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君？”仇慕遠醉醺醺的抬眼看了太后一眼，呵呵直笑：“朕難道不是明君嗎？要怎樣的……才叫明君？”他忽然滿臉戾氣，揮袖拂了滿桌的酒杯酒壺，眼裡迸射出徹骨的寒意：“明君有什麼用？做皇帝又有什麼用！除了能多睡幾個女人，什麼用都沒有！滾，你們都給我滾！滾！”
好酒好菜灑了一地，整個御書房一片狼藉，濃烈的酒香瀰漫鼻間，顯然是好酒，也難怪仇慕遠會醉成這個樣子。
這些年，他甚至從來不曾在外人面前失過儀態，更不用說像現在這樣神色頹然的在所有人面前發脾氣。
可是太后卻只覺得他墮落了，這樣的皇帝，如何擔當得起家國重任，她又要以何面目在百年之後去見他父親？他爹原本就不喜歡她，如果知道他成了這樣，更不可能對她和顏悅色了……她氣得指著他的臉，哆嗦了半天，到底沒說出一句話，拂袖而去。
賀大總管立即下令讓侍衛們將沈清安她們趕出去，柳婉婉有些遺憾沒能讓太后治沈清安私通的罪名，但現在仇慕遠連太后都敢罵，她可不敢去撩虎鬚，只得匆匆行了一禮離開了。
侍衛有些為難的看了眼賀總管，沈清安一動不動的站在那，面無表情，看不出是在發呆還是在想事情。
賀總管也遲疑了幾秒，才尖聲道：“怎麼，還不走，等著挨板子吶？”
淡淡掃了他一眼，沈清安頭一次沒有瞪他也沒和他對著幹，只是溫和的道：“我可以和皇上說一句話嗎，說完我就走。”
半靠在床頭的仇慕遠渾身一僵，她，她會說什麼？說不出是期待還是害怕，他最終還是默認了，賀總管看了他幾眼，沒有得到反對的訊息後，雖然有些疑惑，但還是點點頭，不耐煩的道：“趕緊著！皇上都醉了，明朝酒醒也不定能記得你說些什麼，你……你大膽！”
本以為沈清安是有什麼要緊的話要說，卻不料她在得到賀總管的許可後，竟然直直的走向了仇慕遠，因為沒得到指示，便也沒有攔她，沒想到她竟然直接走到仇慕遠身邊，揚起手，對準他的俊臉啪的就是狠狠的一巴掌！
侍衛們嚇得半死，手忙腳亂的把沈清安架著拖了出去，沈清安卻只是定定的望著他的臉，仇慕遠是醉得狠了，她這樣打了一巴掌他都沒醒。
她這一巴掌幾乎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所以他的臉迅速腫了起來，她到現在還覺得手心發麻，大約是打狠了些，手現在根本使不上勁，她也沒有反抗，任憑這些侍衛把她帶出去。
打板子就打板子吧，她也無所謂了。
遇到這種渣男，還沒有還手之力，能打一巴掌就算賺了一巴掌吧！
反正賀大總管也說了，明天他酒醒，也不一定會記得，不是麼？
她倒是爽了，賀大總管就麻煩大了。沈清安如何了他是不知道，反正他看著昏睡過去的皇上臉上慢慢浮現的掌印是嚇得魂飛魄散。
他定了定神，先把仇慕遠架
到浴池裡安置好，然後叫了宮女們進來打掃乾淨，給仇慕遠洗乾淨換了乾淨衣裳後，才把他放回已經乾乾淨淨的**。
要不要上點藥啊？他遲疑了一下，想了想，還是給仇慕遠的臉上上了一遍藥。別的不說，明天還要上朝，如果皇上頂著這張臉……他都不敢想象自己明天還能不能活著。
上了藥後，他輕輕的退了出去。
他沒有看到，門剛輕輕閡上，**【昏睡】過去的仇慕遠便睜開了眼睛。
他一動不動的躺在原地，彷彿自己還在睡著，可是他非常清醒的感覺到臉上火辣辣的痛感在慢慢消除，有那麼一瞬間，他有想過起床把藥給擦掉，他渴望著她的碰觸，所以雖然有能力躲開她的那一掌，他也沒有動彈，硬生生承受了，他愛她的一切，即便只是掌痕……
清安，清安……
她是他生生世世的劫。
遇到她，他便已經註定了悽慘的結局，可他依然期待著，也許哪一天醒來，他臉上的皺紋能消褪，那麼，他一定給清安一個最美好的未來的。
他翻身起床，走到銅鏡前，對著明亮的燭光，他臉上漸漸增多的細紋根本無處遁形。
原來看著自己慢慢蒼老是這麼痛苦的一個過程，有很多時候，他想過自盡。
但是他不能。他不能這麼自私，死，永遠都是弱者的行徑，逃避不是他的習慣，而且更重要的是，他死了，清安怎麼辦？
放她一個人在這紛亂的世間，他如何能夠安心。
正月初一，吉，萬事皆宜。
太后娘娘心懷天下，憂今年雪災嚴重，特前往清寧寺吃齋唸佛，為天下蒼生祈福。
她走的很早，卯時便起程了，顯然是徹夜未眠，儀仗出了皇宮，仇慕遠都還沒有醒，她也沒有帶太多人，只帶了隨侍的幾名宮女，輕車簡行，等仇慕遠醒時，已經出了建安城。
宮婢前來稟報時，仇慕遠正在洗漱，他看著鏡子裡已經消褪的掌痕，頗為遺憾，對於宮女的稟報也只是淡然的揮了揮手說知道了。
一夜之間，宮中傳言，皇上變了。
事後證明也確實如此。
他不再天天上早朝，而是有時上，有時不上。他依然住在御書房，卻不再是因為勤勉持政，而是夜夜笙歌，美人不斷，雖然沒真正寵幸哪個女子，但賞賜卻是流水一般往各宮送去。
對此，宮裡有很多傳言，有的說皇上總算是暴露了本性，有的說他是不是被妖怪覆身了，有的甚至直接說皇上已經被人殺了，現在的這個其實是贗品。
但這些大逆不道的話當然都只是私底下說說，沒人敢觸仇慕遠黴頭。
玉兒則有些忐忑不安，畢竟夜離一事還沒個結果，柳婉婉可不會這麼輕易的放過沈清安。
可是沈清安的態度卻頗為讓人費解，她竟然絲毫不在意皇上的所作所為，一心紮在了小廚房裡，認認真真的跟尚膳學著廚藝。
她的廚藝進步飛快，與此同時，她的記憶也在慢慢消褪。
沈清安看著面上平靜無波，心裡其實也很是憂愁。她感覺自己記得的東西越來越少了，早在發現自己記憶在消失的時候，她就有寫筆記。拿著宣紙一頁一頁的寫，大概的把時間輪廓寫了出來。
哪年初中哪年高中，哪年大學，可是她前些日子就已經不記得自己究竟有沒有畢業，又是怎麼突然到了古代的，這幾天倒好，記憶被慢慢吞噬到了高中時代。
她甚至已經不記得那痛苦的黑色高三。
而她寫的筆記裡卻非常詳細的寫了當時高三的各種痛苦。
這種感覺很不好。能清楚的感知到自己在遺忘，卻無能為力，她甚至都沒時間再去想仇慕遠與她之間的糾葛，她滿心都放在了逐漸消失的記憶上，只有當一頭扎進廚房裡，認真做著美食的時候，她才能將這些痛苦的事情全部拋在腦後，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讓所有煩惱都遠離。
直到看著自己筆記上寫的高一入學，明明細節都勾勒得清晰無比，她卻完全沒有一絲印象後，她才感覺自己該接受現實了。
她好像是從穿越前的記憶慢慢往前遺忘，不知道將現代的記憶完全忘記後，她會不會也把古代發生的所有事情全部忘個精光，但是她得做好這個打算。
她還有仇沒有報。
看著她突然凜冽的目光，玉兒打了個寒顫：“師傅，你怎麼了？”
沈清安被她打斷了沉思，目光漸漸柔和，看了看她，她一邊切菜一邊道：“青柳苑那邊最近有沒有動靜？”
青柳苑？那不是柳婉婉住的地方嗎？玉兒有些疑惑，但還是點了點頭：“聽說柳姑娘最近心情很不好，砸了幾套琉璃杯——因為琉璃杯是貢品，所以沒有多的了，柳姑娘還發了脾氣呢！”也正是因為琉璃杯沒有了，所以內務府的宮人才會討論說要怎麼補這個缺口，剛好被她聽到了。
她當然會心情不好了。沈清安哼了一聲，無限嘲諷。沒想到她千挑萬選的，竟然看中了這麼一個渣男，還被他睡了就踹了，呸！要不是實力懸殊，那晚她可不想只打他一個耳光，就直接拿刀子開殺了！
“阿朵也偷偷和我說了，大年初一，太后出宮的時候，柳姑娘氣得飯都沒吃呢！”玉兒神神祕祕的道。
沈清安哂笑了一下。當時太后被柳婉婉叫住，說破她和夜離的會面，就是想著借刀殺人，卻沒想到剛好碰上仇慕遠爛醉如泥的烏糟樣子，太后氣得根本啥都來不及說，第二天又出了宮，等她回來還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呢，到時候還記不記得這麼檔子事兒都不一定，完全打破了柳婉婉一箭雙鵰的好主意，她不氣才怪呢！
“阿朵……你看一下有沒有機會，合適的話，和她通個氣，讓她以後把柳婉婉的行蹤大概確定的告訴我一下。”
“啊？要柳姑娘的做什麼呀？”玉兒有些呆住：“不應該要皇上的行蹤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