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琦安的呼吸停頓了兩秒,沈萱想了想:“你是不是因為……你爸?”
“他不是我爸!”董琦安全身顫抖了一下,睜開眼睛憤怒的看著她:“我,我沒有那樣的……他不是我爸!”
正在所有人準備措詞的時候,病房門被撞開了,一個髮絲零亂的中年女子跌跌撞撞的跑進來,滿臉的淚水,眼裡寫滿了無助和倉皇,看到董琦安後喉間發出一聲悲鳴,就要往病**撲過來。
沈萱毫不猶豫的架住了她:“琦安受了重傷,你不能碰她。”
重傷?所有人都有些呆滯,不是說輕微腦震盪嗎?
但沈萱在所有人開口之前直接將婦女架了出去,出去之前吩咐陳丹:“看好她。”而陸子胥更是反應迅速,跟著沈萱一下就沒影了,走前還貼心的把門給關上了。
咦咦咦,怎麼回事?
董琦安也被她這突出其來的一招弄的有點懵,待反應過來後沈萱她倆都沒了身影,不禁有些急了:“陳丹,你趕緊去和沈萱說一下,那是我媽!”
啊,她媽?陳丹感覺好暈,這都是些什麼關係呀,怎麼萱萱一見到琦安她媽就直接把人給拖出去啦!她瞪大了眼睛,忽然想起當時被扔在角落裡的凶手……不會吧……
盧皓顯然也想到一起去了,趕緊推推她:“你快去阻止,告訴師傅那是董小姐的媽媽!我來照看董小姐。”
陳丹點點頭:“你小心點啊!”推門出去後,她舉目四望,空蕩蕩的走道一個人也沒,明明就這麼分把鐘的事,怎麼跑的那麼快呢?簡直有些懵啊。
她四下找了一圈,連洗手間都找了,樓梯間也爬了兩層,都沒有人,這一層是VIP病房,一共就幾間病房,她找藉口一間一間都找了一遍也沒見著人,難道她們飛啦?她跑到護士站,結果護士告訴她,沈萱她們直接坐電梯下去了。
咦,難道萱萱把人拖到樓下去打嗎?
她終於想起可以打電話,結果沈萱卻關了機,她急的要命,跑去跟盧皓商量,最終盧皓想了想:“帶出去的了話,師傅心裡有分寸,陸總也會看著的,我們在這裡等著吧。”
想想沈萱平時的言行,確實,她從來不做沒有把握的事情,董琦安和陳丹懸起的心也放了下來,點點頭:“也是。”
而一放鬆下來,陳丹就忍不住往保溫盒上瞄:“琦安,萱萱做的耶,你吃點吧!我幫你開啟!”
之前的那碗已經涼了,但絲毫不減美味,然而當新盛出來的湯遞到董琦安手上的時候,她一直緊繃的面容終於有些瓦解,飢餓了許久的胃被美食一**,最先丟盔棄甲的投了降,肚子咕嚕的響了一聲。
陳丹卻完全沒留意,端起那碗冷掉的湯,喜滋滋的說:“這碗我喝了啊,你快喝,不然我搶你的了。”
這時候的董琦安深深的感謝陳丹的粗線條,如果被人看到她的窘態,她真的……再無力去想其他,她捧起碗輕輕的喝了一口。
熱湯暖胃,這話果然不錯,整個人都暖暖的,從胃到心,無一不舒服。
一旁的盧皓裝作沒看到她感動的淚光,愛憐的目光從陳丹身上劃過,這樣的她,最美。
而沈萱則是在董琦安瞪大眼睛的時候,就已經明白進來的婦女的身份。
能讓董琦安用又愛又恨的難言複雜的目光看著的,除了她媽,她想不出另一個人,至於董強,她想除了憎恨和恐懼,琦安對他不會再有其他情緒吧。
而董媽媽當然是掙扎的,但是出了病房門後,她就在她耳邊輕輕說了一句:“我知
道事情的始末,琦安現在不能受刺激,你跟我來。”然後董媽媽就跟她走了。
沈萱想了想,最後去了一間比較高檔的咖啡廳,雖然她討厭咖啡的味道,但不得不說,這家咖啡廳裡的包廂,裝修偏溫馨向,安靜又柔和,確實是比較合適的談話地點。
陸子胥沒有進去,他坐在了包廂外的卡座裡,有些事情,他不便摻和。
兩人坐下後,一時間陷入了沉默。
沈萱想了想:“我該怎麼稱呼您?叫您阿姨可以嗎?”
“可以的,我姓蔣,你叫我蔣阿姨吧。”蔣玫情緒也有所緩和,至少剛才看到董琦安好好的在那裡了,相較剛聽到訊息時的晴天霹靂,這已經是很好的結果了。
“好,蔣阿姨,您好,我叫沈萱,是琦安的好朋友。”沈萱伸手與她相握,感覺到蔣玫的掌心一片溼濡,連手背都有些潮,不難知道她之前是出了一身大汗的,想來應該是得到訊息後擔心導致的,這讓她對蔣玫的感覺好了些。
而會這樣擔心女兒的,連個人形象都不顧了的女人,真的會出軌嗎?因為這樣的訊息就儀態盡失的樣子,怎麼看也不像是能夠隱瞞丈夫二十來年的人。
“你好,我聽琦安說過,她說你做的菜特別好吃……”蔣玫盡力微笑,但還是有些控制不住小聲的抽噎了一下:“我,我真是,不好意思,我家的醜事,讓你們見笑了……你,能不能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好的,阿姨。”沈萱神色平靜:“琦安被暴打,打出了腦震盪,我當時不在現場,我是接到她的電話,電話裡,她叫我救命,我過去的時候,她被人從客廳的洗手間倒著拖到臥室,頭部砸在傢俱拐角上,已經暈過去了。我當時情急,所以下手狠了些,過後才知道他叫董強,是您丈夫,阿姨你生我氣嗎?”
當然不!她恨不得將董強挫骨揚灰!她想說出來,但還是有些難以啟齒:“我……”
“我知道你的難處。”沈萱遞了張紙巾:“我差點將董強打進醫院,所以他說的話我並不大相信,比如說……他說他是琦安的父親,但是他並不想承認,他說琦安不是他的親生女兒。”
甚至在警察到了以後,在她暴打他的時候,他都沒有說出他的真實身份,可想而知,他根本一點也不願意承認自己是琦安的父親。
“什麼?”蔣玫猛的站了起來,瞪大的眼睛裡寫滿不敢置信,似乎想到什麼,又頹然的跌坐回了沙發裡:“原來如此……難怪……”她似乎無法承受這個打擊,將臉深深的埋進掌心,痛哭出聲:“為什麼,為什麼他會這樣……竟然連琦安都不放過……”
連琦安都不放過?這意思是……
沈萱一邊謹慎的看了看她,這麼熱的天氣,蔣玫依然穿著厚厚的長衣長褲,除了臉,連脖子都全部掩蓋起來,之前沒留意,現在一看,果然很奇怪,難道……
“所以我想聽您說一下,董強為什麼會這樣說?畢竟這件事情對琦安的傷害很大,我希望能幫助她,我看您剛才的動作和情緒,我並不覺得你能夠撫慰她,反而只會對她造成二次傷害。我想您一定不希望看到這樣的結果,不是嗎?我可以理解您家醜不想外揚,但是有些事情,你一個人無法承受,現在琦安也開始承受這樣慘烈的後果,您覺得繼續逃避下去還有意義嗎?”
這個女孩子……說話太尖銳,而且句句都戳到了她的痛處,讓她避無可避,甚至有些難堪,但正因為她成熟的思維方式,也讓蔣玫暫時的忘記了她的年齡,看著她好像看到了同齡人,這段日子的壓抑
痛楚,讓她在沈萱的刺激下有了一吐為快的感覺。
“其實,我早就知道了。”蔣玫神思恍惚:“已經整整三年了,他心裡有事,但是不管我怎麼問,他就是不說……”
其實在三年前,她就已經有了感覺。
她和董強,當年是因為愛才結合的,婚後日子也和和美美的,後來生下琦安,一家過的甜甜蜜蜜的,很幸福。
就算婆婆不喜歡女兒,而且她因為生琦安時大出血導致以後不能再生育,董強也沒讓她受過氣,她一直覺得這樣的生活很美好,後來婆婆也接受了這個事實,他們的生活就更加舒心起來,但是這幸福的一切在三年前的一天嘎然而止。
那一晚,她回去以後,看到董強一臉怒氣的瞪著她,但是不管她怎麼問,他就是不說話,然後他開始喝酒。認識這麼多年,她除了他倆的婚禮和女兒琦安的滿月酒,她這是第一次看到他喝酒,而且一喝就喝醉了,她上前照顧他,被他一巴掌扇倒在地,然後就是拳腳相加。
她被打暈了。訴說著的蔣玫想起當初的幸福脣角甚至隱隱帶了些笑意,但說到家暴這裡,就只剩了一臉漠然。
“這樣,是叫家暴吧!”沈萱皺著眉。
“是,是……家暴。”她暈過去大半夜,醒來哭了很久,決定離婚,但是董強醒後便痛不欲生,求她原諒他,說他是真心愛她的,只是醉了而已。女兒正在上學,家裡一切都和過去一樣,面前這個哭泣的人依然是她愛的那個人,所以她最終選擇了隱忍,但是她的忍受沒有換來疼惜,董強反而變本加厲了。
是的,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她完全不知道他為什麼會突然像變了個人似的,班也不上了,辭了職天天呆家裡,抱著酒瓶過日子,什麼事情都看不慣,看不慣就打。
打她。
她常常受傷,所以不管天氣有多熱,她永遠都是穿長袖,剛開始臉上還會有傷痕,旁邊的人指指點點,董強大約也是知道的,所以後來動手都開始避開臉部手部,專打身上。
他打人的時候非常凶狠,咬著牙拼命的打,一句話也不說的這種,她連想趁他喝醉問個理由都問不到。
但是醒了他就後悔,她也一次一次的原諒他,到最後她已經麻木了,就這樣過吧,她自己就是單親家庭,談戀愛的時候沒少被物件家庭嫌棄,所以當時日子過得很艱難,她不想女兒步自己後塵。
“所以你被打成這樣都沒想過離開他?”沈萱覺得不可思議,據她所知,現代的女人沒有古代那種從一而終的理念,外界也沒有強迫她只能嫁一人的死板條規,說離就離的人多的是,但她竟然就這樣忍了三年?被打了三年,這種日子,真的是人過的嗎?她究竟是怎麼忍過來的?
蔣玫苦笑著搖頭:“我想過,但是我不忍心,我女兒還小,尤其去年我知道她談了男朋友以後,我更加……不忍心了,如果她因為我而被男方嫌棄,我會恨死我自己的……”
可憐天下父母心,就因為這麼一個簡單到粗暴的理由,她竟然咬著牙忍受了丈夫的家暴。
“你以前被家暴,琦安知道嗎?”想起琦安燦爛的笑臉,真的很難想象她竟然生活在這樣的家庭。
“她不知道。”蔣玫拼命搖著頭,一邊擦著眼淚一邊擺著手:“董強答應過我,不會在琦安面前動手,他,他這點還是做到了。”
“真的做到了嗎?”沈萱提醒她:“他是沒在琦安面前打你,但是他開始打琦安了。”
是啊,他竟然打琦安,他竟然捨得,他竟然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