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將士手持火把,腰間佩刀,個個面如鐵皮,堅毅不動,火把綿延開去,像是一條蜿蜒的長龍,將鄴城燒得通紅,火光沖天。
我仍被張飛緊緊抱在懷裡,沒有一絲鬆懈。華佗靠近張飛,卻是不畏懼一般含笑看著,我們三個確乎是被圍的結結實實。可是此時此刻,我的心已經空洞了一般,連害怕也沒有了。
“敢問閣下那路高人,竟夜闖鄴城,擄走甄夫人。”洪亮的聲音,眾將士讓出一條道來,一匹高馬徐徐出現,騎在馬上的虯鬚人竟是別部司馬夏侯淵,身著暗色鎧甲,虎虎生威。
張飛面色一冷,將我輕輕放下,還不忘摟在身邊,挑眉道,“有本事就放馬過來,問爺爺出處,想要拜祖宗不成!”
華佗聞言,笑著搖著頭,不羈道,“小娘子,錯了!你們不同姓,何來同宗?”
張飛冷眼瞟他一眼,將他的話生生嚥了下去,只聽張飛淡然道,“不帶他老孃與我有染的?”
華佗像是吃了鐵托一般,噎住無語,愣在一旁。
夏侯淵確是被激怒了。揮兵引刀上前,張飛赤手空拳,硬生生抵抗。我結結實實地被他護在身後,毫髮無損。卻聽見華佗似有所悟一般,扯著嗓子叫著,“小娘子,不對不對,他長得這般模樣,怎的與你有關。”
此時夏侯淵已和張飛交上手,正值難解難分之時,忽聞得華佗這番話,夏侯頓時臉色塌了下來,暴怒不已,只聽張飛一邊接招一邊笑道,“將軍勿要動怒,你沒我之風姿亦不是你的錯,錯在你孃親實在不敢恭維啊!”
一席話下來,夏侯竟是敗下陣來,忽的拿過雙斧大刀,砍將過來,張飛手上沒有武器,仰頭迎著刀鋒,我心裡一驚,突然一把大刀從人群中“唰”地衝了過來,貼著張飛美豔的臉而過,張飛一轉身,雙手緊握住刀把,死死扣住夏侯的斧,久久對峙著。乍聽得獅吼海嘯一般,將夏侯推了出去。
只見人群中啊嗚亂叫著,一人舞著長九尺多長的刀,刀身上鑲有蟠龍吞月的圖案。來者髯長二尺,面若重棗,脣若塗脂,丹鳳眼夾
著臥蠶眉,鳳眼生威,臥蠶似霧,竟是相貌堂堂,威風凜凜。只見他深深望了眼張飛,與他相視而笑片刻,便瞧道我的身上。只見他丹鳳眼一睜,滿眼通紅,吼道,“誰敢欺負我家弟弟,站出來。”
我不禁斂色,竟是張飛的二哥關羽麼。
四下一片正靜,都被他震住,嚇的不敢再打過了。
夏侯認出來人是關羽,自知不是他的對手,便禮貌道,“不知關將軍為何半路殺出,擾我抓人呢!”
關羽卻不理會他,當頭便是一刀下去,夏侯淵死死抵住,脣都咬出了血,揮刀避開,四周將士也盡皆迎上,關羽與張飛殺出了條血路,領著我與華佗逃出包圍。
一路逃去,直至身後已無追兵,只聽得林裡的蟲鳴聲。此時夜色已大亮了,瞧著對面人的晶亮的眼眸,慢慢的臉龐也漸漸顯現出來,灰暗的天空,樹枝高高如鬼魅一般,只一聲鳥叫,便引來陣陣鳥鳴,似是在歡樂的歌曲,可是我卻是怎麼聽怎麼難過不堪。
華佗一口氣逃了這麼遠,雖是面容年輕,只怕身體仍是老的,竟有些支援不住,扶著一株樹粗粗的喘著氣。
只見關羽將刀插進土裡,死死瞧著張飛,沉聲道,“三弟,紅顏禍水,你竟是不知?”
“我只知我在乎她,我只知我願意與她共度今生。”張飛望著我,一隻手仍是執緊我不放手。
關羽怒道,“要不是這個女人,你也不會魯莽至此!隻身來至鄴城,你不知其中凶險麼!”
張飛揚起俊美的臉,面容疲倦,卻堅定道,“知道,知道是龍潭虎穴,我也要來闖闖!”
關羽眸子寒意漸起,語重心長地對張飛道,“自古紅顏多禍水,美人只會誤國,看來留她在世上,只會將你害死!只會遺害天下!”說著正要抽刀引至我面前,張飛嚇了一跳,生生用手握住刀口,血就沿著關羽的青龍偃月刀流了下來,鮮紅之極,被月光照了晶瑩閃爍,如同崑崙頂上採得的紅色寶石一般。
實際上自我被他擁在懷裡往外逃時,我便將生死置之度外,就當自己死
了一般,如今,他將刀口引到我的脖子前,倒是了了我的一樁心願,卻不想張飛竟接住刀刃,我忽然心裡一痛,不知該怎麼辦。
正聽得關羽這般一句話,我不卑不亢冷言道,“我們女人只是你們這些驍勇大將成敗的藉口,又或者戰利品,為何是美人誤國,而非你們誤了美人的一生?”
關羽不敢相信般瞪大眼睛看著我,我繼續道,“從來只是紅顏禍水,可曾想過沒有你們這些欺世盜名的正人君子們,叫美人怎的誤國!”
我說著說著竟然落了淚了,臉上淚痕猶在,現在卻又一陣冰涼,可是,卻比不了內心的悲涼。
張飛凝眸望著我,滿眼的哀傷與不忍,想要為我拭淚,我偏偏把臉給抹了過去,我不想讓他為我做什麼,更不想瞧見他鮮血淋漓的手。
華佗喘著氣,上前朝著關羽便是一陣痛罵,末了又道,“你個做哥哥的,不瞭解弟弟的心思?偏偏與他反著幹,便是為他好?”
關羽卻是鐵了心腸一般,傲然站立,不屈不就,無論華佗怎麼激他,他都無動於衷。
直到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出現之時,他才住了華佗的嘴,上前頷首道,“若不是諸葛先生神機妙算,恐怕你現今都不知身死何處!”
丹鳳眼瞥一眼我這邊,“三弟,你仔細想想吧,你若把此女子帶回去了,曹操還會放過大哥麼?你也得為著大哥著想!”
說罷便轉身不再理會。張飛垂首深思,手上卻已沒了力氣。我含笑慢慢收回了手,思量間,後腰忽的被緊緊抱住,身子一輕,再回神,竟是坐在一匹棗紅馬上,教後面的人緊緊抱住,動彈不得,我還未來的及叫出聲,便瞧見湧來計程車兵,急忙對著驚異奔來的張飛叫道,“走啊!走啊!”
他絕美的臉隱在了我的淚裡,在清晰過來,便瞧見關羽架著張飛上馬,揚長而去。
張飛的一個回眸,我便知道,我們之間,只是滄海桑田。
身後的男子加緊了臂力,魅惑天成的嗓音笑道,“我倒要看看是怎樣的紅顏,引來了這廝禍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