的,顧默。”我附在他耳邊,聲音壓得很低,話落,一滴眼淚順著我的臉頰滑下,直接沒入了他的衣領。
他抬起左手,擱在了半空,最後還是放到了我後腦勺,緊緊地扣住。
“鍾嫚。”
顧默的聲音帶著些許的壓抑,情緒全然混在了那兩個字,一點點地滲入我心底。
十月中旬的晚上很涼,我只是穿了一件長袖單衣,手指尖盡是涼意。顧默的溫度一點點地透著那單薄的衣衫傳到我身上的每一個細胞,溫暖入心。
窗外的天空墨黑如畫,高高懸掛在上的弦月,透亮透亮的黃。
顧默讓我回去,我只是笑了笑,對他的話聽而不聞,直接就拿著椅子在他床邊趴起來。
他皺著眉看了我許久,有些無奈地鬆了鬆嘴:“上來。”
我對他笑了笑,把鞋子脫了直接躺上了那張並不怎麼寬敞的病床。
因為病床都是一個人的位置,我躺上去之後明顯很擁擠,他的傷口在右邊,我只能側著躺在他的左側,被子蓋在兩個人的身上顯然不夠,我怕他冷,乾脆不蓋了,掀起被子就往他身上放。
他伸手捉住了我捻著被角的手,微微動了動身子,和我面對面地側躺著,“你幹嘛?”
我笑了笑,說道:“把被子挪你那兒去就好了,我不用蓋被子。”
其實我體質寒冷,一到了晚上就整個人手冷腳冷,只是他才剛剛動完手術沒多久,不能承受感冒或者發燒。
顧默只是皺了皺眉,沒有說些什麼,而是直接用動作告訴我他想做些什麼。
論力道,女人一直以來都是不如男人,而我鍾嫚更是別想比得過顧默,就算他此刻是個帶傷的病人,手微微一用勁,就把我手上的被子扯掉,直接蓋我身上。
“別動。”
他的話阻止了我進一步的動作,然後我就真的不動了,被子蓋在身上,暖暖洋洋的。
顧默就在我幾釐米之近的距離,我一抬頭,就能碰到他的下巴,他清淺的氣息一點點地透過我的頭髮,在穿過頭皮之後,再一點點地滲入我的面板,和我的血液融在一起。
如果可以,我想要時間永遠永遠地停留在這一個,不是幻覺,不是夢境,而是能夠感覺到真真實實的溫度的顧默。他就在我的眼前,他就睡在我的對面,和我不過是隔了幾釐米的距離,只要稍稍一動,就能碰到的距離。
而不是,遙不可及。
其實我的睡相很好,以前一個人睡的時候,睡著的時候是什麼樣子,醒來之後還是什麼樣子。上大學的時候我舍友就曾經說過我,睡著的時候一動不動,就好像被人放在了**的娃娃一樣,如果不是感覺到呼吸,還真不知道是真人。
當然,這些都只是她的誇張而,卻也足以說明我的睡相很好。
只是半夜的溫度降得有點兒低,一開始的時候並不覺得很冷,入夜的時候溫度漸漸降低,我才感覺到自己的後背被風吹得有些發冷,不禁往顧默的懷裡縮了縮,整個人直接握在他的懷裡。
很暖,然後我就迷迷糊糊地繼續睡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