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裴思源來似影山莊,定不是坐坐這般簡單。策反嗎?當今天子想將江湖中人收為己用,就不怕收了冷蒼明這種野心勃勃的人反倒對己不利?成為朝廷的爪牙……好像很適合那個道貌岸然老奸巨猾的冷蒼明啊……
“寶藏!”冷夙綰忽然開口,眼裡閃過驚慌。綠儂聽到她的驚呼聲,忙從外間趕了進來。擔心的問道:“小姐,你說什麼?”
冷夙綰斂下煩躁的心緒,搖搖頭。自己起身穿衣洗漱,綠儂時不時幫忙搭把手,替她拿個衣裳或者簪子。
“夙然呢?”冷夙綰整理妥當後淡淡問道。綠儂笑了笑,露出一排細密一樣的牙粒:“五小姐在外間用膳呢!還有裴將軍!五小姐今日好像開心不少呢!”
蹙了下眉,冷夙綰披上最後一件紅紗,走向外間。果然看到那個妖孽一般的男子一身不變的白,難得沒有笑的邪肆,而是溫潤如古玉般為夙然佈菜,嘴裡還說著什麼。夙然雖然依舊不開口,但從側面可以看到她若隱若現的小虎牙,脣上是淺淺的弧度。陽光灑進堂中,一片靜好。
“三小姐可是醒了,沒想到三小姐竟是個賴床的主,可讓我在這好等啊!”裴思源擱下筷子,揉了揉夙然的頭髮,對著冷夙綰時又是那般不正經的輕佻。
“是嗎,那倒是辛苦你了。”冷夙綰完全沒有辛苦人家的表情,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便在他對面坐下。偏頭看向冷夙然時便是一派溫和:“阿然,今兒個先生不上課嗎?”
似影山莊雖是江湖,這學字讀書也是不能落下的,畢竟日後行走江湖若是大字不識得一個,會讓人笑掉大牙的。冷夙然生性孤僻自閉,人人都道是個痴傻的廢物。偏冷夙綰護著,莊裡的人也不敢明裡的對這個沒用的五小姐不敬。是以冷夙綰找先生教冷夙然讀書時,下人們私下裡都說三小姐瘋了,這樣一個痴傻的連武功都學不會,還指望她考狀元嗎?不過還好冷夙然算是爭氣,除了不說話,其他的先生教的她全都會,背不出來她全給默寫出來了。先生在看著冷夙然默寫的《弟子規》時,久久不的言語,最後找到冷夙綰,直說,五小姐聰慧,小小年紀,字跡灑脫超然等等抬舉之詞。
冷夙然搖搖頭,表示了不上課的意思後又埋首吃飯。裴思源毫不客氣的夾起一塊肉片,笑道:“三小姐還真有做慈母的樣子。”
冷夙綰挑挑眉,端起碗淡淡道:“你想我做你慈母嗎?不過晚了,本姑娘還生不出如此大的兒子。”裴思源被她一噎,倒也不氣,繼續嘻嘻笑著,時不時會給冷夙然夾幾道菜。冷夙綰挑挑眉,這男子倒還細心,夾得都是夙然愛吃的。
綠儂見這和諧的‘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模樣,嘴角上翹,露出細細的笑紋。忽然腦海想到一人,月牙兒般的眼睛霎時暗淡下來。小姐睡了一天一夜,蒙煜少爺,又何嘗不是呢?
“什麼紅燈會?”冷夙綰的聲音打斷綠儂剛泛起的同情,抬眼看著自家小姐的背影。
冷夙綰眯眼,心裡思肘著,難不成是個類似現代紅燈區的地方……忽然又想到一事,冷夙綰放下筷子,正經萬分的看著吃的津津有味的裴思源:“誰允許你在我這用午膳的?”
裴思源頓了頓,笑的無邪:“這一頓飯都要吃完了,三小姐才想起趕思源走,不覺得遲了麼?”
“我沒有趕你走的意思。”冷夙綰夾了個青菜放進冷夙然碗中後,慢慢抬頭,脣邊勾起一個不經意的弧度:“我的意思是,既然吃都吃的差不多了,這銀子總該付了吧?”
滿意的看到他僵化,不復風流的模樣,冷夙綰不自覺的勾脣角,原本深邃的眸光也軟了不少,算是這些日子來她難得的會心一笑。裴思源整理了表情後單手撐著下巴,另一隻手有一搭沒一搭的叩著桌面。
“那明晚的紅燈之約三小姐可是同意了?”
“你把銀子結了,我自然會去,不過我要帶著阿然。”冷夙綰見冷夙然吃完了,便起身自己收拾起碗筷來。裴思源正鬱悶她出去遊玩還要帶個拖油瓶,可一見她獨自收拾桌上殘局,旁邊的大小丫鬟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眉目染上怒色:“你一個千金小姐,做什麼要做這些下賤的活?這些丫鬟是死的嗎?”
他說這話時話裡是對著冷夙綰的,可一雙燃火鳳目卻盯著垂首站在一旁的丫鬟。那些大大小小的丫鬟自從入了西苑,從不曾被人責罵過,立時嚇得腿一軟,全都齊齊跪下。冷夙綰直起身,方才眼中的笑意在瞬間凍住。
“大將軍在我這吃著我的飯罵著我的丫鬟,很理直氣壯麼……”聽出她的冷嘲熱諷,裴思源不介意的一笑:“你這人好沒良心,我在替你抱不平你到先數落起我來了。”
“我是西苑的主人,我若想做什麼不想做什麼,誰都奈何不得我。你說,這種將軍口中的‘下賤’活計若是沒有我自願,莫說這個西苑了,就是整個似影山莊,又有誰奈何的了我?”
說話間,冷夙綰已經將一切收拾妥當。綠儂識得眼色,知道平時洗碗的事都是那些小丫鬟做的。可現下這些小丫鬟都被眼前這個將軍嚇得魂都散了,自然只得自己上前。
“將軍還打算在我這待多久?男女有別,將軍不知道什麼是避嫌嗎?”冷夙綰將碗遞給綠儂後頭也不回的下著逐客令。識眼色的幾個見綠儂收了碗筷下去了,忙起身,福了下身子就低首迅速的將剩菜撤了下去。
“怎麼?三小姐這般不待見思源嗎?上次救命之恩未報,總該過來一趟,提醒一下三小姐不是?免得三小姐以為思源是那種忘恩之人。”
冷夙綰拂了拂火紅的袖擺,淡淡道:“報恩之事你放心,你就是隻剩下一口氣了,我也會先把你救活,讓你報完恩再死。”
裴思源喉間溢位淳淳笑聲,帶著他特有的溫柔之色,卻也並存著點點幾不可見的涼薄:“既是將我救活了,那我豈不是又要欠你一條命?這般迴圈,三小姐不嫌累麼?”他邊說邊不客氣的
執起一盞琉璃杯,為自己續了杯熱茶,放在鼻尖,頗為享受的聞了聞茶香。
“這點倒不用你費心,大不了待你報完恩後我在殺了你就是。如此回答,將軍可是滿意了?”
見冷夙綰面上淡淡的,也沒什麼調侃揶揄。裴思源彎著食指抵住額角,狹長的鳳目染上哀慼之色,話語誇張道:“三小姐果然無情!”
冷夙綰瞥了他一眼,淡笑道:“將軍謬讚。”
昨日裴思源坐了許久才離開,倒是沒臉沒皮的很。不管冷夙綰明裡暗裡怎麼下逐客令,這廝都笑嘻嘻的裝作沒聽到。後來冷夙綰直接無視他,幫著畫畫的冷夙然磨墨。三人倒是極為和諧的渡過了一個下午。綠儂在一旁看的豔羨,心覺若是日後的日子也是這樣的,倒真是不錯。
今日冷夙綰一襲白衣在西苑練劍,葉夫人這幾日身子不適,桃渡園是去不了了。白衣蹁躚,每一個劍花挽的瀟灑萬分,沒有絲毫拖泥帶水,身姿婉若游龍。漫天的劍光將她裹住,周邊綠葉飛舞。一個煞氣陡然闖入,紅色的身影輕巧的穿梭在劍影之中裙裾飛揚,帶著不羈狷狂。
“三小姐好勤奮啊!”女子的聲音在冷夙綰耳邊響起,冷夙綰微微勾脣,反手一劍,招招狠厲的刺向花隱。花隱急速後退,身後漫天飛舞的塵埃綠葉,席捲著的還有如她這個人一般張揚飄舞的烏髮。
“你輕功不錯。”冷夙綰抽空說道,身子卻凌空一翻。白色錦帛漫天而落,花隱一襲紅衣夾雜著霸道之力的穿過錦帛,所過之處便是一陣帛裂聲。銀色的劍光在碎裂的白布中揮出,花隱上挑的鳳眼閃過驚訝。周邊的被花隱劃破的錦帛攜同綠葉在空中打著旋兒。
看著置於脖間的長劍,花隱笑了,眉宇間恣意灑脫:“上次筵席就見識過三小姐的劍法,今日碰巧經過西苑,便想再來討教一二。果然,花隱甘拜下風。”
冷夙綰將劍負於身後,莞爾一笑:“上次中途夙綰介入,事後父親可有責怪你?”
自然知道花隱為何會出現在那群舞姬之中,冷夙綰曉得似影山莊背後暗莊多許,以花隱的身手,定然是暗莊精心培養的暗莊護法了。能出現在筵席之上,定然又是一出美人計。只可惜,這美人計中還有一計,物件卻是她冷夙綰。蘇柔櫻苦守了十多年的祕密,完全耗盡了他們的耐心。蒙彧以為用寄情蠱綁住她,既是全了他的私心,又能探清花隱的一切。卻怎知,那場晚宴,不過是為她一人準備的而已。蘇家的祕辛,是值得他們這般大費周章的。
花隱不屑一笑:“他們能把我怎麼樣?我還沒有責怪他們中途耍陰招呢!說好了我只要將那個中原將軍勾引到手就行,哪想到會有個三小姐殺出來探我的底子,中原人真是沒有誠信。”
看她這般傲然的模樣,冷夙綰抿脣一笑,走到石桌前斟了杯茶,輕抿了一口。回頭衝著花隱道:“我這可沒有酒來款待你,中原人的茶想必你喝不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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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