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暈過去了沒事,該怎樣就怎樣。”迷迷糊糊中,她還聽到了老太爺冷酷的話語,恍惚聽來,竟然跟沈萱有些相似……
李牛芳被迅速的拖下去,手上沾了條人命的她再沒有以往的好待遇,每個人看她的眼裡寫滿了憎惡,拖著離開祠堂的時候還有人給她砸菜葉子和雞蛋,弄得跟被押赴刑場的犯人似的。
而沈彩霞還在哭,她知道沈南這人爛,但沒想到能壞到這個地步,就算是報紙上各種寫是他害了沈東,沒有確切的說明前她總還是說她相信沈南,但其實心裡隱隱約約有了些懷疑,而李牛芳在沈萱面前的氣虛則完全讓她懵掉了。
從小就疼她的哥哥死了,從小寵到大的弟弟坐了牢,過得順風順水的她第一次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有些事情做錯了——至少在對哥哥留下的唯一的血脈沈萱的時候,她以往做的事情,簡直讓自己都不忍直視。
而沈老太爺在處置了李牛芳後,精神也沒從前好了,畢竟這種事情在他們這些老家族裡,簡直就是醜聞般的存在。
“你們的事情,我之前都沒有過問過,你們也都生兒育女了,想著萬事有你大哥壓著,就出不了亂子,但現在……唉!”沈老太爺嘆了口氣,柺杖重重的磕在地面:“看來報紙上寫的都是真的了,你們……你們都別去找沈萱了,讓人家好好過日子吧,她現在過的好就好了……”
“那怎麼行,她是我哥唯一的血脈了,怎麼著也得……”沈彩霞下意識的反駁。
“閉嘴!”沈老太爺惡狠狠的瞪著她:“別以為你們乾的那些事沒人知道,小七都跟我說了,你過去也沒少欺負沈萱,再怎麼說,她也是你侄女,你給我好好呆在家裡,這半年不準出縣城,更不準去找沈萱!”
啊,半年!沈彩霞就有些暈,這跟禁足有什麼差別:“老太爺,現在已經是新社會了,不興什麼禁足這一套的了!”
“再怎麼樣,你也是沈家的後代。”沈老太爺冷冷的看著她:“給我下去!”
沈彩霞還待說什麼,她老公看出情況不對,怕她再說出什麼,萬一把老太爺給氣出個好歹來他們可負不起這責任,所以趕緊扯著她走了。
“哼,他們最喜歡罵萱姐姐白眼兒兒狼了,我看他們才是真的白眼兒狼。”跟著去T市見了全程的女孩兒不屑的唾了口沈彩霞離去的身影,被她媽用力一扯,拉到了自己身後。
看著他們離開,沈老太爺望了望鴉雀無聲的眾人,重重的嘆息了一聲:“這個家……垮了。”
他們一輩子沒離開過這小縣城,沈東算是沈家後代裡最有出息的一個,難得的是他發達了也不忘本,經常接濟這些窮親戚,對他們這些長輩更是畢恭畢敬,逢年過節都有送禮,對每個人都是出手闊綽,可以說,沈家這一代個個窮得叮噹響,要不是沈東,好幾個孩子連書都讀不起,沈東還從來沒有跟人吵過嘴,
對沈南更是隻差沒把心窩子掏出來了,卻沒想到到頭來竟然死在了沈南手裡。
“好人難做啊……”沈老太爺苦笑著起身,腳步蹣跚的走回房間,背影看上去非常蕭索。
也許是他錯了,救急不救窮,沈東接濟這些窮親戚的時候,他該攔著的,否則也不會因為錢財讓他們兄弟自相殘殺了,他活了一輩子,沒想到到了晚年反而見到了這麼殘酷的一幕,簡直……唉……
“媽,你拉我幹啥子。”女孩兒見沈老太爺走了,一把甩開了她媽:“大伯對咱們那麼好,他死了我難過,但現在知道他不是出車禍死的,他是被人害死的,我幫萱萱姐說幾句咋了?不能說啊?”
“你這死妮子……你給我回去!”她媽又氣又急,沒看到祠堂這麼多人在這裡,萬一被傳出去,沈彩霞那人又不是不知道,是個最愛記仇又最愛貪小便宜的,以後還不定怎麼報復呢!
“我妹又沒說錯,媽你掐她幹什麼。”她哥忍不住了:“我大學就是大伯送出來的,小妹說的沒錯,咱就是欠萱表妹的,那天你們去御膳坊鬧事,本來就是你們錯了,說什麼表妹眼裡沒你們這些長輩,說白了不就是覺得表妹不跟大伯一樣接濟你們就惱火……”
話沒說完,就被他一堂叔給揍了:“半大小夥子,滿嘴胡說八道!給老子滾滾滾!”
“你們就是錯了!應該給萱萱姐道歉!”女孩兒看自己哥哥被人打了,更是氣得不行,眼圈都紅了:“你們都是白眼兒狼!大伯對你們那麼好,你們的良心都被狗吃了!你們不去,我去!我要去跟萱萱姐道歉!就是我們錯了!”
看著她哭著跑開,她哥一把甩開他媽攥住他的手,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慎重和嚴厲:“媽,這件事上我站小妹這邊,她沒說錯。”他鼓起勇氣,直視著在場沉默無聲的所有長輩:“你們從小教我們要尊老愛幼,禮儀廉恥勿忘初心,可是你們並沒有以身作責,拿你們長輩的身份來壓人是最沒有用的,我們都不服。”
說完他出去追小妹去了,其他幾個跟著一起去過T市的人各自對視一眼,雖然膽子沒他們那麼大,敢直接跟爸媽嗆聲,但還是默默的甩開父母的手走了出去,最後竟然只剩了一個二愣還傻在原地。
“二愣,來,跟姑說說,這次你們去T市……你們萱萱姐有沒有說什麼?”旁邊一個婦女拉著二愣親切的問著,心裡琢磨著這事兒是過火了些,看能不能有什麼辦法補救下。
“萱萱姐特別好,特別厲害!她還教我雕了蘿蔔花!”二愣說著有些沮喪:“只是我現在還只會削蘿蔔皮……”
咦,回來的這些孩子都只跟沈萱打了個照面,二愣怎麼還被沈萱教了東西?其他人立刻察覺到了其中的異樣,抓著二愣細細的問了一番,二愣雖然憨了些,但他不傻,說著說著就感覺他們都在問他沈萱現在的生活,他跟只刺蝟似的防備的看著他
們,忽然大聲的道:“我不告訴你們!不讓你們又去欺負萱萱姐!她是個好人!”
看著他也跑了出去,屋裡的人面面相覷。
他們,錯了嗎?
經歷了一番沈家家法的李牛芳整個癱在地上,渾身淌著水,一個勁的乾嘔著。
因為不知道按哪條規矩來,沈老太爺也沒說清,所以最後是按殺死族人的族規來的。
坐水籠。
其實就是門前的小池塘裡,擱一鐵籠子,掛在旁邊的大樹上,有個滑輪拉著,把李牛芳塞在裡面,沉進水裡,等她淹得快死了,才慢慢拉出水面,等她緩過來了又沉下去……
如此反覆,直到她喝了一肚子水再放下去會死了才算一天到頭,等她明天緩過來了,又繼續沉水……
當然,這種懲罰不痛不癢,但是對所有人都有用,因為——你永遠不知道它什麼時候結束,彷彿無窮無盡,未來一片黑暗。
連著沉了兩天,李牛芳已經整個人跟蛻了一層皮似的,渾身泡得腫脹不堪,面板皺巴巴的,滿臉菜色,彷彿兩天之間一下老了十歲不止,而聽到訊息好不容易趕回老家的沈檬看到她就被嚇哭了,抱著她嚎啕大哭:“媽,媽!嗚嗚嗚,怎麼會這樣,你怎麼這樣了,嗚……住手!不要!”
族人毫不憐香惜玉的一把推開她,把李牛芳塞進小籠子裡,當著沈檬的面就這麼沉了下去。
沈檬呆呆的站在岸邊,看著李牛芳瞪大著眼睛,艱難的在籠子裡撲騰著,終於沒了力氣,逐漸沉默下去……然後就聽到滑輪咔嚓咔嚓的響著,籠子被拉了上來,露出裡面已經半死不活的李牛芳,她整個人都要崩潰了。
“不,不要,放開她,媽!媽!”沈檬跟瘋了似的拼命跟拉繩的人搶著繩子,結果被人一句話給堵死了。
“你別搶啊,如果把繩子給弄斷了,把你媽真的淹死了我可不負責的啊!”
沈檬不敢搶了,呆呆的看著李牛芳吐了幾口水出來後又被沉了下去,再重複了一次拉起的動作後,她捂著頭尖叫:“啊!”
叫完了,她媽又被沉下去了,沈檬忽然狠狠的抹了把眼淚,神情堅毅的道:“媽,你等著,我去找人,我來救你!”
她直接去找了沈老太爺,也不知道她跟老太爺說了什麼,反正沒多久李牛芳就被從籠子里拉了出來,關在了小屋子裡,派了個人去守著。
然後沈棟和沈桃就被沈老太爺給叫了過去。
“沈棟啊,聽說你們那天跟你媽吵了?”
看了眼沈檬,沈桃眼裡是毫不掩飾的鄙夷,不等她哥說話,她直接的道:“是,太爺,就是我跟我媽吵了,我有說錯嗎?沈南他就是個忘恩負義的,我爸媽他們……他們不道歉的話也是白眼兒狼!”欺負人死了爸媽的一個孤女,也就萱萱姐脾氣好,要換成她,只怕當場就把他們給打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