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成知道水笙現在就在鐵門後面等著自己,甚至站在門外他就能夠聽到從裡面隱約傳來的哭聲。可是,當他的手搭上門把時,突然間卻發現自己失去了摁下去的勇氣,他也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麼了。
隔了兩三分鐘之後,站在陳成身邊的號子實在是看不過去了,很主動的握住了門把,吱呀!一聲,幫陳成把鐵門給打開了一條縫。
鐵門被號子推開的同時,一道微弱的光線便從那道縫隙裡邊透了出來,籍著這絲微弱的燈光,陳成透過縫隙看到了正趴在桌子上低聲飲泣著的水笙,而陪著水笙一塊來探監的居然是伯光。
鐵門剛一響起,原本趴著的水笙立刻便抬起了頭來,刷的一下從凳子上站了起來,提著自己的裙裾飛快的往鐵門的方向衝了過來。
一秒,兩秒,僅僅兩秒鐘之後,陳成忽然間伸出戴著手銬的雙手摁住了號子。因為,當他看到朝著自己飛奔過來的水笙時,才終於明白了自己在剛才為何會莫名其妙的失去了勇氣。
有的時候,力氣並不代表勇.氣。有的人,力氣很大卻膽小怯懦;而有的人,力氣很小卻能用自己並不強壯的肩頭扛起那份屬於自己的責任。
陳成力氣並不算小,他的肩膀也.很強壯,可是在剛才的那個瞬間他卻失去了所有的勇氣。的確,他根本就沒有勇氣去面對水笙。
這一刻,他才記起來,一直以來,.他從來就沒有兌現過曾經給水笙許下的承諾,一個也沒有!他給水笙描繪的那些美好的未來全部統統都是放屁!
也許,對國家,對老高、Mark哥、坤哥他們,甚至是對於小賀,.他都盡到了自己的責任,他敢拍著胸口對那些死去的或者仍然還活著的人說,自己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是個好警察!
可是,唯獨對於水笙,他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膽小.而懦弱的人!他只知道一次又一次的去傷害這個願意為自己付出所有的女孩,用一個又一個的謊言去欺騙這個乾淨純粹的女孩。
而責任,呵呵,他從來都沒有盡到過!
從來沒有!
以前沒有,現在也沒有,至於以後,哈哈,那更不可.能了!
陳成終於明白.了,他不欠這個世界上任何人的,除了水笙!
正奔向陳成的水笙心裡既喜且憂,喜的是她的成哥還活著,她馬上就能見到成哥了,憂的卻是不知道自己應該怎樣做才能把成哥從牢裡救出來。
她真的很聽陳成的話,一直很努力的工作,很努力的攢錢,可是,如果失去了陳成,銀行卡里那一大串數字還有什麼意義?
水笙知道她的成哥一直都不喜歡她拋頭lou面的去當什麼明星,所以她今天來之前還特意換上了一條很普通的綠色碎花連衣裙,臉上也很乾淨,沒有塗抹任何的化妝品,什麼脣彩,眼影統統都沒有。她知道成哥就喜歡自己現在這副乾淨清澈的樣子,一如當年她在公交車站臺上和成哥的那次擦肩而過,她記得,那天她穿的就是這條裙子。
其實,水笙心裡一直藏著兩個祕密,她也從來都沒有跟陳成說過。
因為女孩子特有的矜持,她一直都沒敢告訴陳成,其實當年在那輛公交車上,她就已經認出了陳成,而她從那個時候開始,就喜歡上了陳成。
是的,她一向來都很討厭那些小混混,小流氓,可是,她卻喜歡上了當時同樣是個小混混的陳成。而原因,則正如她媽媽說的那樣,她喜歡上了陳成那一對乾淨透明的眼睛。
一見鍾情嗎?
水笙覺得是,可她知道那僅僅是喜歡而已,還算不是愛!
那天,當她在KTV外那間超市旁邊扶住了快要倒下的陳成時,她好奇的看了一眼讓陳成失魂落魄的那則新聞,她才知道,原來是有一個警察局長墜樓了。只是在當時,她還並不知道這則新聞到底跟陳成有什麼關係。
那天晚上,陳成一直低著頭喝著悶酒,他並不知道,水笙也沒有告訴他,自己心疼了!
是的,水笙心疼了。
在筒子樓前,當陳成輕輕摟住她時,她發現,自己的心跳得很快;直到陳成眼中那一顆顆冰冷的淚水灑落到她光潔溫熱的背部時,她才知道,原來自己並不僅僅是喜歡上了這個男人,而是愛了!
是的,那一個瞬間,她才知道,原來自己已經愛上了這個混混,這個流氓!
水笙是一個很簡單的女孩,她的愛同樣很簡單,簡單到陳成只用一個輕輕的擁抱,幾滴冰冷的淚水就打動了她,即使她明知道那天晚上陳成的擁抱,陳成的眼淚都不屬於她,她仍然被打動了。
就算全世界的人都說她的成哥是個壞蛋,是個惡棍,她也絕不會這麼認為。
因為,她知道,她的成哥是個臥底,就在那天晚上,那則新聞,那個擁抱,那些眼淚,讓她懂了。
這個世界上有種感覺叫做心有靈犀,那天晚上的水笙和陳成,就是如此。
......
咣!
一聲巨響,陳成用盡所有的力氣關上了鐵門,就在水笙快要跑到鐵門的那個瞬間。
他沒辦法不關門,因為他不知道自己還能跟水笙說些什麼。
說對不起的嗎?
不,這三個字他已經對水笙說過太多次了,他現在已經沒有了這個權利。
這一次,就讓他對水笙說一次真話吧。
一次,最後一次。
“忘了我吧,水笙!”
陳成輕輕的說出了這簡簡單單的幾個字,他說得很小聲,因為他的力氣全用在鐵門上了。他甚至懷疑,只要自己稍微一鬆手,水笙就很可能會破門而出。
咣咣咣咣......
“成哥,你開門啊,我求求你,成哥,你開開門......”
“我操,成哥,你倒是開門啊,你他媽知不知道,嫂子的手流了好多的血。”
......
敲門聲,水笙的嘶喊聲,伯光的怒吼夾雜在一起,不斷的灌入陳成的耳朵裡,就像是有無數把鋒利的匕首同時紮在他心裡邊一樣,很痛。
可是,他卻仍然沒有任何要放手的意思。即便他的雙手早已經因為用力過猛而被手銬勒出了一道道的血痕,他也沒有想過要放開門把。
的確,有時候放手更需要勇氣。
這就是我給你的答案,水笙,我不敢奢望你能夠原諒我,但是,我希望你能忘了我!
對不起!
......
不知道過了多久,陳成的耳邊再聽不到那一陣陣讓他感到錐心疼痛的敲門聲了,水笙的嘶喊也漸漸的停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輕微的,若有若無的抽泣聲。
“成哥,你知道嗎,我的手流了好多血,你進來看看我好嗎?我的手好痛,真的好痛......”
水笙呢喃的聲音隱約傳了出來,陳成再也聽不下去了,一個字也聽不下去了,他怕自己再這樣待下去會真的瘋掉!
我操!
砰!砰!砰!.....
陳成的雙拳狠狠的一下又一下的砸在了牆角的稜邊上,鮮血順著牆邊緩緩的流了下來。一直愣在一旁莫名其妙的號子嚇壞了,他趕緊死死的抱住了陳成,他絲毫不懷疑如果自己再不制止陳成,那麼陳成的雙手今天就得廢在這兒了。
陳成轉過頭對號子苦笑了一下,轉身就想往長廊的方向走去。
鐺......
陳成的腳鐐剛響了一聲,他這一步還沒來得及邁出去,就聽到房間裡面的水笙大喊了一聲。
“成哥,你別走!”
陳成的嘴角輕輕抽搐了一下,停下了腳步。
“成哥,你能聽我唱首歌嗎?等我唱完了你再走,好嗎?”
陳成默然的回過頭去,他似乎看到那扇冰冷的鐵門上全是水笙的影子,水笙哭泣的影子......
他的眼眶溼潤了,可是裡面的淚水卻並沒有如他所想的那樣的流下來。
也許,這個時候我應該笑吧,不是嗎?
水笙,你知道嗎,我真的很想看看你,可是,我不能讓你看到我現在這個樣子,我希望你記憶裡面的成哥,是一個警察,一個很好的警察,而不是現在......
對不起,水笙,我愛你,可是,我已經不能再......
請原諒我的自私吧,最後一次!
真的!
陳成拖著腳鐐走了,寂靜的長廊上就只剩下了那刺耳的腳鐐拖拽在地板上的聲音,當然,還有水笙那如同天籟一般的動人歌聲......
“陪我唱歌,清唱你的情歌,捨不得短短副歌,心還熱著,也該告一段落......”
陳成走了,水笙的歌聲他聽到了,他是用心來傾聽的,因為他知道這也許是他最後一次聽到水笙唱歌了。
水笙,無論我在哪,都會陪你唱歌的,相信我!
......
陳成並不知道,當他的拳頭狠狠的砸向牆邊的時候,就在離他不遠處的轉角旁,還有一個女人哭了。
就像鐵門裡的水笙那樣,這個女人哭得同樣撕心裂肺,稍有不同的是,她甚至還不能像水笙那樣,肆無忌憚的哭出聲來,她只能是一個人默默的蹲在牆角,用雙手緊緊的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發出一丁點聲音出來。可眼淚,卻如同珍珠一般,自由自在的從她的眼眶裡大顆的滴落了下來,一滴滴的敲打在了被她輕輕放到地上的一塊手錶上。
只是,這或許已經不能夠稱之為一塊手錶了,因為它鏡面上的玻璃早已經不知道去哪了,錶盤上就只剩下了一根秒針還在倔強的走著......
陳成的鮮血是從指縫中滲出來的,而她,卻是從心裡邊滴出來......
無論是手上還是心裡,只要流的是血,就會很痛!
也許,後者更甚!
......
當然,也並不是所有的女人都在傷心,這個世界上有人哭,自然就會有人笑!
此刻,斜躺在半邊**的楊大姐就在笑,笑得那叫一個燦爛!
沒心沒肺這個詞用來形容現在的楊大姐那是再合適不過了。
很明顯的,楊大姐之所以笑得如此燦爛,那麼就只能有一種理由。
沒錯,只要陳成一倒黴,楊大姐就必須得笑,這是一個客觀規律。
楊大姐如花般嬌豔的笑靨當然逃不過陳成的法眼,不過他已經沒有力氣再去跟楊大姐治氣了,他很累,水笙的哭泣聲宛若魔咒一般,久久的縈繞在他的腦海裡,揮之不去。
陳成手上的血已經被號子用藥棉止住了,可是,他還是感覺到很痛,不是手,是他的心痛。
楊大姐坐在**,雙手抱著腿彎,下巴頂在膝蓋上饒有興致的看著陳成當下這副衰樣,她販毒多年,三教九流的人見過不知凡幾,察言觀色的功夫自然不低,從陳成現在這副頹廢的樣子中,她很輕易的就猜到了陳成為何會如此。
只是,她猜到了並不代表她能理解或者說能體會得到陳成的痛苦。原因有二,一是她活了這麼多年根本就沒有談過戀愛;二是她對陳成恨之入骨,巴不得陳成現在立馬就掛掉。
當然,楊大姐如果能夠提前知道,她以後同樣會嚐到愛情的滋味,或者說是愛情的折磨,也許她現在就笑不出來了。
一個沒有經歷的女人,沒心沒肺很正常。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楊大姐也許是累了又或許是看夠了陳成的倒黴樣,她重新又躺了下來,自嘲的輕聲笑道:“呵呵,連你這個混蛋都會有人來探監,可是,這個世界上又有誰會來看我呢?”
監房裡很安靜,陳成能聽得到楊大姐的聲音,他忍不住轉過頭瞥了一眼對面監牢裡的楊大姐。楊大姐是躺著的,他沒能看到楊大姐此刻的模樣。可是,他頭一次覺得,楊大姐似乎沒他想象中那麼討厭了。
或許,在這個時候,他才能記起來,其實楊大姐跟他一樣,都是個孤兒。
如果,她不是孤兒,或者,她不是被沈宇收養了,而是碰上一戶好人家,她現在應該會過得很幸福吧!
“咣!”
這時候,楊大姐的監房鐵門被打開了,兩個看守所的哥們面無表情的對楊大姐說道:“楊小竺,出來吧,今天該你上庭了。”
楊大姐很無所謂的輕笑一聲,從**站了起來,臨走之前還莫名的瞪了陳成一眼。
陳成一怔,默默的看著拖著腳鐐的楊大姐被那兩哥們押走了,楊大姐瘦削的背影讓他心裡面忽然間覺得很不是滋味。
這十多天來,每天都會有人被押去上庭見法官,不足為奇。
可是,陳成知道,那些被帶走的人,沒有誰還能夠再回到這裡。
楊大姐不是第一個,當然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也許,下一個就該輪到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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