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墨菲和特拉斐爾帶著一隻可憐的、還未長大的、準備在寒冬將至之時儲存足以抵禦嚴寒的含脂肪的母鹿回到了馬車旁,學徒們早已經生好了火堆等著他們。
埃爾維斯在知道特拉斐爾和墨菲一起離開之後發了很大的火,其他三位無辜的學徒在看到他們回來之後,激動得幾乎要流下淚來。
“真是可憐的小東西。”約克嘆息著從墨菲手中接過了那隻小母鹿。
“你要真可憐它的話一會就不要吃啊。”吉恩在他身後冷冷地說,約克馬上閉嘴,和吉恩一起去尋找水源處理獵物。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墨菲與這些學徒之間也形成了基本的默契,往往是他捕獵回來又約克和吉恩將它們處理好。不過這些學徒的力氣和膽色都不怎麼大,最初只不過事礙於情面才來做這項工作,甚至在肢解那些即將落入他們腹中的小動物時還抱怨連連,覺得只吃乾糧就挺好。
但最終,他們全部都折服在墨菲高超的烤肉手藝之下,如今再做起這項工作已經是心平氣和,毫無怨言。
回到眾學徒身邊之後,特拉斐爾就扔下墨菲專心安鬧彆扭的撫埃爾維斯。其實也不用他做什麼,只要他主動在埃爾維斯身邊坐下,並且不理睬墨菲,這個他最喜歡的學生的滿腔怒氣就已經自動消弭了。
等吃完烤熱的乾糧和油滋滋的烤肉之後,就差不多該休息了。
在野外過夜的時候,他們主要依靠經過法師改造的帳篷。被畫上魔紋的帳篷從外部看起來非常的普通,內部卻驚人得寬敞又豪華。特拉斐爾取出幾張卷軸在帳篷外開啟,一個簡易的防禦法陣就形成了,因此也不需要有人守夜。
今晚的月光非常黯淡,到了半夜居然開始下起小雪。細小的雪花落在地上,沒有發出一絲聲響,但即便是如此靜謐的環境,法師依舊在半夜醒了過來。
那是一個令人不愉快的夢,特拉斐爾躺在毯子裡慢慢地揉著自己的太陽穴,試圖讓自己因為被驚醒而變得急促的心跳平息下來。他的睡眠總是這樣差,不是被一點微弱的動靜打擾,就是在夢魘中驚醒,因此他也知道怎樣讓自己快速地重新入睡的方法。
就在這時,他聽見了帳篷外的動靜,那是有什麼東西移動的非常輕柔的腳步聲,如果不是環境如此安靜,他是無論如何也發現不了的。
他坐了起來,將裹在毯子裡的學徒數了一遍,果然少了一個人。
帳篷外的火堆沒有被熄滅,這樣對避免野獸的侵襲有一定的積極作用。即便特拉斐爾在帳篷上使用了防禦的魔法陣,但野獸弄出來的動靜也很惱人。
墨菲此時就盤腿坐在那堆篝火旁,他穿得很少,只穿了襯衣和長褲還有靴子,像是感覺不到冷似的,襯衣的領口還敞著。他一隻手隨意地搭在膝蓋上,另一隻手則墊在下巴上,以一種隨意而放鬆的姿態抬頭,看著那些微小得如同灰塵一般的白色雪花落在樹枝上、地上、或是飄到他身邊的火堆旁,迅速地消失殆盡。
特拉斐爾從帳篷裡出來時,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副場景,不知是不是被四周的環境襯托,俊美的惡魔臉上居然顯露出幾分天真來。而墨菲,就在此時回過頭來看向法師,露出了他標誌性地,有著濃濃地邪惡與**氣息的笑容,瞬間就打破了那一副天真。
剛剛那果然是錯覺,法師默默地想著,走到墨菲身邊坐了下來。與有著強健體魄的惡魔不同,即使法師裹著厚實的、在內部畫著保暖魔紋的斗篷,還是會覺得冷,直到在火堆旁坐下,被在寒風之中悠然擺動的火焰烤了一會,他才感覺好一些。
“你居然還沒有休息?”墨菲就著用手支著下巴的姿勢,扭過頭來看向法師,因為環境太過安靜,他的聲音也不禁低了幾分。
特拉斐爾將手伸得離火堆更近了一些,邊烤著凍得有點僵硬的手指邊說道:“這難道不是我應該問你的問題嗎,怎麼,睡不著嗎?”
“還好,”墨菲含糊地回答道,將視線從法師身上挪開,企圖換一個話題:“奧澤維娜,每年都會這樣嗎?”
“這樣?”法師稍微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應過來,“你是說下雪?”
墨菲的嘴角微微提起,將原本向前俯著的身子向後仰去,雙手也撐在身後:“這叫做下雪嗎?魔界可沒有這樣的現象。”
“是嗎?”特拉斐爾看著他,沒有戳破他拙劣的話題轉移技巧,反而適時地表達出了自己的興趣。
墨菲好像對這個話題非常感興趣,不僅沒有嫌棄特拉斐爾可以稱得上敷衍的搭話,反而繼續說了下去:“在魔界,類似奧澤維娜這樣的‘四季’並不分明,通常是不同的地域有著不同的風景,景物雖時間變化的頻率並沒有這麼快。而當魔界的王隕落,新的王出現的時候,整個魔界都會發生非常大的變化。”
“那真是非常有趣。”特拉斐爾說,對於這些他倒是真的有些興趣了。
“是的,魔界的整體環境雖然沒有你們這邊友好,但也與這邊截然不同。就像我到這邊對什麼都感興趣一樣,魔界的事物你也一定沒有見過。如果你有興趣的話,我可以……”墨菲說到了興頭上,幾乎要把最後那句“我可以帶你去看看”講了出來。但話到了嘴邊上,非常及時地被他嚥了下去——如果這句話說出來,豈不就是主動向特拉斐爾示好?那就真是太沒面子了。
他的話停得突兀,好在特拉斐爾並未真正在意他想說什麼,因此也沒有追問。
這種在從前的墨菲眼中是疏離的態度,在此時卻變成了屬於特拉斐爾特有的溫柔——給人非常舒適的距離感。
而當意識到自己想法之後,墨菲則更加懊惱了——這真是太糟糕了,他現在居然已經在將特拉斐爾的言行進行美化了。
就在墨菲依舊懊惱的時候,特拉斐爾開了口:“你現在感覺好一些了嗎?”
聞言,墨菲腦子裡那些糾纏成一團亂麻的想法暫時被放到了一邊,轉過頭看向法師:“什麼?”
“我想,你到現在還沒有睡覺,大概並不僅僅是為了看雪吧,你也許有心事。”
“你怎麼……”
“我猜的。”特拉斐爾邊說著邊站了起來,“我看你似乎也不願意給我當你的傾聽者的機會,我也不在這裡打擾了。如果你想通了,你早點去休息吧。”
墨菲衝他擺擺手,說道:“我明天在馬車上和你們一起睡也是一樣的。”
“我們那叫作冥想。”特拉斐爾糾正道,對此墨菲僅僅是聳了下肩膀。
見墨菲似乎不願再說話,特拉斐爾攏了攏身上的斗篷,就轉身向帳篷走去。而就在他剛邁出步伐的時候,墨菲的聲音在他的身後響了起來。
“你說,如果沒有用怎麼辦?”墨菲的聲音非常輕,但在這靜謐的夜裡卻顯得格外清晰。而他剛說完,就搖了搖頭,實際上他早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這傷並不致命,只是有些麻煩,回魔界治療也是一樣的。但他此時仍然感到彷徨,因為他心裡始終希望,發生的不會是最壞的情況。
墨菲的聲音讓特拉斐爾停了下來,他轉過身看著墨菲在搖曳的火光中而顯得有些迷離的背影,說道:“總會有辦法的。”他的聲音很沉穩,連墨菲原本忐忑的心情都在他的聲音裡慢慢平靜了下來。
“你說的對,反正死不了。”墨菲笑笑,只不過最後他可能會離開這裡,回到那個將他牢牢看守起來的家裡,他也許從此以後再也看不到奧澤維娜的天空大地與日升月落,看不到這裡的花草樹木,也可能,再也見不到特拉斐爾總是略顯疲累的臉,聽不見他溫和沉著的聲音。想到這裡,墨菲心裡一陣陣地難受。他猛地搖搖頭,企圖將這些惆悵從他的思緒裡搖出去——他居然會對特拉斐爾產生這種不捨的情緒,可真是太令人不快了。
從說完那些話之後,特拉斐爾就站在原地沒有離開,他能感受到墨菲語調裡濃濃的失落,他在等待著,也許墨菲還有話想要對他說。
而墨菲沒有再說什麼,他站了起來,拍拍身上的塵土轉過身走到特拉斐爾身邊,湊近特拉斐爾的臉,帶著有些邪惡的笑容說道:“走吧,我們去睡覺。”
特拉斐爾面無表情地將他的臉推開,率先走回了帳篷。看到他又恢復這幅模樣,看來是好了。想到這裡,特拉斐爾又不禁有些惆悵——原本有埃爾維斯一個學生,就夠他操心了,現在又多了一個墨菲。
法師在心裡嘆息著,躺回了毯子裡。
希望明天能夠放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