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雨聲陣陣,滴答作響。冬日裡雨,鮮少有這般大的,還伴著雷聲陣陣。
忽的想起了《上邪》中言——“冬雷震震夏雨雪,乃敢與君絕。”
不覺心中一痛,刀刺一般難過。
深深呼吸,才生生抵過。復又回過神來,嬋娟睡在我身側,那些藏在心中甚多的疑慮,終於是藏不住了。
我望著這虛無的空氣,只淡淡地問一旁的她,“嬋娟,你有事瞞著我。”
“恩?小姐,你說什麼呀?”她細細地給我暖手,不解問道。
我沒有理會,只反握著她的手,靜靜道來:
“夜祭顯奕一事,只有懿德,子建,我,你知。雖說你去尋了子建,為何後來子桓會來,而且知頭知尾?……你莫要說是途中碰見得,那何以你們都來了,子桓後腳方至?”
她的指尖微微一動。
“我相約子建,只有你傳得口訊。為何如時來的是子桓,而子建姍姍來遲?——哼,難道是巧合?只是我不信……”
她指尖猶溫,卻是慢慢不動。
我清楚地感覺得到嬋娟身軀微微僵硬,不再動彈。暗夜中,她的手也有些許發冷。我抽回了手,慢慢摩挲,絲絲暖意才復出現。
她不說話,是在思量如何圓謊?我輕輕嘆息,“你和念弟終究不同,可我還是願意相信你,一如相信她。”
頓時被衾掀開,一陣寒冷。“撲通——”一聲,嬋娟便匍匐跪在地上,頭深深埋在了地上。不知是冷的,還是害怕,抑或是慚愧。
我坐起,半躺在床邊上,掖過被衾。瞧著她身上只著了件薄衣,在寒冷的空氣裡匍匐著,窗柩被外面的風颳的呼呼直響。刺骨的寒風擠過窗縫間隙,像冰刀一樣吹了進來。
瞧著她的身軀,竟是一陣難過,又是心疼。便揚手拿過一旁的白裘,扔到地上。
她忽的抬起頭來,滿是驚異地瞧著眼前的白裘,復又抬眼瞧瞧我,暗夜裡,閃爍著晶瑩的亮光。愣在一旁,指尖死死地摳住冰涼的地。
水滴一聲一聲傳來,夾著風穿過縫隙的嗚咽聲,甚是淒涼悲寒。
我坐定,緩緩道,“讓你睡進來你定是不願了,穿上吧,莫要著涼
了。”
她先是愣住,又是匍匐在地上,帶著哭腔,“小姐,嬋娟……”
“穿上!”幾乎是呵斥出聲的,我瞥過地上一眼,那般瘦小的身軀,怎能捱得了這寒冷的夜,“穿上再慢慢說,反正我也無睡意了……”
嬋娟抬起頭來,瑟瑟發抖的手拿過白裘,披在身上,包裹住後,又是俯身在地,匍匐著,嚶嚶哭泣。才開口慢慢道來,“小姐,奴婢雖然是從三公子那裡出來,但是得大公子所救,大公子有恩與奴婢,奴婢……”
“奴婢父母皆為亂黨所殺,孤苦無依之下,得遇大公子,賣身葬得雙親。所以……初來曹府,幸得大公子打點,被分到三公子處。一切都是正常的。只是小姐您一來,大人又派奴婢前來侍奉您。大公子只要奴婢能夠告知他您的一切動作……”
“小姐待奴婢好之又好,奴婢只道大公子對小姐有意,又對奴婢有恩,便托盤相告……小姐,奴婢當真無害小姐之心啊……”
嬋娟說著,便是哭將起來,又不敢出聲,只在啜泣不已。
我深深呼吸,嬋娟確是年幼,不知人情世事,確是個善良的人。倒是那位大公子……想起他執手相告的話,不禁蕭然,竟是初見之時,便已打定了注意。或許嬋娟根本不知,她被編排到子建處,或許也並非巧合。而又到我這,亦非巧合。無非,是他曹子桓的一粒棋子而已。
我又怎能責怪現下匍匐在地瑟瑟發抖的女子?便輕聲喚她,“嬋娟。”
她止住哭聲,忽的害怕地上前,緊緊抓住被角,死死拽住,叫道,“小姐,小姐待奴婢怎樣,奴婢知道的清清楚楚!小姐,奴婢只求,小姐,你千萬別趕奴婢走啊!奴婢願意做牛做馬!千萬別趕奴婢走!”
我不禁一怔,眼前的女孩兒是受了多少的苦頭,竟是悲慼至此。我根本就沒想過要趕她,只是說白了便好。要不,始終是有個隔閡,叫我心有慼慼。
輕嘆一聲,傾身執過她冰涼的手,拉開被子,道,“你且上來,我並不要你走……”
她忽閃的眼睛瞪了老大,跪在我床前,一隻手叫我握住,一隻手死死的拽住被角,竟是愣住了,成了一塊石頭。
心裡有些心疼這個小女孩
,暗暗抱怨自己不該這般相問,便又佯裝不喜道,“嬋娟,你再不上來,我可又要病了。”
她一聽,“唉”了應了一聲,便解白裘,仔細地放於一邊,抬手拉過被沿,只遠遠地睡在一邊。
她甫一進來,便是陣陣寒意。不覺更是心疼,更加怨自己不該魯莽至此,深夜問得這些我早已猜得到的事,叫這小妮子嚇得半死,凍得半生。
我在被裡拉過她冰涼的手,輕聲囑咐,“你也不易,以後小心點罷。我不怪你,一點也不。只是以後有什麼事,一定要告知我,我只是……我只是不喜歡被騙……”
那邊的人兒又是一怔,使勁地點頭。呼吸仍是沉重,淚猶不止。
一番詢問,倒是有些累了。弄清楚也好,倒是輕鬆許多了。許是仍在病中,身體仍是支援不住,便躺下身來,輕拍身邊人,“嬋娟,莫要難過了,往後記著便是,我乏了……”
忽的窗外一聲驚雷,嚇得我忽的坐起身來。連著嬋娟也坐起來,緊緊握著我的手,仍是那沉沉的哭腔,還在安慰著我,“小姐,莫怕,冬日裡打雷也沒甚麼要緊的!以前在鄉下見得多了!”
灰暗中見眼前人臉上淚光閃閃,又聽得她這般安慰我,更是一陣難過。便應了一聲,“睡吧,我不害怕,你也別難過了。”
“恩!”這次倒是答的爽快之極。我復又躺下,她將我周邊的被子掖好,自己離我半尺遠躺下。我也不欲再言,只瞧著窗外隱隱的白光,和著哄哄的雷聲,心中仍是有些忐忑不已。
正又聽見嬋娟細如微蠅的聲音,在夜色裡極為清晰,“小姐……大公子前日裡來過之後便急忙趕往許都,與大人會合了……”
“許都,大人去了許都?”我有些漫不經心,又不知嬋娟為何忽的說這些。
“小姐,嬋娟不會瞞著您什麼了!”她很堅定的語氣,又是一陣忐忑,繼而果斷地道,“奴婢聽聞,皇上要封大人為王啦……”
哼,不禁嗤鼻,這漢家天下,明著是劉家,實際姓什麼,眾人皆知。
濃濃夜色中,道不盡的惆悵與驚恐,嬋娟繼續道來,“大公子說,朝中姓孔的卻是極力反對,大人此番前去……便是要清除亂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