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叫你們回來……是想把東子他們夫妻倆,移回來,落葉歸根……萱萱吶,太爺知道你怨著俺,我,我已經把你二叔除了族,沈家的族譜上已經沒了他們一家子的名字,萱萱,太爺也沒啥說的,是太爺沒當好這個家,害苦了你……”
看著沈老太爺顫抖的手和臉上劃落的渾濁的淚水,沈萱終是沒能狠下心拒絕,低下頭輕聲道:“好。”
她答應了後,沈老太爺似乎是鬆了口氣,整個人都放鬆了,喃喃著道:“好,好,俺放心了,放心了啊……”
話音嘎然而止,脣角還帶著淺淺笑意,但他的呼吸已經停止了。
所有人都愣了幾秒,大伯突然跳起來:“醫生醫生!快救人啊救人!”
醫生趕緊過來,拿手電筒看了看,搖了搖頭:“老人家已經去了,準備後事吧。”他看了看失魂落魄的沈萱,猶豫著又補了一句:“老人家去的很安詳。”
確實是很安詳,他甚至是笑著走的。
所有人放聲大哭,沈萱有些神不守舍的跌坐在榻上。
沈老太爺沒有請求她的原諒,也沒有要求她以後要照看沈家,事實上,他什麼都沒要求,唯一的請求竟然是讓她把沈爸沈媽的墓地移回來。
這個原本她就有想過,畢竟不說沈媽媽,沈爸爸肯定是一心想回來的,畢竟他生前最放心不下的除了她也就是沈家這些親人了,只是因為仇怨在這裡,她也沒辦法,當初的她更是完全沒想過這一茬吧……
眼前忽然多出一片白色,沈萱抬起頭,陸子胥朝她遞過來一條麻布:“戴上吧。”他因為只是侄女婿,所以不用披麻戴孝,只在臂上戴了條黑布,但是根據沈家這邊的習俗,沈萱是直系後人,是需要做孝子的。
沈萱有些麻木的接過麻布,旁邊的嬸子見她整個人木木的,心想她恐怕是看著老太爺在她面前死了,年紀畢竟輕了些,恐怕是嚇到了,便拉過大伯嘀咕了幾句,大伯本來因為老太爺突然嚥了氣正忙暈了頭,聽著這話也回頭看了眼沈萱,猶豫了一下,才大步走過去:“侄女婿。”
是叫他吧?陸子胥抬頭,客客氣氣地道:“沈大伯,有事嗎。”
沈大伯看了看沈萱,低聲道:“你們一路趕回來,還沒吃飯吧?這事兒,一時半會也沒得消停,我們這邊白喜事都是要三天三夜的,小萱到時還會要做孝子,有一場硬仗要打,要不你先帶她去吃點飯休息下吧?等晚些得出來了我再派人去叫你們。”
“好,那就麻煩大伯了。”陸子胥也沒跟他客套,伸手半摟著沈萱便跟著這大嬸子走了。
看得出,他們還是很看重沈萱的,把他們安排在了隔得稍遠些的房間裡,前面的喧囂聲在這裡只隱約聽得見卻並不會太吵。
陸子胥把沈萱放在沙發裡:“萱萱?”
沈萱抬頭看了他一眼,把腦袋埋進他腰間:“子胥,我好難過。”
“我知道。”
陸子胥輕輕撫摸著她的頭髮:“老太爺是笑著走的,我們趕到了。”
沈老太爺走後,其他人的議論才讓沈萱他們知道,沈老太爺早在半個月前就不行了,一直是用人参點滴吊著一口氣,直到今天他們趕回來,讓他圓了心願,才安心的走了。
正是因為知道了這個,沈萱才更加自責。
講到底,沈東的死,其實和沈老太爺關係不大,但是卻因為她的態度而讓沈老太爺自責了這麼久,甚至他原本身體很好,後來這事一出,他還說過用自己的命來抵,後面他的身體一下就垮了……
會不會,會不會他的死,也有這方面的原因?
“你也別自責了,不會有人怪你的,如果你過意不去,以後沈家人有難,我們搭把手就是,想來沈老太爺最放心不下的也就是你們這些族人了,雖然他一個字都沒有提,但是他心裡肯定還是這麼希望的。”
正因為他一個字都沒有提,才更讓她難過,她原本都想好了,如果沈老太爺提出來的話她該怎麼嘲諷才會讓他們難堪,但是卻完全沒有派上用場,反而更顯得她心胸狹窄……
“嗚……”她撲在陸子胥懷裡,哭了個天昏地暗。
扯平吧,沈南也被除名了,一切恩怨,也是時候放下了。
陸子胥回想著沈老太爺臨終前的模樣,有些無奈的在心裡嘆了口氣。不愧是掌了一輩子家的族長,他其實早就算到了沈萱現在的情緒吧,這個連死都要算計一把的老狐狸。
接下來的三天裡,是這邊特有的習俗,化灰入棺什麼的,孝子都要跟著一路跪啊,謝啊什麼的,各種各樣的事情把沈萱擺弄來去,讓她連休息的時間都沒有。
第三天便是上山,這便是最重要的一道程式:把骨灰埋到祖墳裡去。
這件事情在沈家老宅這邊是非常重視的,講究的事情有很多,尤其是出門和入墓的時候條件都很苛刻。
一路平平安安的出了門,有兩邊的鄉親們都自發在路邊放鞭炮,每經過一家放鞭炮的人,沈萱他們這些孝子便得給人行禮道謝,其中抱著老太爺遺像的孝子還得跪拜一次,沈萱雖然每次只用鞠個躬,但次數多了她覺得整個腰都痠痛得要死,到最後更是腰都直不起來了。
其他人也沒好到哪裡去,尤其是那個抱遺像的孝子更是整個人都跟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但是好在上了後山後便沒什麼人家了,一行人心裡都鬆了口氣,正準備一股作氣登上山,前面忽然傳來一陣吵鬧聲。
怎麼回事?陸子胥跟在後面的普通孝子群裡,跟沈萱沒在一處,所以沈萱有些疑惑的伸頭看了一眼,發現什麼都看不到,只能看到烏壓壓的人頭後便縮了回來,哎,累死了,還是少湊熱鬧了。
結果前面越來越吵,最後更是整支出殯隊伍都被迫停了下來。
在他們這裡,出殯被攔是一件非常嚴重的事情,老一輩的幾個更是氣的要死
,氣勢洶洶的就要前去看究竟出了什麼事。
前頭一個舉著幡的旁系孝子拼命從人群裡擠了過來,跑到主事人沈大爺面前大聲地道:“誰是沈萱啊?有個叫李牛芳的人躺在路中間攔著不許我們過,非得找沈萱!”
所有人的目光刷的一下看向沈萱,沈萱慢慢的,扶著腰站直了,抿著脣,挺直了脊背,目光微垂,面容清冷。
他們必然會將她毫不猶豫的推出去擋事吧,呵,想都想得到……
但是並沒有。
沈大爺只看了眼沈萱,便一揮手:“放肆,竟然敢來攔族長的出殯隊伍,這是個不要臉的,不用給她留臉了,把她扔邊上的田裡去。”
那來報信的舉著幡又跑回去,不一會就聽到前頭爆發出一聲喝彩,然後便是一聲尖厲的哭喊聲。
“沈萱!你給我出來!媽!”
沈萱垂著眼簾默不作聲,她倒想看看這些人能做到什麼程度。
那個旁系孝子舉著幡又回來了,抹著汗:“爺,又來了個小的,說她是直系孝子,該給老太爺戴孝,跪在路中間不肯讓!”
“叫啥名啊,我看看。”沈大爺迎著陽光皺著眉,把手裡的族譜看了又看:“不對啊,沒人了啊,連在外地的沈萱都趕回來了,哪還有什麼遺漏的?”
“那女的說她叫沈檬。”他抹著汗,啊,人太多了,看熱鬧的也不少,擠來擠去的他一身都溼透了。
“哦沈檬啊。”沈大爺把族譜一合:“那不用看了,我跟你過去。”
咦,他會怎麼做?沈萱不由有些好奇,正探頭看呢,手忽然被人抓住了,她猛然回頭,正看到陸子胥朝她挑挑眉:“走,我們去前頭看看。”
“咦,你怎麼來了。”
“既然是找你,我們不過去看看熱鬧都對不住這唱戲的人,反正看戲的人多了去了,我們悄悄過去,等隊伍前進的時候再插進來就行。”陸子胥笑得一臉壞意。
這很不錯,很對她胃口!沈萱樂滋滋的跟著陸子胥往前走,雖然很多人,但是陸總裁氣場太強,很多人都默默的給他讓路,所以他們一路暢行無阻的到了前頭。
但是陸子胥沒有站到第一排,而是悄悄站在了沈萱也能看清楚的地方便沒再往前了。
跪在路中間一身狼狽,哭得滿臉是淚的,正是許久不見的沈檬。
經過那場鬧劇後,聽說沈檬去了外地,帶著李牛芳一起走的,怎麼突然又跑回來了?
她哭得很悽慘,穿著一身素服跪在地上:“太爺爺,你從小最疼的就是檬檬了,你這去的太突然了啊,是不是誰刺激到你了,嗚嗚嗚,檬檬連給您送終都沒能做到啊,太爺爺……”
沈萱眼睛一眯,這話什麼意思,她難道是想說是她回來刺激到了沈老太爺,所以才會走得這麼突然?再說哪突然了?不是已經拖了半個月了嗎?
沈大爺咳了一聲:“你就是沈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