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安也沒計較她的態度,微微回禮:“古尚膳,我想請你教我學廚。”
“學廚?”古尚膳上下打量了她兩眼:“我聽人說過,沈姑娘做得一手好菜,甚至當初皇上根本不吃御膳房的膳食,只肯嘗沈姑娘的手藝。”
漠然一笑,沈清安神情平靜:“恩,我出了點事,忘記了,所以我要重新學。”
帶著幾分審視的目光,古尚膳打量著她,沈清安也很自然的任她打量,面上既沒有被人戳破祕密的尷尬,也沒有承認失敗的難過。
古尚膳看了她一會兒,才把刀遞給她:“切菜還會嗎?”
這樣說便是願意教了。沈清安心中一喜,趕緊點頭:“會的。”
可是大話說出來了,切的時候卻怎麼都切不好,一根蘿蔔被她切得七零八落的,根本沒有從前的那種刷刷刷幾下切成細絲的感覺。
拿過她的刀擱至一邊,古尚膳捏著沈清安的手,輕輕摸了摸她掌心的繭,滿意的點點頭:“好手。”
說完也不看沈清安是什麼表情,拿起菜刀:“看我的示範,這是切片,切絲,切……”
從基本功學起,到做第一道菜,沈清安花了整整三個月的時間。
她需要用這件事情來麻痺自己,她擔心她在憤怒之下會做出不理智的決定。人在情緒不穩的時候最好是不要做任何決定,因為容易後悔。
在這期間,每當仇慕遠過來看她,她都是一副心花怒放的小女人姿態,兩人也會聊天,談天說地,說古今說未來,但是從來不提及江浩波。
她不想她的情緒影響他的決定,就算她會忘,她也知道,他一定會幫她記得,所以對於記憶消退這件事情,在低沉一段時間後,她也想開了,倒也並不覺得特別難過。
讓她難過的,是江浩波步步逼緊的態度。
現代的時候他們就已經一刀兩斷,卻沒想到他到了古代反而糾纏不放,這簡直讓她覺得無比反感。
她真的已經很慘了,他就不能放過她嗎?
不過因為心裡憋得慌,怒氣值爆蓬的情況下,她的廚藝反而飛漲,基本功學得很快,古尚膳說這是因為她原本就有功底在,現在只是讓她的手有記憶而已。
是的,手有記憶。
如果做一件事情做的多了,其實你的身體是會記住那種感覺的。
也可以說是條件反射。
三個月後,她終於做出了第一道菜。沒有糊,沒有焦,鹹度剛剛好。雖然味道還是及不上她巔峰時期,甚至連古尚膳都比不過,但是她還是很開心了。
因為外面下著大雪,所以她也沒打算把菜帶過去,而是讓夏至去叫仇慕遠過來。
畢竟小賀子現在是仇慕遠身邊最當紅的大太監,而晴諳宮裡,能得他一個好臉的也只有夏至了。
不一會,仇慕遠就過來了,抖了抖頭上的雪,沈清安趕緊過去接了他的大麾,嗔道:“怎麼不坐車輦啊?”
“這不是聽說你下廚
了嘛,那我娘子做菜,我必須得捧場啊!所以我迫不及待的就過來了。”仇慕遠說著頭就往前面伸:“哎,菜在哪呢哪呢?”
“別貧了,坐吧!”沈清安忍著笑,從食盒裡端出她炒的青菜,加上古尚膳做的其他菜,滿滿當當擺了一桌,俏皮的笑道:“你嚐嚐,看你吃不吃得出哪道是我做的?”
其實仇慕遠只需要掃一眼就能看得出來,因為沈清安做菜總喜歡擺得精精緻致,特別的漂亮,而古尚膳則注重口味,擺盤什麼的,在她這裡都是浮雲。
但是他還是裝作很好奇的樣子,故意從邊上夾起。
吃到一筷子魚,他皺皺眉頭,搖搖頭:“唔,這個不是。”
再夾一塊肉,咬上去其實味道也挺好的,口舌生津,肥瘦適中,但是他卻還是一臉苦相,吃完還嘆口氣:“這個肯定也不是我娘子做的……”
直到夾了一筷子竹筍,他才眉目舒展,笑看著沈清安道:“哈,就是這個,我娘子的手藝就是不同凡響,跟這些菜擺在一起,味道完全不同,一嘗就嘗得出來!”
沈清安心裡很甜蜜,面上卻要瞪他一眼:“趕緊吃吧,你這樣說,小心我師傅不教我了!”
吃完飯,仇慕遠拉著她坐在窗前,往外眺望:“天氣越來越冷了。”
“恩。”沈清安眼神有些朦朧,聽說江浩波反叛大軍剛入境,就被大雪阻隔在了溯陽城外,也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如果他能知難而退,那當然是最好不過了……
仇慕遠看出她心中所想,明知不可能,卻也不點破,將下巴輕輕擱在她頭頂:“明日便是除夕了,不用早朝,等雪停了,我帶你出去堆雪人。”
他竟然還記著。沈清安心裡暖暖的,放鬆身體靠進他懷裡:“好。”
時間過得真快呀,一轉眼,竟然要過年了。
雪漸漸停了,外面的雪已經及膝深,除了正路被人清掃乾淨外,因為怕雪壓斷花枝,所以御花園裡的雪也被清理乾淨了。
沈清安不由有些失望:“那看來我們是玩不了啦!”
“怎麼會。”仇慕遠拉著她一路前行,最後到了一處高臺:“怎麼樣,這裡的雪我沒有讓人動。”
真的,好漂亮。
冰天雪地,所有景色都被這皚皚白雪所覆蓋,一切骯髒險惡都被掩埋,只留下一片純淨。
她蹦進雪地裡,這看臺因為位置較高,又從未打掃過,雪竟然快及腰了。
她一撲進去就不見了,仇慕遠好笑又好氣的拉起她:“說好的堆雪人呢?你都要變成雪人了。”伸手幫她把臉上沾的雪給擦掉,動作細膩溫柔。
沈清安怔怔的看著他,忽的笑了,轉身故作輕鬆的捏了團雪砸向他:“你少教訓我,看招!”
措不及防被砸了個正著,仇慕遠瞪她:“豈有此理,竟然敢偷襲朕,簡直是不要命了,來人吶,給朕拖出去斬了!”
所有人都被他們留在了下面,看臺上只有他們兩個,他去哪喊人
?沈清安哈哈大笑,手下又是一個雪團砸了過去,咯咯笑著:“是,皇上,我這就打死你。”
“膽子肥了哈!”仇慕遠當然可以避開,但是他沒有用武功,艱難的走過去作勢要抓她。
“哈哈哈,我打你打你打你。”沈清安一個接一個,直砸得仇慕遠也變成了跟她一樣的雪人才樂不可支的笑倒在雪地裡:“哈哈哈,瞧瞧你那傻樣兒!”
仇慕遠撲過去,狠狠啃了她一口:“趕緊起來,雪裡涼,別凍著了,明天除夕,你今天著涼了,那很多東西你可都吃不著。”
說到吃的,沈清安就來勁了,趕緊一溜煙爬起來:“那可不成,師傅說了,讓我多嚐嚐,說等我嘗一道菜能清晰的分辨出它用了什麼食材配料的時候,我就能出師啦!”
而且會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仇慕遠在心裡補充著,微微笑著:“好了,先堆雪人吧!”
雖然看臺上的雪一大半被他們玩得亂七八糟,但堆雪人又不需要完整的雪,所以倒也不影響。
兩人齊心協力,堆了一個大大的雪人,沈清安給它安了根胡蘿蔔做鼻子,兩顆釦子做眼睛,再拿一頂帽子斜斜戴著,倒也挺像那麼回事。
堆完後,她心滿意足的打了個呵欠:“好冷啊,我們回去吧!”
“好。”仇慕遠給她暖著手,早有人備好了溫水,沈清安美美的泡了個澡便睡下了。
看著她安靜的睡顏,仇慕遠靜靜的看了半晌,才悄然無聲的走了出去。
她睡的時間越來越長了……記憶也在慢慢消退,前天她甚至已經不記得陸子胥是誰,而她曾經那麼羨慕的和他說過沈萱和陸子胥的愛情……
獨自一人慢慢走回看臺,那個雪人孤單屹立在看臺上,獨自一人俯視著天下,背影如他般蕭索。
他沉默的走到它身邊,抬頭看著它,眼睛慢慢有些酸澀。
緩緩的推著雪球,他在那個雪人旁邊又堆了一個矮一點的雪人,和原來的那個雪人靠得很近,他給它戴上沈清安的大麾,給它安上眼睛和鼻子。
然後久久駐立著,面無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離開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兩個雪人相依相偎,好像可以這樣一輩子一起看著這世間滄海桑田,直到地老天荒。
也算是一種另樣的寄託吧!
第二天便是除夕,宮裡早就掛起了燈籠,到處張燈結綵,熱鬧非凡。
沈清安意外的醒得特別早,平時她都是要睡得很晚才能起來的,所以她醒來以後也是很愉快的,去後廚的時候甚至都帶著些歡欣,結果做完早餐出來,原本是想等著仇慕遠過來一起吃早餐的,不料遲遲沒有動靜。
她忍不住站到門口眺望,一片雪白,卻遲遲不見仇慕遠高大的身影。
等了很久,她終於忍不住叫玉兒去打探一下情況,結果沒多久,卻見玉兒倉皇失措的趕了回來,神色有些焦急和慌亂:“師傅……皇上昏倒了,太后叫您過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