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這些，陸爸嘴裡就一陣泛苦，多少年的交情，為什麼會鬧到這個地步。
他們到的很晚，別墅裡靜悄悄的，燈光照著水泥路面，慘白慘白的，看著都讓人覺得冰涼。但是保衛室的和他們也很熟了，看到是他們的車，早早的已經打開了鐵門迎他們進去。
下了車，陸爸爸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非常沉重。
範老還沒有睡，空蕩的大廳裡燈光明亮，一進去就看到範老坐在沙發裡，戴著老花鏡在看相簿。
那是他已逝多年的妻子和他當初為數不多的合照。
聽到門響，範老咳了一聲：“老梅啊，給我倒杯水。”
陸爸將檔案袋遞給陸媽，自己端過茶几上的杯子給續好了水，遞到範老手邊。
伸手接過水喝了一口，範老才感覺到不對勁，一抬眼，看到是陸爸，端著水杯的手就是一抖。
兩人對視了幾秒，範老才微微笑道：“來啦？”
“恩，來看看您。”陸爸在他對面坐下：“您最近身體好嗎？”
“嗯，挺好的。”範老笑了笑，朝陸媽抬了抬手：“坐啊，都坐。”
陸媽看了眼陸爸，陸爸也笑著朝她點點頭，她在旁邊坐下，不著痕跡的將檔案袋放在了身後。
“你們這麼晚過來，是有事要和我說吧。”範老摘下眼鏡，拿著鏡片布緩慢的擦拭著：“說吧。”
陸爸定定的看了他半晌，才輕聲道：“為什麼？”
為什麼。他想過很多話，他以為他會責罵他，會怨恨他，會……萬萬沒想到，他會問他為什麼。範老垂著頭，緩慢而反覆的一遍一遍擦著鏡片，低低的笑起來：“為什麼……”
“是，我只想知道，為什麼。”陸爸的神情倔強而堅持，彷彿多年前朝他撒嬌的那個男孩子一般。
是啊，都過去這麼多年了……
範老擦鏡片的手微微頓了頓，輕聲道：“你們還記得小美嗎？”
範美？陸媽遲疑的道：“她……不是失蹤了嗎？”
“她死了。”範老的聲音很鎮定，但還是聽得出裡面的傷痛：“死了很多年了。”
這些年，範老一直在尋找她，他們也一直在幫著尋找，一直找不到，他們也想過，她是不是已經死了……只是沒真的見到，總是抱有一分期望，希望她還好好的活著，卻沒想到，時間過去這麼久，忽然得知了她已經去世的訊息……
陸爸的眼裡閃過一分傷心，雖然心裡有著怒氣，但還是安慰道：“您別太難過了……”
“我不難過。”範老微微一笑，但是依然沒抬頭，只擦鏡片的動作停了下來，視線投向相簿：“她生了兩個孩子，一個兒子，一個女兒，湊成了一個好字，我很欣慰……”
“這是好事呀，那兩孩子在哪裡？您要是想，我們就幫您去接他們回來，陪陪您。”陸媽溫柔的道。
這一次範老沉默了很久，很久之後，才怪怪的笑了起來：“他們……也死了。”
聽到這，陸子
胥的心狠狠一跳。
一兒一女，都死了……這很難不讓他聯想到張備偉和張備蓓啊……
範老忽然抬起頭，蒼老的雙眼裡滿是渾濁的眼淚，他看著陸子胥，疲憊的笑道：“子胥啊，你是個好孩子，範爺爺給你辦壞事了……這兩孩子，你都認識的，一個啊，叫備蓓，另一個叫備偉……我大孫子……他奶還在世的時候，就說過，不知道以後小美生的孩子，會像她還是像她未來的老公……備偉長的和小美很像，要是他奶還在……”
面對這樣的範老，陸子胥不知道能說什麼，他只覺得喉間有些哽塞，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範老想了一輩子，等了一輩子……
陸媽回頭擦了把淚，哽咽道：“您怎麼不說呢？我們都不知道……”
範老搖搖頭，收回視線，伸手拿起相簿，輕輕摩挲著已經發黃的照片裡她依舊明媚的笑臉：“他們殺了人，我不能救他們，我也不能讓你們救他們，殺了人，就得依照法律來，更何況他們幹了缺德的事兒，害了那小姑娘一家子……”他輕輕颳了下她的鼻尖：“老伴啊，你要是怪我，等我下來了，你就打我吧！”
張備偉和張備蓓被槍決的時候，他們都沒來看過範老，不知道範老是如何度過那漫長又難熬的時間的……
本來一肚子的疑問，一肚子的火，看著範老的樣子，一句話都問不出來，一點脾氣都沒有了。
陸爸也暗暗擦了擦眼睛：“您老怎麼不和我們說呢……這個事情……唉！”
“我知道，要是我非得保下備偉，也許你們真的能保下來……”範老微微一笑：“但是不行啊，他們觸犯的是法律，就該受到法律的制裁，子胥這件事情做的很對，我很欣慰。”
陸子胥輕咳一聲：“對不起……”
“不怪你，不怪你。”範老連連擺手，然後劇烈咳嗽起來，陸爸趕緊遞上水，他喝了幾口水才止住咳：“公司的事情，子胥你別怪範爺爺……是備蓓這孩子對我唯一的咳咳咳……唯一的請求……我也是沒有辦法……”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剛相認的孫子孫女就這麼死了……陸子胥無法感同身受，只覺得聽著都覺得……太過慘烈：“我不怪您……”
但是這件事情，真的如範老所說，確實是沒有辦法，張備蓓殺了人，張備偉是被她利用，但是如果要是放過他們，沈萱估計會無法接受，法律也不會容許。
“這次是我對不住你們，但是公司那些人，不是故意背叛你們的，他們以為我是想知道公司的事情……不知道我洩露出去了……明天的會議，我會宣佈我退出董事會，我的那些股票，我還是會賣掉，但是如果你們能買下來，我就直接賣給你們……做完這些事，也就算是完成對備蓓的承諾了。”範老看上去像突然之間老了十多歲，從前的他，雖然年紀大了些，但是精神狀態一直都非常好的。
許是突然知道了愛女的離世，又親眼看著孫子孫女被處決，白髮人送黑髮人，悲痛過度，所以才瞬間蒼老了吧……
陸爸陸媽都沒說話，陸子胥點點頭：“好，我買下來。”
範老點點頭，垂頭擦了擦鏡片，沒有抬頭，輕聲道：“你們回去吧。”
陸爸陸媽對視一眼，陸爸起身：“那我們先走了，過幾天再來看您，您早點休息吧。”
“嗯，去吧。”
他們走的時候，範老沒有起身，但是他們往車上走，陸子胥回頭的時候，看到範老佝僂著背，扶著門框站在門邊看著他們這邊，他沒有戴眼鏡，只怕是看不清他們的……
回去的時候，氣氛很沉重，陸媽手裡還緊緊的捏著檔案袋，進屋前，陸爸從她手裡拿了過去。
不一會，就聽到書房裡傳來碎紙機運轉的聲音。
聽說陸子胥要買下範老所有的股份，沈萱沉默了兩秒：“你錢夠嗎？”
這話說到點子上了，陸氏集團錢是多，但是這件事情越少的人知道越好，當然不能大張旗鼓的從公司帳上劃錢，但是如果要說陸子胥的私人財產，雖然也算多，但要買下這些股份，真的不夠啊！
沈萱想了想：“我能買嗎？”
陸子胥眼睛一亮：“能啊！”
於是第二天下午的複賽，上午沈萱先去了趟銀行，將一切事宜託付給陸子胥全權代理，陸子胥把她名下的所有不動產全部抵押，再加上他所有的存款，剛剛好夠把範老的股份全部吞下來。
於是沈萱就這樣成為了陸氏集團的第二大股東，想想還真是一件奇妙的事情呢！
上午的會議，範老果然如約出席，正式宣佈退出董事會，並宣告他手上的所有股份都已經賣出，雖然引起了劇烈反響，但因為股市上並未出現大量陸氏的股票，所以很快便恢復了平靜。
對這一切，沈萱是不知情的，她辦完事就直接去了比賽場地，這裡要提前進場，不然可能會被記者和觀眾們堵到死。
進去的時候還挺早的，本次複賽只有二十人，昨天的初賽其實已經算是全國各地的各種美食大賽篩選出來的精英了，而今天的複賽就更是精英中的精英了。
昨天的52號今天也在，他是昨天的亞軍，今天是15號，沈萱看了看自己抽到的號碼，16號，好吧，在他旁邊。
陳丹捅了捅她：“哎，你覺不覺得，他看你的眼神有殺氣！”
豈止是殺氣，15號簡直恨不能用眼神殺死她，要是眼神是實質的，她恐怕早就千瘡百孔了。
沈萱拿著號碼牌扇了扇：“別去看他，不理就是了。”
好吧，陳丹默默的收回跟15號對瞪的視線，坐下來喝了口水：“比賽要下午才開始，我們這麼早進來做什麼呀，要化妝嗎？”
智障。沈萱沒好氣的拍了下她：“你忘了上次比賽了？化了妝我也趕你出去的！”
哦！對哦！上次那個濃妝豔抹的“大美女”最後是被廚師請出去的……陳丹想起來就想笑：“那我們幹什麼呀？”
“喂！我們來比賽拉麵！”15號終於忍不住了，直接挑釁道：“敢不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