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開元譯
自己的和給予的
明月說:“我的清輝灑向了人間,雖說我身上有些許汙斑。”
同一條路
關門將錯誤擋在外面,
真理嘆道:“叫我怎樣進入聖殿?”
左
右
不管身軀怎樣旋轉,
右手在右邊,左手在左邊。
恩賜的高傲
蒼苔昂起頭說:“池塘,請記錄,
我又賜給你一滴清露”。
忘恩負義
嫋嫋的迴音譏嘲聲源,
是怕欠聲源的債被發現。
中
庸
“精英”神情坦然與“低賤”同行,
獨往獨來的只有“中庸”。
敵對的自豪
蝙蝠經常大聲嚷嚷:
“你們知不知道我的敵人是太陽?”
創
造
時間說:“我創造了大千世界。”
鍾馬上說:“我是你的創造者。”
休
息
工作和休息,
恰似眼珠和眼皮。
生
死
生死一起兒做生活的遊戲,
如同走路,腳觸地又抬起。
強者中的強者
肆虐的颶風挑起大戰——
結局如何?和風徐徐凱旋。
灰
塵
灰塵,你弄髒了萬物潔淨的面容,
這罪咎你能否認?
根
樹梢說:“我高大,你矮小。”
“很好,願此長久。”樹根說道,
“你在高處春風得意,
我為之自豪的是將你穩穩地舉起。”
實
踐
螞蜂說:“築個小小的巢。
蜜蜂呀,你就這樣的驕傲。”
蜜蜂說:“來呀,兄長!
築個更小的讓我瞧一瞧。”
單方面的核算
“27,你為何不變成127?
你一變,口袋鼓鼓的,骨頭裡適意。”
27說:“是錢數,在口袋裡歡聚,
可是,先生,這數字若是您的年紀?”
少知與多知
一頭乾渴的驢走到池畔,
“呸!一池黑水。”叱罵著轉身離開。
從此所有的驢都說池水是黑的,
唯獨多知者說池水清澈潔白。
門第差異
芒果樹說:“藥西瓜,老弟,
原始雨林裡,我們是平等的,
人們選擇,依照各自的興趣——
平等消失,產生了價值差異。”
自私的親眷
乞施的褡褳責怪小錢袋:
“你為何忘卻你我屬同一血緣?”
錢袋不悅地回答:“你忘了
我的一切倒進了你的褡褳?”
寬闊的胸襟
牆縫裡長出一朵花,
無名無族,纖細瘦小。
林中的諸花齊聲嘲笑,
太陽昇起對他說:“兄弟,你好!”
外表與實質
“你黑!”聽罷譏笑,黑漿果坦然地說:
“見過我的無不說我黝黑,
然而外表並不是實質,
吮吸才知我滋味的甜美。”
批評者
瞎眼硬幣弓著背對盧比①說:
“你不過16安那②,不是5塞格③。”
盧比答道:“這是我真正的價值,
而你的身價已不像你宣揚的那麼多。”
---
①印度貨幣單位。
②一盧比等於十六安那。
③一塞格等於四安那。
憎恨故園者
蚯蚓說:“地下土壤的肌膚黧黑。”
詩人厲聲喝斥:“閉上你的嘴!
你一生享受土壤的甘汁,
調侃土壤會提高你的地位?”
至
親
煤油燈的火苗對泥燈說:
“叫我哥哥,否則扭斷你的頸脖。”
說話間皓月升上了青空,
煤油燈央道:“下來呀,大哥!”
平等原則
乞丐的褡褳叫喊:“喂,錢袋,
你我兄弟之間只有極小的差別——
來,互通有無。”錢袋生氣道:
“極小的差別當首先消滅!”
自尊和奉承
“自尊”空手而歸,高高興興。
“奉承”問道:“你得到什麼賞賜?”
“自尊”回答:“在心裡,無法展示。”
“奉承”說.“我撈到的在手裡。”
老
少
“白髮竟然比我贏得更大的聲望!”
黑髮想著懊喪地嘆氣。
白髮說:“拿去我的聲望,孩子,
只要你肯給我你迷人的烏黑。”
願
望
“芒果,告訴我你的理想。”
芒果說道:“具有甘蔗質樸的甜蜜。”
“甘蔗,你有什麼心願?”
甘蔗回答:“充盈芒果芳香的液汁。”
忙碌的錯誤
爬上頭頂的一綹髮絲晃悠悠地說:
“手腳犯了一個又一個錯誤。”
手腳笑道:“哦,無錯的髮絲,
我們有錯是因為終日忙碌。”
驚人之美
“美好”問道:“哎,至美,
你住在天上哪座宮宇?”
“至美”滴淚道:“唉,我呀,
住在無能的驕傲者枉然的嫉妒裡。”
河與沼澤
沼澤說:“諸河滾滾而來,
為我撞破了腦袋。”
食客諂諛道:“您是至高的皇帝,
諸河前來進貢河水。”
狂
妄
爆竹咧著嘴說:“諸位,我多麼勇敢,嘭叭升空給明星臉上抹了把灰。”
詩人說道:“明星末被玷汙,
地面上,一撮紙屑已隨你迴歸。”
不合適的嘲笑
望見一顆星隕落,油燈笑得發顫,
說:“榮耀之光落到如此可悲的下場!”
夜說道:“笑吧,開心地笑吧!
趁殘油幾滴還未燒光。”
直接證明
霹靂說:“我漫步雲天的時候,
我的轟鳴被稱為雲吼,
我的光成為閃電的代詞,
轟擊頭頂,人們才承認,‘這確是霹靂’。”
議論他人
鼻子說:“耳朵從不聞氣味,
和兩隻耳環是一個家族。”
耳朵說:“鼻子從不聽人說話,
睡覺討厭地打呼嚕。”
散文和韻文①
箭說:“我輕捷,棍棒,你笨拙,
朝暮佇立,挺胸突肚。
哼,不要辯解,學做我的工作——
別再敲頭顱,狠狠地束腹!”
---
①詩人把箭喻為詩,棍棒喻為散文。
信
徒
車水馬龍,人如密林,熱鬧非凡。
信徒們下跪,虔誠膜拜。
路想,“我是神”。車想,“神是我。”
偶像思忖,“我乃神”。笑熬了命運的主宰。
懷疑的緣故
人造金剛石自詡:
“我非常偉大。”
聽罷我產生懷疑,
“看來你不是真的。”
安全的低下
從下面的泥潭,
你往上扔泥漿,
坐在上面的人
個個遭殃。
身
份
“仁慈”和藹地問:
“你是誰?緘口不語。”
眼裡流出潮溼的回答:
“我是由衷的感激。”
枉費心機
沒有毅力
使自己臻於崇高,
能將崇高
貶為渺小?
是
非
魚網說得斬釘截鐵:
“我不再撈稀泥!”
漁夫嘆口氣說:
“從此再也捕不到魚。”
互
罵
棍子罵木條:
“你又瘦又細!”
木條罵棍子:
“你胖得出奇!”
差
別
“寵愛”沮喪地說,
“我賞物,無人回報。”
“同情”坦蕩地說:
“我給予,從不索要。”
新
舊
君主宣佈:“我用法律的手段
創造正義。”正義反駁道:
“誰曾賦予古樸的我以新生?——
非正義,才是你的創造!”
貧者的報答
荒漠說:“你降下充沛的甘霖,
我如何報答你的大恩大德?”
雨雲說:“我不需要報答,荒漠,
只要你長出我贈送的綠色快樂。”
芳
菲
一縷芳菲落拓不羈,
花兒搖搖頭喚它返回。
南風說:“遊離你它芳香撲鼻,
你幽禁的,我不承認是芳菲。”
情
懷
旭日東昇,消褪了晨月的風采。
晨月語氣平靜地說:
“我在墜落的海灘等待,
向噴薄的太陽稽首禮拜。”
謙
辭
“箴言”說:“每回見到你,‘工作’,
我為我的抽象而羞慚。”
“工作”坦誠地說:“深刻的‘箴言’,
我覺得我很蒼白,在你面前。”
承擔責任
“誰來繼續盡我的職?”夕陽高聲問。
沉寂的世界如靜畫一幀。
一盞泥燈奮然答道:“大神,
我願盡力挑起你的責任。”
錯
覺
河的此岸暗自嘆息——
“我相信,一切歡樂都在對岸”
河的彼岸一聲長嘆:
“唉,也許,幸福盡在對岸。”
枉然落淚
為夕陽西墜
哭個聲硬氣咽,
夕陽不會歸來,
明星黯然失色。
花與果實
花兒焦急地問:“喂,我的果,
告訴我也可曾成熟,告訴我!”
果實回答:“先生,你嚷嚷什麼,
我始終藏在你心窩。”
答
復
“呵,大海,哪是你的座右銘?”
大海回答:“無窮的好奇心。”
“諸山之魁,你為何默默無聲?”
喜馬拉雅山答道:“這是我永恆的無語的反
應。”
自
由
箭矢暗忖:“飛吧,我有自由,
只有雕弓愛死守一處。”
雕弓笑道:“箭啊,你忘了
你的自由由我管束?”
無效的申斥
“眾人申斥你是無媚之花。”
木棉花聽罷笑著開了腔:
不管詆譭持續多久,我默默地
綻放,顯示美好的形象。
擔
憂
嫩苞睜開眼睛,環顧大地——
大地蔥綠、清新、秀麗,充滿溫馨,旋律。
它懇切央求:“哦,親愛的,
只要我活著,你跟我生活在一起。”
貶
褒
“貶褒”詰問:“品德先生,
我倆誰是你的至交?”
“品德”回答:“你倆是朋友也是敵人,
試圖區分只會使腦汁白白地消耗。”
親
疏
灰燼說:“火焰是我兄弟。”
青煙說:“我和火焰是雙胞胎。”
“雖不是一家。”流螢在空中開了言,
“比起你倆,我與火焰更加親密。”
原始奧祕
竹笛說:“我沒有絲毫光榮,
我的聲音全仗嘴用氣吹。”
氣說:“我縹緲無定,
素不知笛手姓甚名誰。”
看不見的原因
夜悄悄降臨花枝,
催開花苞,悄悄踏上歸程。
花兒醒來說:“我屬於晨光。”
“你說錯了。”晨光當即糾正。
不
變
“一”成為眾多局面如何?
現有的眾多復歸為“一”。
此時的憂戚全部消除,
彼時的愉悅皆變為憂戚。
馭
手
我問命運:“誰在背後把我往前推,
以殘酷的難擋的膂力?”
命運回答:“你回頭看”。我駐足回視,
是方逝的我把我朝前推。
發現真理
大地說:白天的豔陽下,
除了我看不見別的什麼,
夜裡當我消隱,虛渺中
現映宇宙熒熒的輪廓。”
良
辰
雨日陰鬱、迷濛、暝暗,
孤獨的農夫啊,快走出茅舍!
沙漠般龜裂的心田已經溼軟,
正是播種的最佳時節。
花
招
嬌柔的麗人對我說:
“連結你我的溫情日久天長。”
互惠的**告一段落,
清晨她催促:“還不起床!”
自覺的奉獻
英雄慨嘆道:“啊,世界!啊,世人!
不要謀劃如何誆騙我的東西,——
我奉獻是出於真心,
比你們要騙的多一百倍。”
瑩澈的真理
世界嚴肅地說:“我沒有虛偽,
一切明明白白,苦樂、生死……
我每天講真話,
可你們接受被篡改了的涵義。”
始
末
終端說:“總有一天萬物絕滅,
肇始啊,那時你的自豪分文不值。”
肇始心平氣和:“兄弟。哪裡是終點,
哪裡又衍生開始。”
偷
衣
“我熟悉人寰。”狡詐的死亡說著
偷竊生命的衣服,
偷走一件,天帝的恩惠
又使另一件進入凡人的房屋。
永
新
夜吻著日暮的臉說:
“我是死——你的母親,不要怕我,
我給予每個消逝的日子
一次再生的機會。”
白晝的視野
白晝為有明眸沾沾自喜,
入夜撲簌簌落下淚滴,
對朝陽說:“此時我明白
我視野廣闊全靠你的厚愛。”
永恆真理
我是一束亮光,
照耀的時間十分短促。
我澌滅於頃刻之間,
可無始無終的幽暗啊,人間你永駐。
同樣的歸宿
素馨花說:“我凋落了,星星。”
星星說:“我已完成自己的使命。”
天空的繁星,林中的素馨花,
掛滿夜闌的離別的枝杈。
男子漢
男子漢說:“我是英豪,頂天立地。”
女子咬咬舌尖:“羞死!羞死!”
男子漢揶揄:“你們步步受阻。”
詩人插口說:“所以她們嬌柔。”
崇高的辛酸
驕陽耳聞責備、辛酸地說:
“做什麼才能得到大家的賞識?”
天帝答道:“離棄太陽系,
為平民做些平凡的小事。”
接收和贈與
合攏的手說:“譴責者,
我的謙遜表現在收納之時。
接物雙手固然合攏,
贈與時掬著的手掌裡也是滿滿的。”
死
亡
哦,死亡,你若是虛幻
世界毀滅在片刻之間,
你體態豐腴,人世
在你懷裡搖晃,像個孩子。
人生三部曲
“長大成人”,稚童尋思,
“我買下所有的玩具。”
長大了對遊戲不屑一顧,
夢想聚斂金銀寶珠。
暮年把一切看得淡泊
人世的遊戲場拋在身後。
夢和真理
夢說:“我享有充分的自由,
決不尾隨法則行走。”
真理說:“所以你縹緲無蹤。”
夢一聽怒氣衝衝:
“你是亙古的鐵鏈捆住的囚徒。”
真理說:“所以眾人冠我以真理的美名。”
霧的怨恨
霧抱怨說:“我在近處,
因而你對我輕慢——
雲彩在天空漫遊,
居高臨下,神氣活現。”
詩人正色說道:“霧呀,
你怨恨我毫無道理,
雲彩及時降落雨水,
你只彌散虛情假意。”
不必要的必要
碧草、莊稼不長的海呵,
佔據了地球的一大半,
你沒日沒夜地狂舞,
你有何臉面活在人間?
海爭辯道:“假如我
真像你說的那樣一件正事不做,
是誰從陸地豐滿的**
引出甘美的江河?”
銅罐的妙語
銅罐裡的水晃盪著說:
“喂,無邊的海洋,
瞧你周身黑糊糊的,
而我透明,閃閃發光。
憑藉圓小的真實,
我說話多麼清脆!
你雖是浩瀚的實體,
卻罩著淡青的岑寂。”
情愛與離愁
情愛嘆道:“唉,離愁
你的本性無從窺觀。”
離愁說:“哦,情愛,
你雖是高雅的夢幻,
我仍奉勸你走自由之路,
割斷綿綿的情絲!”
情愛說:“照你說的那麼做,
我便與你合二為一。
不可變更的
死亡說:“我需要子嗣。”
小偷說:“我眼紅錢物。”
命運說:“你們珍愛的
一切我都愛收貯。”
中傷者陰毒地說:
“我伸手奪取你們的名譽。”
詩人環顧四周問道:
“誰來分享我的歡愉?”
苦
樂
斯拉萬月銅錢大的雨點
叭叭打著素馨花叫喊:
“啊哈,我死在
誰的死亡的河岸?”
陣雨嘩嘩地說道:
“聖潔的我飄落人世
一些人欣喜欲狂,
一些人受到慘痛的打擊。”
謙
恭
青竹籬問道:“哦,竹林,
爺爺,你為什麼低頭躬身?
您看我們昂道挺胸,
儘管是你的子孫。”
竹林說:“這是老少之別。
躬身絕不意味著卑怯。”
兩副面孔
斧子說:“紅木,我需要幫助,
我沒有木柄,請賞我一根柯枝。”
一旦柯枝製成精巧的木柄,
乞者再無乞施的傷悽。
樹根上接二連三地猛砍,
可憐的紅木倒地嚥氣。
不同的作用
芒果樹對灌木說:“兄弟,
你為什麼甘願化為爐灰?
唉,唉,朋友,你真命苦。”
灌木神情坦然:“我毫不悲切,
芒果樹,你活著結果累累,
而我的功績在焚燒中放射。”
勝
負
自負的螞蜂和蜜蜂,
激烈地爭論誰有能耐,
螞蜂說:“千百條證據
證明我蜇人比你厲害。
蜜蜂一時語塞,急得落淚。
森林女神悄悄地勸慰:
“孩子,不必焦惱,
蜇人你認輸,釀蜜你爭取奪魁。”
各司其職
傘發牢騷:“哼,頭顱先生,
我無法容忍這樣的不公平——
您悠閒地遊逛集市,
我為您頂烈日,淋暴雨,
您若是我作何感想,老兄?”
頭顱回答:“理解他的作用,
他的智慧使田野稻穀飄香,
保護他是我唯一的責任。”
不全面的訊息
“咳,圓月,”鷓鴣失聲哭泣,
“聽學者議論,我感到岌岌可危,
據說有一天你不再漫步天國,
宇宙毀滅,你隨之湮滅。
呵,充滿玉液的夜的君王,
果真如此,我們還有什麼希望!”
圓月說:“走進學者的**,
親愛的,問清楚你享有的天年。”
智
者
我是雙翼絢麗的蝴蝶,
騷人墨客對我不理不睬,
我大惑不解地問蜜蜂:
“你在詩中不朽憑什麼德才?”
蜜蜂答道:“你確實漂亮,
但嬌美的容顏不宜宣揚。
我採蜜謳歌的品行
征服了花和詩人的心。”
乞施與勞作
耕種,才長莊稼讓我收割,
土地呀,你為何這樣吝嗇?
哦,母親,含笑施捨吧,
為何非要我下地幹得汗如雨下?
不勞動,給予糧食算得上過錯?
土地微微一笑,說,
“那樣會擴大一些我的知名度,
但你將喪失你的人格。”
平原和雪山
廣袤的平原憤憤地說:
“集市上堆滿我的糧食,我的水果,
摩天的雪山不做事情,
卻稱王高踞峭巖的御座。
我委實不明白
天帝怎麼允許不公平存在。”
雪山說道:“假如我也是平蕪,
從哪兒傾落含福的瀑布?”
海的奧祕
啊,大海,洪波巨浪裝在胸中,
風起,你跑得自如而輕鬆;
融和千百道可怖的閃電,
你澄藍的眼睛卻令人迷戀。
請對我昭示你那般輕易地
做成不可思議的難事的奧祕!
這時天上烏雲在隆隆地自語:
“我不知海里蘊藏什麼奇蹟。”
縫葉鳥與孔雀
縫葉鳥說:“一遇見你,孔雀,
同情的淚水就湧滿我的眼睛。”
孔雀問:“唔,縫葉鳥先生,
你為我傷感是何原因?”
縫葉鳥答道:“你身子太小,
彩翎太長,極不協調,
彩翎是你行動的一種妨礙。
你看我朝夕飛翔,輕盈自在。”
孔雀說:“不必徒然地辛酸,
需知榮譽的背後難免有負擔。”
書蟲的邏輯
《摩訶婆羅多》①裡有條蛆蟲,
封面封底之間啃了個黑洞。
學者翻開書撳住它的腦袋,
怒斥道:“你為何恣意破壞!”
磨礪牙齒填飽你肚皮的
糧食泥地上比比皆是。”
書蟲說:“您何必大動肝火,
書裡除了黑斑還有什麼?
讓我裡裡外外吃個痛快,
反正我不懂的都是糟粕。”
---
①印度史詩。
嫉妒的懷疑
搖搖尾巴,哈巴狗不能容忍
尾巴的影子也在鏡子裡搖動。
乜視奴僕為主人打扇,
哈巴狗尋思這是罪愆。
林木搖曳,水波乍起,
哈巴狗見狀憤怒地狂吠。
它自信它縱入主人的懷抱,
天界、人間、地獄立刻晃搖。
主人的殘羹,吱吱地啜吸,
世上它一條尾巴搖得最得意。
針的心願
花匠從早到晚做花環,
連結花莖,穿針引線。
針傷心地說:“姐姐,茉莉,
每日我刺傷許多花枝。
穿透一縷縷幽香,
磨破了頭,卻無補償。
天帝腳下我雙手合十乞求恩惠:
讓我變成不傷他人的花卉。”
茉莉嘆口氣:“你的心願
倘若兌現,我也免遭災難。”
寵妃獻計
寵妃奏道:“陛下,謫妃
詭計多端,識破不易。
陛下恩准她遷居牛廄,
這賤婦竟不知足,
為了擠喝那頭黑牛的奶,
花言巧語將陛下欺瞞。”
皇帝大怒:“賤婦生性詭譎,
如今如何防止她偷竊?”
寵婦再奏:“唯一的法子,
望陛下將牛奶賞給臣妄。”
內
訌
髮髻和亂髮吵架,
招來一群人看笑話。
髮髻說:“亂髮,你醜陋之極!”
亂髮說:“收起你的老爺架子!”
髮髻說:“禿頂我才高興。”
“剃光吧!”亂髮怒氣衝衝。
詩人從中勸解:“想想吧,
你倆是一家,本是一家!
一頭美髮如果脫落,
髮髻,你如何吹響勝利的法螺?”
賜予後的貧困
失水的薄雲雨季結束時,
蜷縮在晴空的一隅。
滿盈的荷塘見此情景,
嘻嘻哈哈,冷嘲熱諷:
“喂,瘦骨嶙峋的窮漢,
如今你無家可歸,一籌莫展。
你瞧我盪漾著碧波,
雍容華貴,無需漂泊。”
薄雲說:“先生,切莫驕傲,
你的豐盈其實是我的功勞。”
布穀鳥和烏鴉
春天來臨,森林裡百花怒放,
布穀鳥晝夜不停地歌唱。
烏鴉說:“看來你只會
諂媚春天,別無專長。”
布穀鳥停止歌吟,四顧發問:
“你是何人?來自何方,先生?”
烏鴉答道:“我乃烏鴉,快人快語。”
布穀鳥說:“謹向你致意,
望你說話永遠這樣直爽。
至於我,呼喚聲調必須悠揚。”
心情矛盾的溼木
溼木噙著眼淚憂傷地思量:
樹枝燃燒放射何等耀眼的光芒!
患了妒忌病溼木在昏暗的角落裡
咕噥著:“我何時有放光的機會?”
“幼稚的溼木,”赤熱的木炭說,
“怕火煉你自受著痴想的折磨。
我們焚身換取的價值
怎會飛到你的手裡?
溼木驚呼:“天哪,誰樂意燒死!”
火紅的木炭說:“那等著喂白蟻!”
強者的寬厚
仙人納羅特說:“哦,田園女神,
凡人享用你的糧食,卻對你不尊,
竟然說你是粗碩的土坷垃,
忘恩負義者嘲笑你邋里邋遢。
沉下臉來停止供水供糧食,
讓小人嚐嚐捱餓的滋味。”
“罪過,罪過,”女神慈眉笑臉地說,
“你們胡謅對我並無傷害,
我若發怒,他們個個命歸黃土。”
親
緣
南瓜今日躊躇滿志,
青竹架是運載它的飛機。
頭暈目眩,也不俯視大地,
與日月星辰稱兄道弟;
它想象著在飛行,
腳踩祥雲,縱目遠空。
可惱的是莖梗以親緣
之繩將它與地球緊緊相連,
莖梗一斷,一剎間
便飛昇輝煌的天國樂園。
莖梗真斷,南瓜登時省悟
它不屬於太陽,屬於泥土。
新的生活方式
有一天水牛沖天怒吼:
“像馬一樣,我需要馬伕,
我已改掉牛的習氣,
一天兩回為我涮洗!”
說罷在牛圈裡衝撞、
蹦躂,無休止地折騰。
天帝說:“我滿足你的意願。”
命十個馬伕站在它兩邊。
不到兩天水牛哭道:
“夠了,天帝,夠了,
讓我擺脫馬伕的效勞,
那種涮洗真叫人吃不消。”
偷懶的危險
木犁聲嘶力竭地哭嚷:
“鐵鏵老弟你來自何方?
打從和你連在一起,
我腦瓜天天碰得青紫。”
鐵鏵說:“那我卸落,
讓你待在屋裡舒服快樂。”
鐵鏵磨禿。木犁果然
無事可做,躺著消閒。
農夫說:“幹嗎留這廢物,
今日劈碎扔進火爐。”
木犁大叫:“快來,鐵鏵老弟、
比起焚燒我寧可受累。”
權
力
森林裡誰擁有最多的權力?
一直到中午爭論著這個問題。
素馨花說:“聽著,朋友們,
我以幽香征服整座森林。”
火焰花搖搖頭響亮地說:
“我威鎮八方,單憑紅色。”
玫瑰花微啟粉紅小口:
“我的芳姿在林中廣為播布。”
芋頭說:“色香可當飯吃?
每片土壤都溶和我的權力。”
地下是芋頭控制的領域,
它獲勝,以可睹的證據。
水
井
銅罐開口哐噹哐噹響:
“水井叔叔,你怎麼不是海洋?
若是海洋,我愉快地潛入深處,
肚皮喝它個又圓又鼓。”
水井說:“不錯,我是口小井,
這是我淒涼、沉默的原因。
可是小子,你不必多慮
你想下幾次就下幾次,
你想汲幾罐就汲幾罐,
滿足你我照樣活在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