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安窩在椅子裡,感覺天氣越來越冷了呢,算算日子,再過不久就要過年了……
過年啊……
記憶裡的年夜飯,是一家人熱熱鬧鬧的圍在一起吃大餐,每到過年,媽媽都會把外婆接到家裡來,舅舅舅媽帶著小外甥一起到她們家過年,歡聲笑語,你追我趕……
雖然只是回憶,沈清安的脣角都忍不住染上了一分笑意。
玉兒和夏至就這麼愣愣的看著她一時難過一時開心的,都不知道她究竟在想些什麼,怎麼情緒轉變這麼大。
她們不敢問,好在有人敢問,仇慕遠一走進來就看到沈清安傻傻的笑,原本有些煩躁的心也突然變得輕鬆不少:“笑的這麼開心,發生了什麼事呀?”
呃,沈清安瞅了他一眼,有些疑惑了:“你不陪著柳婉婉不陪著麗嬪,跑我這來幹什麼?還沒到飯點吧?”
“我只有吃飯能找你了?”仇慕遠沒好氣的在她旁邊的躺椅上躺了下來,唔,涼風習習,該添衣裳了,他側過頭看了看沈清安,朝夏至道:“這季的衣裳還沒來嗎?怎麼不給她多穿點?”
確實還沒來,明明上回問她要尺寸她都給過去了,但是成衣就是遲遲沒送過來,不過這麼回的話不知道要得罪多少人,所以夏至回的比較委婉:“回皇上,奴婢這就去催一下。”
“不必了。”仇慕遠看一眼就大概清楚又有人搗鬼:“小賀子,你去。”
“是,皇上!”小賀童鞋的動作是非常快的,茶還沒涼,他已經領著人來了,一溜兒捧著各色衣服的宮女們跪了一片,小賀子趾高氣昂:“回皇上,晴諳宮的成衣都在這裡了。”
沈清安其實不大感興趣,她的話,只要能穿就行,不凍死就好。
但是仇慕遠卻起身去看,而且他起身就算了,竟然還站著看著她,小賀立刻叫了起來:“放肆,皇上站著你怎麼能坐著?”
“……”他自己明明都沒說啥!但是腹誹歸腹誹,她還是乖乖認命的站了起來,跟著仇慕遠去視察衣服。
衣服看上去都很新,料子也還行,就是款式……
仇慕遠掃了一眼:“你,把這件展開。”
被他點到的宮女嚇得直抖,哆哆嗦嗦的把托盤放下,然後拿起仇慕遠點的這件玫紅色衣裳。
衣服很漂亮,顏色也鮮亮,但是仇慕遠只看了一眼就沉下了臉。
小賀子是個人精來的,只瞅了一眼就懂了他的意思:“宣,內務府何總管覲見!”
內務府?沈清安挑挑眉,專門做衣服的地方呢,還混了個總管,真牛逼。不過這衣服確實還蠻漂亮的,就是太累贅了……
見她彎腰去看那件裙子,仇慕遠一把拉住她:“過來。”
什麼嘛,真小氣。沈清安默默的翻了個白眼,明明說了是給她做的,卻不准她看……
內務府何總管來得很快,一看到沈清安站在仇慕遠身邊,他腿一下就軟了,還離著好遠呢,撲通一聲就跪下
了:“微臣拜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過來。”仇慕遠冷聲道。
何總管抹了把汗,就欲起身走過來,卻不想走過去的小賀一腳踹在他腿彎,直接把還沒站起來的他又給踹倒了:“皇上有讓你平身嗎?跪過去!”
“是,是是。”何總管絲毫不敢辯駁,馬不停蹄的膝行著一路跪到仇慕遠面前。
“這衣服,你們給她做的?”
看了眼托盤上的衣服,何總管滿頭大汗,眼珠子各種轉,最終還是隻能咬著牙點頭:“是,這正是給沈姑娘制的新衣……”
“打。”仇慕遠根本不等他說完,直接一個字扔過去,就臉色很臭的拉著沈清安坐回了躺椅裡。
哎,怎麼回事啊,怎麼說打就打了,沈清安有些莫名其妙,只是隱隱感覺這事有些詭異,加上夏至一直在邊上給她使眼色讓她千萬別吭聲,她也就只能裝道具,跟著坐進了躺椅裡。
小賀子看了眼仇慕遠,揚聲喝道:“給我狠狠兒的打,打到他說實話為止!”
一個比一個狠。
剛開始還只是輕輕抽了兩鞭,但是皇上在這,又不是拖下去打的,侍衛們也是卯足了勁,抽得何總管哭爹喊娘。
他其實也很想硬氣啊,這事說出來會砍頭的啊,但是實在是太疼了,那種鞋子抽在身上的感覺,真的,像是無數的螞蟻同一瞬間咬了你一口一樣,從剛開始的麻木到後來的火辣尖銳的刺痛感,中間只需要幾秒鐘的反應,隨後就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綿長痛苦。
所以抽了十來鞭後,他哭著求饒了:“皇上饒命吶,我招,我都招了!”
小賀命人停了下來:“行,你說吧。”
把人綁在院子裡就是有這個好處,帶到皇上面前問話都不需要解綁的。
何總管感覺淚水汗水全糊在了眼睛上,讓他眼睛睜都睜不開:“這,這是幾個宮女們拿錯了,這是去年做的,臣,臣把衣裳都放一起,是她們拿錯了!”
“哦,拿錯了?”仇慕遠冷冷的笑了:“你的頭是不是出門的時候戴錯了地方?”
“……”什麼意思?
小賀子嘲諷道:“意思就是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煩了,竟然敢欺君,腦袋長著幹嘛的?欺君之罪可是要誅九族的!何總管,你就是不為你自己著想,也好歹為你家人想一下吧?”
何總管渾身冷汗涔涔,心裡各種權衡輕重過後,只能一咬牙:“是臣做的!臣看不慣沈清安的行徑,所以想給她一個難堪,才把去年的衣服給了她!都是臣一個人乾的!與任何人無關,求皇上開恩饒過微臣一家!”
奇怪的是,仇慕遠竟然一點都不生氣,他反而笑了,他輕巧的站起來,慢慢踱到他面前,以僅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道:“你想死,朕成全你,只是……你別以為這事就這麼了了,欺君之罪,確實是要誅九族的。”
他的眼睛驀地瞠大了:“……皇……”後面的話沒來得及出口,小賀
已經非常乾淨利索的一掌把他拍暈了。
沒想到就算是明知道會死,他也還是要掩護身後那人,可想而知,那人的手,伸得有多長。
不過這事他也沒過多詳細的和沈清安說,她說過,她不想知道宮裡的這些骯髒事兒,這些事情,就別讓她知道了。
侍衛們把何總管拖走後,他看著神色晦澀不明的沈清安,溫聲道:“怎麼了?”
“說不好。”沈清安苦笑了一下:“感覺這裡的人命跟家禽差不多,說殺就殺了,就砍就砍了。”
仇慕遠臉色一僵,但還是沒有生氣,只沉默良久,最後輕聲一嘆:“有時候,不是我想殺人,而是不得不這樣做。”
處在他的位置上,有些事情確實只能鐵血……如果他真的性格軟綿綿,只怕誰都敢騎到他頭上來的,所謂君王也就只是一個笑話罷了。
沈清安也不是胡攪蠻纏的人,也只是糾結了一會兒就擱置了:“哎,我也只是感嘆一下罷了,你的位置畢竟比較尷尬,你做你的,我不發表意見了。”
仇慕遠朝她微微一笑,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多謝你體諒。”
呃,也不是體諒吧?怎麼這話從他嘴裡說出來就感覺變味了呢?沈清安揉了揉鼻子,響亮的打了個噴嚏。
夏至趕緊把外套給她披上了。
看了看天氣,仇慕遠皺了皺眉:“讓內務府今晚趕工吧,今晚必須把衣服給你送過來。”
“也不用這麼急吧,一晚上,他們趕得過來嗎?”
“趕得及的。”仇慕遠笑笑:“等衣服送來了你試試,挑件最喜歡的穿上,明天我帶你出宮。”
出宮?沈清安猛的來了精神,眼睛刷的亮了:“去哪?”
仇慕遠卻偏偏不說,朝她神祕一笑就轉身走了。
我去,說話說一半留一半,這種人最討厭了,簡直逼死強迫症啊!
不過她最懷疑的是內務府真的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把衣服趕出來嗎?她問夏至,夏至想了一下還是給了肯定的答案:“應該是可以的,其實做到了總管職務的話,做事都習慣了留一手,其實如果不是今天皇上突然發作,給點時間給何總管緩衝的話,他一定能找出更好的方法,不一定會死。”
“你是說……”
夏至點了點頭,壓低聲音:“何總管應該是在保護他背後的人,不然不會這麼倉促的就承認了。”
確實,如果何總管準備好了,他絕對是自己把衣服送過來,到那時,就算仇慕遠發現了問題,他也一定有辦法給自己脫罪,只是今天仇慕遠突然把他拎出來一頓打,他措不及防之下才只能認了。
其實說白了,是時間不足以讓他找了替死鬼罷了。
這樣一想,沈清安就一點都不同情他了,就像他今天第一反應就是拿那些無辜的宮女開刀一樣,如果仇慕遠信了他的話,那些宮女難道就能活命了?誰也不比誰高貴,誰也不比誰低賤,宮女就這麼該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