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這等神器,一個不小心便會弄得魂飛魄散,他就不信這麼強的神器裡會沒個把禁制,夜離掃了眼閉著眼睛的宋銳鋒,挑眉看向止境:“你確定我的真身能進去?”
“你愛信不信。”止境忽地露出一抹笑容,笑容有些詭異和恐怖:“反正我已經等了幾百年,我不在乎再等幾百年。”
若真到了非得魚死網破的那一日,他大不了拼個同歸於盡。
遇到這樣的對手,其實是一件很可怕又很無奈的事情。
因為他不在乎時光流逝,也不擔心身死業消,一心一意就為著讓你活著不痛快,哪怕是自己也得不了好,也非得把你也剮掉一身皮,真不知道宋銳鋒是在哪得罪了他,竟然惹上了這麼個修羅死敵,簡直是不死不休。
不過,夜離心裡卻有了些痛快,真的,挺暢快的,至少在他和明月受盡苦難的這些年,原來宋銳鋒也活得不怎麼樣!
他忽地仰頭長笑,笑容是說不出的暢快恣意,止境也不阻攔,就看著他這麼笑,夜離笑夠了,忽地長劍一扔,朝止境坦然道:“雖然你不一定認我這個徒弟,但從這一刻起,我真心認您做師傅,請受我一拜。”
當初認他為師,確實是另有所圖,彼此之間猜忌相懟,從沒有過信任,但從這一刻起,他決定相信止境一次。
他認真地朝他行了一次拜師禮,也不管他有沒有接受,盤膝一坐便入定了。
元神分離,這在上古時便是禁術,畢竟分離後真身脆弱不堪,稍有不慎便會魂飛魄散,但是沒有人知道,他曾經在忘川裡擺渡了整整一千多年,這一千多年裡,他始終是元神分離的,雖然當時他的真身是被人妥善地保護了起來。
奇怪的是,當他元神分離後,空氣裡的靈氣忽然停滯了一下,這種停滯是非常明顯的,連止境都發覺了,夜離自然也察覺了,但是他顧不上別的,真身化為流光,直直朝宋銳鋒而去。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沒遇到一點阻礙,別說禁制,甚至連一點阻攔都沒有,非常輕鬆的就到了宋銳鋒面前。
看著宋銳鋒沒有一點變化的容顏,他心中洶湧的恨意翻滾,也不廢話一句,掌心幻出長劍便直接刺了過去。
別人不知道,他卻非常清楚的知道宋銳鋒的真身在何處。
只一聲清脆的玻璃碎裂的聲響,宋銳鋒彷彿被砍了十七八刀一般,身體各處都湧出鮮血,不一會便染紅了身下的**,這站得近了,夜離才發現這些竟然不是**,而是濃郁到近乎粘稠的靈氣!
這大概是這件神器積攢的所有靈氣,多到讓他一介真身都幾乎要受不住**撲上去吸收,但是好在血腥味刺激到了他的真身,讓他控制住了慾念,一擊得手他便毫不留戀地折身回去。
止境竟然也沒有偷襲他,依然木然地站在原地,雙眼死死地盯著宋銳鋒。
真身
一傷,他必然會醒。
其實夜離也沒想到竟然能這麼簡單,不但沒一絲風險而且得手太快,讓他都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但是顯然止境並不覺得奇怪,然後在他倆的沉默中,宋銳鋒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是四十歲的時候悟的道,所以後面面容再未有過變化,如今雖然經過了這麼多歲月,但是他卻只是面板變好了些,身材更健壯了些,倒也沒多大的變化,當然,就算他化成了灰,夜離也不會認錯。
顯然宋銳鋒也還記得他,睜開眼睛的那一剎那,他眼中寫滿的盡是惶然和不敢置信,待看到夜離時,便整個人都軟了。
“因果報應,果然。”
夜離冷笑一聲:“你以為我永遠都不可能飛昇吧。”
確實,他千算萬算,獨獨算漏了兩點。一是平日木訥呆板的止境的野心,一是不可能飛昇卻飛昇了的夜離。
當初被止境算計推入神器靈氣池,他有過震驚和憤怒,但過後卻覺得也無所謂,反正他有的是時間,他的生命有上萬年,花個幾千年來修煉成神,他並不在乎,雖然吸收靈氣會很慢,但是隻要他能熬過去,成神便近在眼前。
他甚至想得非常深遠,止境道行不高,就算再怎麼修煉,他也不可能突破神器禁制來殺他,神器與他融合後,他更加不是他的對手,所以他幾乎是沒有什麼後顧之憂的,所以他索性入定,直接閉關。
一切的一切,都如他所想般進行,甚至經歷這麼多年,青蒼派也沒有垮掉,反而有欣欣向榮之感,唯一的錯漏,就是夜離。
這個被他打得元神分離,註定不可能透過天劫的鬼修,居然飛昇了。
宋銳鋒艱難地挪動著身體,想擺脫那些靈氣對他的控制,但卻無濟於事,因為真身被傷,而且是被夜離的真身毀損的,所以他的肉體甚至不能自我修復,這些靈氣平時有真身的壓制都是緩慢進入他的身體慢慢與他融合,但現在沒了真身壓制,瘋狂地湧入他殘破的身體,卻並不能被他吸收,而是進去後便跟著鮮血一道出來了,然後便是更瘋狂的反撲。
反反覆覆,無盡無止。
他抬手想結印修復真身,但是這些靈氣反過來壓制得他動彈不得,自飛昇後便沒有了的痛覺在這一刻恢復,他像一個最普通的凡人一般痛苦得扭曲了面容。
這種痛楚,比萬箭穿心千刀萬剮更恐怖,因為除非血液流盡,真身消失,否則便會一直持續下去。
他咬緊牙關死忍著,被靈氣沖刷來去的身體越來越虛弱,終是沒能忍住一聲悲呼:“救我,我把神器給你……”
他求救的目標竟然是一直悶不吭聲的止境,也是,他和夜離是死敵,哪怕他現在就死在他面前,哪怕就在他眼前魂飛魄散,夜離也不會有一絲憐憫只會更覺暢快,所以雖然當初止境把他推了進來,但是在他與夜離之間,顯然宋
銳鋒覺得止境和他的關係應該還是可以緩和的。
止境的神情有些奇怪,他臉上甚至洋溢著淺淡的笑意,他緩緩蹲下,近乎溫柔地看著他:“你讓我救你?”
“救……我什麼……都給你……”只要止境肯出手,只要有外力能把他拉離靈氣池,只要讓他有一息喘息的機會,他都能反敗為勝,只要有一線生機!宋銳鋒睜大眼睛,眼裡寫滿求生的慾望。
“宋掌門,你還記得我叫什麼嗎?”止境微微一笑,指尖輕輕滑動,彷彿在溫柔撫摸著他的輪廓:“也許你不記得了,我再告訴你一次吧,我叫止境,柳止境。”
姓柳。宋銳鋒瞳孔驀然瞠大,眼底寫滿驚恐和不敢置信,他劇烈地喘息著,待他終於接受這個訊息,便彷彿一條被甩上岸的魚,終於放棄了掙扎一般,頹然地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止境卻沒有停下,反正直接坐了下來,眼底笑意盎然:“也許你不知道,柳家後人,並不全是依靠法器的,我們最重要的保命技能,是知未來,雖然零散不齊全,但我卻在卜卦時見到過你現在這悽慘的一幕,所以那時跟著你過來,我才會毫不猶豫地把你推進來——從那時起,我就一直在期待著你現在的慘狀。”
他的話彷彿是最陰冷的毒蛇,連宋銳鋒都忍不住微微有些顫抖,當然,也有可能是痛的。
“我想,也只有這樣的死亡方式,才能讓我放下對你的仇恨,安然成仙。”柳止境彷彿看著情人一般,連一瞬都不肯錯開目光,對漸漸被鮮血浸透的殘忍畫面沒有一絲不適感,他微微一笑,笑容裡竟然有了些解脫的意味:“我等了一千多年才等到這一幕,你居然讓我救你?”
宋銳鋒沒再睜開眼睛,也沒再回答他,如果不是微微起伏的胸膛,甚至他們會覺得他已經死了。
他們都非常有耐心的等待著,直到宋銳鋒流盡最後一滴血,這般屈辱地痛苦死去,兩人始終沒有錯開一眼。
這是他們一直在追求的最完美的畫面,他們甚至捨不得換個姿勢,生怕錯過了一瞬。
當宋銳鋒嚥了氣,神器停滯的靈氣忽然開始瘋狂運轉。
柳止境瘋狂地大笑,忽然現出長刀,就欲扣住宋銳鋒的魂魄,他竟然是想讓宋銳鋒魂飛魄散!夜離毫不猶豫地扣住他的手:“不行,他的魂魄不能滅,我的愛人有一魄被他融合在了他的魂魄裡。”
這是宋銳鋒最為狠毒的一招,柳止境猛然揮開他,近乎悲愴地道:“你以為我的親人不是一樣?他們永遠都不能飛昇!永遠!最後進入輪迴成為凡人!他憑什麼還能進入輪迴!”
看著已經瘋狂的柳止境,夜離長劍毫不猶豫地抵住了他的刀:“你知道凡人缺了一魄會怎麼樣嗎,不能飛昇不是最壞的結果,最壞的結果是他們永遠痴傻,你現在把他們的魂魄全部滅掉,難道你想你的親人永遠都是這樣子的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