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彿打開了心扉,兩人聊了許多,吃完飯又繼續聊,聊到最後沈清安睡意來襲,昏昏沉沉中又睡了過去。
夜黑風高,到後半夜的時候,雨終於停了,雪花紛紛揚揚的飄落下來,夜,很靜。
這個夜晚註定不會平靜,仇慕遠吹了燈上床不久,便聽得門外一聲輕響。
他睜開眼睛,沒有出聲。
有長刀輕輕從門縫中劃過,推開門的剎那,他的劍尖一晃而過,熱血濺在門上如一朵血花盛開,被砍斷的門閂掉在地上發出兩聲輕響。
沈清安迷濛中睜開眼,下意識的想叫仇慕遠,卻被仇慕遠輕輕捂住了脣,她微微一驚,然後便聽得門外一聲呼嘯,對方似乎是發覺自己已經被發現了,遲疑了一下便不再掩飾,直接衝殺進來。
所有侍衛都迅速趕到與刺客纏鬥起來,夜離如暗影一般悄然出現:“人不少,我們撤吧。”
仇慕遠掃了眼局勢,盤算了幾秒,確定自己並無太大的勝算,便點頭同意了夜離的分析,低低的打了聲呼嘯,直接將沈清安抱了起來。
溫順的靠在他懷裡,沈清安一聲不吭,她是個累贅,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拖他們後腿。也直到這時,她才發現,她竟然是穿著衣服的,估計是仇慕遠給她穿的。
不過這正方便了他們的離開,一行人邊打邊退,馬車是用不著了,專門守著馬匹的侍衛聽到動靜已經將馬都趕了出來,留了幾個人斷後,他們翻身上馬絕塵而去。
沈清安被仇慕遠緊緊的扣在懷裡,被一件大麾蓋著,密不透風,她倒也不覺得冷,只是這馬背確實是顛得不行。一路疾馳,抵達城門的時候又遇上了一夥黑衣人,後有追兵,仇慕遠被緊緊的包圍在中間,他面無表情:“殺。”
不同於之前的且打且退,對上這群殺手,所有侍衛都沒有留手,手起刀落鮮血飛濺,一路衝殺過去,沒有絲毫停頓,而奉命阻攔他們的這些人也沒有想到仇慕遠他們會突然狠下殺手,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紛紛喪命刀下,有兩個腦子好使的,看著他們佛擋殺佛,神擋殺神的煞氣樣趕緊掉頭就跑。
當然沒有人追他們,仇慕遠一行乾淨利落的衝殺過去後,徑直離開了陝城,等原本去客棧偷襲他們的人追到城門,他們早已經人影子都看不到了。
聽著他們稟報說沒有追到人,江浩波沒有任何神情波動,等城門逃離回來的兩個人如此這般將那慘狀訴說一番手,雖然江浩波面上看不出什麼,但眼裡蘊含的怒氣已經讓所有人膽寒了。
他冷冷的道:“所以你們就扔下他們,自己逃回來了?”
雖然他身體不好,聲音還帶著一種中氣不足的虛弱,但那兩人偏偏嚇得面色慘白,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少主,屬下無能,實在是他們下手太過狠辣,我們救不回兄弟們!”
江浩波冷冷的瞥了他們一眼,彷彿他們是最噁心的臭蟲一樣多看一眼都嫌惡心的轉開了視線:“下去吧。”
他們驚恐的對視一眼,但還是什麼都沒敢說,就自去領罰了。
江浩波揮退所有人,起身站到窗前,望著窗外紛紛揚揚的雪花,默然靜立。
他沒有想到他竟然還能見到朵朵。
是的,不同於現代的沈萱,這個古代名叫沈清安的人,絕對是他的朵朵,他不會認錯,雖然她們長得一模一樣,但是那種感覺是騙不了人的。難怪以前他見到沈萱的時候總感覺不大對勁,他對她也沒那麼濃厚的感情,他當時以為是因為分離太久,感情被磨滅了,完全沒有想過其實她們根本不是同一個人。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的身體是健康的。
沒有該死的心臟病,他可以清楚的感知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中有力的跳動,跑跑跳跳都不會呼吸困難然後休克,這對他來說,簡直是天賜福音。所以一點點的身體缺陷,在不危及性命的時候,就被他有技巧的忽略了。
朵朵,這一次,我絕對不會放開你。他雙拳虛握,對著雪花輕輕的吐了口氣:“備馬,去建安。”
策馬狂奔,一路雪花飛舞,刷在臉上生疼,但是他們都彷彿毫無知覺,只知道一個勁的往前衝,衝。
沈清安始終安靜的窩在仇慕遠懷裡,連姿勢都沒變換一下。
最後還是夜離減速低聲道:“在這裡休息一下吧,前面就是風口了。”
所有人姿勢利落的翻身下馬,有人拉起厚布有人支起柴火,不一會一間簡易的帳蓬就被搭了出來,裡面還燃著一盆篝火。仇慕遠抱著沈清安緩步走入,將她放到鋪著的一張虎皮上。
原本閉著眼睛的沈清安睜開雙眼,打量了他一下:“受傷沒?”
“沒有。”仇慕遠朝她微微一笑,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我不會受傷。”
他又不是神仙,怎麼可能保證自己不會受傷,沈清安直接無視了他的自大,撐著身子坐了起來:“確定他們不會追上來了嗎?這裡安全嗎?要不我們還是走吧,你的安全要緊……”
“沒事。”仇慕遠湊過來親了她一口:“雪下得挺大,我們走過的痕跡會被掩蓋,天亮後會寸步難行,他們沒那麼容易追上來。”
好吧,沈清安稍微放心了些,天氣確實挺冷的,雖然呆在帳蓬裡稍微好一點,但也真的就是好一點而已,她緊了緊衣服,拉著仇慕遠坐到了火堆旁邊,一邊烤火,一邊低聲道:“你們說的那個江浩波,是怎麼回事?”
仇慕遠原本在拿著木柴撩火,把火堆弄旺一些好讓她更暖和些,表情也不像是在逃亡,而是非常閒適,彷彿在自家後院裡燒烤一般,但是聽了她的問話,也不知道是觸動了他哪根神經,他忽然就冷了臉,雖然儘量柔和,但她還是聽出了他的冷淡:“能不能別談他?”
好吧,沈清安只是覺得江浩波這個名字太觸動她,有些疑惑罷了,見他這麼在意,想想他好像是第一次被人追殺得無路可逃只能睡在荒野裡,也就釋然了:“好,不提了。”
明白她的想法的仇慕遠只覺心中發苦,他現在就算是全盤告訴她也沒有用,她會慢慢遺忘,開始只是忘記在她穿越中空針引線的了悟和一些邊緣人物,逐漸的會忘記更多的人,她可能自己也有感覺,所以才會現在告訴他,她想對玉兒和夏至春迎好,她是想借他的手來兌現她的承諾吧!
想起夜離說的刺激過大可能會導致記憶衰退得更厲害,他有些遲疑,是徑直趕回建安,還是一直在外面逗留直到她將他完全遺忘?
有那麼一瞬間,他有過動搖。
他為什麼不能自私一點?他一直陪在她身邊,就算她將他遺忘了,但是兩個人的感覺肯定還是在的,他只要努力讓她再愛上他不就成了?
但是家國責任感,還是讓他有些感到心虛。
他倆誰也沒有再說話,伴著篝火的輕鳴和外面沙沙的下雪聲,兩人閉上眼睛卻都沒有一點睡意。
沈清安其實心裡也明白,她在慢慢忘記許多人,許多事情。
江浩波的出現更是讓她心中警鈴大作,他也來了古代,會不會古代和現代本來就是共通的?如果有一天,沈萱也回來了,她該怎麼辦?
她下意識的握緊仇慕遠的手,幾乎是下一秒,仇慕遠就翻身側對著她,目光焦灼:“怎麼了?清安,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沒事。”沈清安定定的看著他,咬了咬牙:“你會不會忘了我?”
心中咯噔一聲,那一瞬間,他的心彷彿被人用刀狠狠劈成了兩半,心痛到麻木的感覺,仇慕遠深深的凝視著她:“不會,一定不會。”
沈清安伸手輕輕撫上他的臉頰:“不管發生什麼事,你一定要一直愛我,不能愛上別人,一定要找到我,就算死皮賴臉也要纏著我,知道嗎?”
“好。”他感覺心都麻木了,有那麼一瞬間,他真的想質問蒼天,為什麼要這樣折磨他們,他們的相愛難道就是個錯誤嗎?清安是為了救他才出的事,如果他離她遠一點,會不會從此她就會幸福安樂?
這個想法一出現,他自己都被嚇了一跳,但是轉瞬就被他否決了。
他做不到。
兩個人相擁而眠,各懷心事,到後半夜才慢慢睡著。
天還沒亮,夜離用劍柄拍了下帳蓬:“起來吧,趕路了。”
兩人立刻起身,篝火雖然暗了些,但是還在燃,倒也不是特別冷,兩人鑽出帳蓬,一下子眼睛被刺得生疼。
她趕緊捂住眼睛,慢慢的鬆開。
天地一片白茫茫,雖然天還沒亮,但是已經恍如白晝,雪已經停了,地面厚厚的一層雪,把昨晚長途奔波的痕跡全部掩蓋了。
真美。沈清安踩到雪地上,伸手輕輕捧起一團雪,回頭朝仇慕遠笑道:“你看!好厚的雪呀!”
他想他可能永遠不會忘了這個畫面。
他愛的人,如一個精靈一般,站在漫天雪地裡,朝他回眸微笑。那一瞬間,天地回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