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單的晚餐過後,靈活的精靈爬上了旁邊的一棵樹,打算在樹枝上休息,其他三人則圍坐在篝火旁。
“我們要一直往西走,我從莫蘭山谷到你的法師塔總共用了近兩個月,我想我們騎馬速度起碼能快上一半。我們只要沿著商人的路線行走就不會有太多危險,只要小心那些野獸就可以。只是從這裡再往西去,樹林會開始慢慢消失,我們會經過一片荒漠,所以我們最好多準備點水和斗篷,就像您那樣的斗篷。還有帳篷,荒漠夜裡的風都像裹著刀子一樣。”利奧邊給自己的大腿上藥邊說,騎了一整天的馬對他來說負擔太大了,掌握不好技巧的初學者此時大腿內側被磨得起了皮。
藥還是白天時候惡魔給他的那瓶,那是當初惡魔受傷的時候法師四處蒐羅來的那些傷藥的其中一瓶。高價收購來的藥效果的確很好,利奧白天的擦傷都已經好的差不多了,所以他認為自己腿上的傷到了明天出發時也能好。
“明天我們能不能到下一個城市?”特拉斐爾問道,為了使自己不要太在意詩人為了上藥脫下褲子而露出的雙腿,他取出一本書放在膝頭,就著篝火隨意翻看著,儘管整本書的內容他早已熟記於心。
“不太樂觀,”利奧上好了藥,邊套上長褲邊說,“我們穿越這篇樹林之後還要穿過一整座山谷才能看到一個人類鎮子,我曾經過那裡,不過那裡可沒有足以抵禦荒漠風沙的帳篷賣,我們要一直走到克蘭荒漠旁邊的城市,才能買到那種帳篷,還有輕便的斗篷。”
墨菲邊聽兩人談話,邊用樹枝撥弄著篝火里正在燃燒的木材,火星發出噼啪的爆裂聲,打斷了正在心裡計算離線的特拉斐爾。
回過神來的法師抬頭透過茂密的枝葉辨識著月亮的方位,隨即說道:“不早了,休息吧。”
利奧靠著精靈休息的那棵樹歇下了,特拉斐爾嫌火光太亮也太熱,便到離篝火有一定距離的一片相對平坦的地上和衣而眠。他的身上帶的有震懾獸類的紋章,只要不再出現整片森林的獸類全部發狂的狀況,他就不會受到襲擊。墨菲也跟著他一起走了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特拉斐爾背對著墨菲躺著,他能感受到身後惡魔發出的動靜。墨菲坐下後一言不發,抬手摸了一下法師的頭髮,特拉斐爾被突然而來的碰觸驚得顫了一下,卻沒有出言制止,也沒有轉過身。
墨菲的手指在法師的黑髮中纏繞了一會,就離開了。他在法師身邊躺下,看著被枝葉分割的深色天空,小聲地說了一句“晚安”。他等了一會,沒有得到迴應,便帶著些許失望閉上了眼睛。
樹林裡很安靜,只有樹林更深處不時地響起幾聲鳥啼,或是動物夜行發出的沙沙聲。就在墨菲幾乎快要睡著的時候,一聲幾不可聞地“晚安”從他身旁傳來。
於是之前的失望全部都變成了淡淡的喜悅,他的嘴角忍不住地上揚,閉著眼伸手向一旁摸去,拽住法師斗篷的一小塊布料,漸漸陷入了夢境。
第二天法師是被一聲響動驚醒的,他睜開眼撐起身子往聲源處看去,就看見在吟遊詩人所在之處不遠處的地上插著一支羽箭,一條綠色的手腕粗細的蛇被釘在地上,掙扎了幾下便沒了動靜。
同樣被驚醒的還有詩人,他睜開眼掃視四周,當看到地上那條已經失去生命的蛇時立刻就明白了事怎麼回事。他抬頭往上看,站在樹枝上的精靈手裡還拿著他的那張弓。
“非常感謝,您的箭術可真好!”詩人驚魂未定地站起來道謝,同時對精靈的箭術發出一聲讚歎。
羅伊嘿嘿笑了兩聲,便示意詩人後退一些,然後從樹上跳了下來,正落在剛剛詩人站著的位置。
落地後他興致勃勃地看著手裡的弓,撥了兩下弓弦,說道:“舉手之勞而已,不過我也沒想到我能射的這麼準!”
不過這次利奧沒有繼續接著關於他箭術的話題說下去了,他的注意力全部被另一個發現吸引過去了。從樹上跳下來,使他的長髮有些散亂,因此他的尖耳朵就露了出來。
“您是位精靈?”利奧驚訝地問道。
“是的,你沒看出來?”羅伊疑惑地看著他。
“不,沒有……”您和其他的精靈長得可有點不一樣,他差點就這麼說出來了,但好在他立刻意識到了這句話實在是非常失禮,便硬生生地止住了話頭。作為一個四處旅行,而且有些年紀的吟遊詩人,除了那些危機四伏的極惡之地,和作為一個普通人難以踏足的其他種族的領地,利奧幾乎踏遍了奧澤維娜大陸的每個角落。因此他雖然沒有真正進入過精靈所居住的領地,卻也遠遠見過這些美麗又神祕的種族。那種美麗被編寫在詩歌裡已經被傳唱了好多年,親眼見到則更能感受到那種遠超其他生物的美麗所帶來的震撼。
但眼前的精靈實在太平實無奇了,雖然以人來的眼光來看他還是比較俊秀的,可與其他的精靈實在相距甚遠,也實在不能怪詩人最初沒有認出來。
索性精靈對他的態度並不在意,他笑了一下,說道:“其他人也總說我不太像個精靈,不過我也不記得別的精靈究竟長什麼樣子。”
就在兩人談話時,特拉斐爾與墨菲也一同走了過來,法師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墨菲卻帶著愉悅的微笑。
在詩人向精靈道謝時特拉斐爾就準備起身,當他坐起來,他才發現斗篷似乎被扯住了。他低下頭,就看見墨菲拽著他斗篷背上的一小塊布料睡得正香。他無意打擾年輕惡魔的酣睡,但他扯了一下斗篷,卻並沒能扯出來,他只好拍醒了惡魔,好讓他鬆開手。
反正也該繼續上路了,特拉斐爾毫無負罪感地想道。
睡了一個酣暢的好覺,做了個美夢,晨起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心上人,這對墨菲來說無疑是巨大的幸福。但這幸福與他這段時間的苦悶差距實在太大,以至於墨菲一時之間沒有分清現實與夢境,便一下把坐著的法師拉進了懷裡,按在地上,嘟囔著“你這該死的法師,我這麼愛你,對你這麼好,你怎麼還是這麼固執”這樣的話,然後就悶頭吻了上去。
被按在地上時特拉斐爾還有些發愣,接著就被吻了個措手不及,他的第一反應就是拼命的。但惡魔的力氣比他大了太多,直到對方吻了個盡興,主動放開他,他才氣喘吁吁地重獲自由。
墨菲仍然壓在他身上,與他額頭相抵,閉著眼睛喘息。直到兩人呼吸頻率都恢復了正常,惡魔才重新睜開眼,看著特拉斐爾被吻到泛起水霧的棕色眼睛,饜足地輕道了一聲“早安”。
兩人身體緊緊貼在一起,墨菲身體的變化自然被特拉斐爾感知到了,他的臉馬上就黑了,但他的第一反應並不是推開墨菲,而是扭頭去看旁邊的兩人。雖然他和墨菲的流言在法師塔裡早就傳開了,精靈肯定也知道這些,但他可不想在法師塔外仍被人談論這種事。
好在精靈與詩人仍在談話而沒有注意到他們的小動作,鬆了一口氣的同時法師趕緊用力去推還趴在他身上的惡魔。這次沒費多大力氣墨菲就從他身上起來了,還順手把他給拽了起來。
特拉斐爾避開墨菲的目光,專注地整理被弄皺的袍子和斗篷。雖然繡著各種魔紋的衣衫並沒有多少皺褶,也沒沾上多少塵土,法師仍然整理了半天,期間緊皺的眉頭也一直沒有展開,卻從始至終都沒有說過一句斥責的話。
這讓墨菲的心情更好了。
他們走到利奧與羅伊身邊,特拉斐爾開口打斷了兩人的交談:“我想我們該繼續出發了。”
對他的提議,詩人與精靈都欣然接受。
法師找來的那藥果然有著相當好的療效,詩人磨破的大腿只經過了一晚就已經無礙了。
在這支由三種不同種族的成員組成的四人小隊裡,只有法師一人穿著帶有特殊魔紋的衣服,因此其他三人看起來可就沒有法師這樣體面。
在他們處理自己身上的泥土、雜草或是樹葉時,特拉斐爾若有所思地看向釘在地上的那條蛇。那是一種無毒的蛇,主要靠捕食鳥類和老鼠,可憐的蛇應該是正巧路過,不小心就喪命於精靈的箭下。
“你們的早餐需要加點肉嗎?或者選擇我帶著的乾糧?”法師問道。
“乾糧,謝謝,我想我們最好儘快出發。”詩人邊從水囊裡倒出水擦臉邊說。不知道是不是種族差異,精靈和惡魔雖然衣衫不甚整潔,身體和臉上卻依然相當乾淨。
法師給自己施了一個簡單的清潔咒,見眾人都整理完畢,便說道:“那麼,我們這就出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