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為什麼會來?沈清安心裡有些疑惑,但是她倆一向不對盤,她也沒理她,淡淡掃了她一眼便上了臺階。
守在門外的竟然是小賀子,哦不,人家現在叫賀大總管了。
呃,他好像一直對她不感冒,但是基於他和夏至關係還行,應該不會難為她吧?沈清安想了想,為了安全起見,還是和他說了一聲:“賀總管,麻煩通報一下,好嗎?”
賀大總管眼風掃了她一下,下巴微揚,從鼻孔裡哼了一聲。
“……”沈清安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為啥升他職啊?仇慕遠這個沒腦子的,這特麼就是個熊孩子啊有麼有。她也懶得跟他磨嘰了,直接就往裡走。
平時她出入根本沒有過通傳,想進就進,想出就出了,兩邊的侍衛平時都只是個擺設。
但是今天沒想到卻吃了一個閉門羹,她剛走到門口,兩邊的侍衛竟然同時伸出長刀,直指她面門,喝道:“沒有通傳不得擅入,違令者斬!”
斬字明顯帶了些功力,吼得沈清安腦袋嗡嗡的響,她退了半步,定了定神,忽然大聲喊道:“仇慕遠!你特麼給我出來!你這什麼意思!”
裡面悄然無聲,背後卻傳來一聲輕笑。
她脊背一僵,慢慢回過頭,柳婉婉拾階而上,笑容溫軟:“賀總管,麻煩通報一下,民女柳婉婉求見皇上。”說完,她逆著光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的看著沈清安:“偷來的,總要還。”
沈清安渾身的血液一冷,憤怒充盈了胸腔,卻說不出一個反駁的字眼。是,他們原是未婚夫妻,雖然他們的分開是因為客觀原因,但未必就沒有她的一分原因在裡面。也正是因為這個,她在柳婉婉面前就休想挺得直腰桿。
“男人嘛,總會喜新厭舊,其實這很正常。”柳婉婉的長裙拖在地上,狐裘的白毛將她的臉襯托得晶瑩如玉,分外小巧,她就是這樣清清淺淺的勾起脣,眼底無限嘲諷:“我給過你機會,讓你做尊貴的皇貴妃,你不肯,慕遠也沒有辦法,想得到一個人的時候,什麼手段都使得出來,其實得到了,也未必就有原先的那種特別想要的情緒,哦,有句話不知道沈姑娘聽過沒有。”
她慢慢走到她身邊,眼睛清清亮亮的盯著她:“妻不如妾,妾不如偷。不過得手後,其實感覺也就那樣,這時候他便會回想妻子的溫柔賢淑,野花再香,香過了便會覺著膩了,他這時候便會回到妻子的身邊。你說是嗎?沈姑娘?”
沈清安神色平靜,但掩在袖中攥得死緊的雙手洩露了她的情緒,她平靜的抬起頭,直視著柳婉婉:“一個謀權篡位的陰險小人跟我談賢淑?你是要笑死我嗎?哦對了,聽說你們解除婚約了,當初你也不過是未婚妻吧?你現在竟然還以妻子自居——”她故作誇張的揚眉看著她:“嘖嘖嘖,果然人至賤則無敵啊!”
“你!”柳婉婉氣得臉色煞白,被戳中軟肋的她惡狠狠的瞪著她,忽的想到什麼,她揚脣
一笑:“聽,對對對,聽說你很愛慕遠,連自己未婚夫都拋下了,千里迢迢跟著慕遠回來,可是沈姑娘你可能不知道,咱們建安有句話,叫聘者為妻奔者妾,心氣高如沈姑娘,就算再不情願,恐怕還是隻能做個妾了吧?哦,瞧我這記性,我想起來了,如今雖然自薦枕蓆,已經成了皇上的人,但是沈姑娘卻依然在巴望著後位,所以名義上依然是個姑娘呢!”
沈清安的臉色一分一分慘白下來,是,她被愛情衝昏了頭腦,那種茫然不知所措的情緒襲捲她的時候,她想起的第一個人就是仇慕遠,當時的她一心只想著得到安慰,卻沒想過這樣做的後果,她的行為在現代只能說是敢愛敢恨,在古代,卻是無法被俗世接受的……
“怎麼,沈姑娘覺得我說錯了?你莫不是覺得慕遠還真的會以後位相許吧?”柳婉婉眼底迸射出凌厲的光:“沈姑娘敢找人驗驗嗎?你是否還是處子之身?”
她不敢。
如果驗的話,只會讓她成為一個笑話,雖然她現在也差不多是眾人眼裡的笑話了,雖然他們都沒說話,但是眼底的嘲意和鄙夷卻是顯而易見的。這麼明顯的當場打臉難道還不夠?竟然還要她承受那種羞辱……沈清安的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想法,只感覺渾身的血液忽冷忽熱,腦海裡一片空白。
在這樣的僵持裡,賀大總管一甩佛塵:“宣,柳婉婉覲見……”
他醒著。
仇慕遠他醒著。
這個認知讓原本抱著幾分期望的沈清安徹底瘋了,她轉身撲向殿門:“仇慕遠,你給我滾出來!”
長刀架在她脖子上,她恍如未見,直直的撲過去,侍衛被她悍不畏死的氣勢唬得怔了怔,連忙收回長刀,改用手去拉她。
沈清安瘋了。她拼命撕打著侍衛,用腳去踹殿門,嘴裡呵呵的喘著氣,一刻不停的罵:“仇慕遠,你做什麼縮頭烏龜,你要渣就出來說個清楚明白,你說句不喜歡,我絕不會死皮賴臉纏著你!你讓人這樣打我的臉是什麼意思!想讓我滾是嗎?行啊我滾啊,你他媽敢出來說句話嗎?”
門裡一片死寂。
她的反應已經證實了柳婉婉之前的話,所有人看她的眼神裡難免帶了些許鄙夷。
賀大總管遲疑了幾秒,還是大聲喝道:“沈清安殿前失儀,辱及聖上,來人吶,拖下去……十大板以儆效尤。”
狀若瘋魔的沈清安被迅速拖了下去,被人按在長凳上的時候,她依然沒有消停,各種罵著仇慕遠,然後被人死死摁住堵了嘴,啪的一板就下來了。
這一次竟然和上次完全不同,上一次一板下來只覺得發麻,然後才是尖銳的痛,這一次卻只一下,她眼神就直了,整個人彷彿被那一板子抽去了所有力氣,整個人繃成一條直線,眼睛赤紅。
春迎夏至聽到訊息趕過來,正好看到沈清安被按著打,兩人想都沒想,就撲了過去。
兩邊的侍衛猶豫了一下,
抬眼看了眼。
臺階上的柳婉婉低低的笑:“真是主僕情深吶,看著都分外感動。也不用攔著,就讓她們幫著擋擋吧,看著怪可憐的,你們打輕一點。”
語氣溫柔婉轉,眼底卻一片森寒。
第二杖落下來,沈清安徹底昏了過去。
柳婉婉滿意的點點頭,抬腳進了御書房,揚起溫柔的笑容,她輕聲喚道:“慕遠,我來看你了……”
卻被迎面而來的長劍逼得停住了腳步,暗衛目光冰冷的盯著她:“站這。”
她彷彿被嚇的不輕,渾身抖如篩糠,忽的腿腳一軟跌坐在地,輕聲泣道:“慕遠,你這是什麼意思?”
門簾後一片寂靜。
“是不是,是不是剛才我不該罵沈姑娘?”柳婉婉忽的抹了抹眼淚,柔弱的道:“對不起,是我太愛你了,看到她就忍不住想起你兩次為了她昏倒,我太擔心你了,所以才沒忍住朝她發脾氣,我現在就出去和她道歉……”
長劍毫不遲疑的一劍刺了過來,因為她轉身轉的急,長劍沒有劃到她脖頸,而是輕輕巧巧的劃過了她肩頭,她從小到大養尊處優,雖然總是裝病,但哪裡受過傷,當場就痛得她痛呼失聲,眼淚汪汪的看著暗衛:“你……”
“我說了,站這。”暗衛根本不屑於她多言,神情冰冷肅殺。
柳婉婉慢慢回過味來,這好像和她想象的不一樣。
莫非並不是如她所想的那樣,仇慕遠並不是因為想起了她的好才把她叫過來的?那是為了什麼?為什麼明明把她召進來了卻不見她,還讓暗衛拿劍指著她?不過她到底是聰明的,在不明狀況的情況下,她老老實實的坐在地上,傷口並不深,想來暗衛也只是為了威嚇她,並沒有有意傷她的意思,所以倒也沒怎麼出血。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被打暈過去的沈清安慢慢醒了過來。
她是被凍醒的。
醒來的時候,身上已經落了薄薄的一層雪,春迎和夏至都趴在她身上,沒有動靜,她忍著痛楚,慢慢爬下來,春迎和夏至也隨著她慢慢滑在了地上。
春迎有些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看了她一眼,然後便整個人都一激靈,瞬間清醒了:“沈姑娘!沈姑娘你沒事吧?”
“我沒事。”沈清安咬了咬牙,看了眼昏迷不醒的夏至:“夏至還沒醒,我們先帶她回去。”
兩人艱難的扶著夏至慢慢往回走,從始至終,沈清安沒有再回頭看一眼御書房。
她的驕傲不容許她再回頭,她挺直脊背,一步一步走得堅定。
從此以後,仇慕遠這個人,在她心裡算是死了吧!不論他是真如柳婉婉所言得到了便不再珍惜,還是另有苦衷,她都不願意再去想,也不想再看到他。
當沈清安她們完全消失後,賀總管輕輕叩了一下門框。
暗衛冷冷的瞥一眼柔弱無措的柳婉婉:“滾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