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特拉斐爾收集那些帶有墨菲血漬的葉子時,德維特走到他身後,問道:“你在幹什麼?”
特拉斐爾手中的動作不停,頭也不抬地回答:“這可是很稀有的素材,我想會有很大的研究價值。”
“需要那麼多嗎?”德維特問,特拉斐爾幾乎將那一片沾有血跡的葉子都切光了。
“當然是多多益善。”特拉斐爾這樣說著,將最後一片葉子小心地放進了管子當中,站了起來撣了撣袍子,儘管袍子上畫著防塵咒魔紋,壓根沒沾上一點塵土。
聖騎士看著他手中裝了將近半罐子的草,有些無奈地說:“我想,這除了是您的研究素材之外,很可能還是尋找那名惡魔的線索,所以能否給我留一些呢?”
聖騎士的請求相當合理,合理到如果法師不配合就太可疑了,法師嘆了口氣,果然一開始將線索全部帶走的想法就是痴心妄想。可法師仍然有些猶豫,他是聽說過神殿的祭祀擁有極強的占卜能力的,如果惡魔的身份,或是自己與惡魔的關係被占卜出來,那可就麻煩了。
於是法師不死心地說道:“您昨天可沒有將它們採集走,顯然您之前可不是這麼想的,不是嗎?”
“那是因為我需要將一切保持原狀,然後尋求您的協助。”聖騎士說道,沒有絲毫要妥協的意思。
特拉斐爾只好將罐子重新擰開,取了兩片葉子交給德維特。
特拉斐爾的猶豫是可以理解的,法師們對於稀有魔法素材的佔有慾可以和巨龍對寶石的獨佔相媲美,他這樣簡直可以被稱作“慷慨”了,儘管他猶豫的原因並非是捨不得難得的素材。因此德維特沒有起任何懷疑,只是指出這兩片葉子可不夠,看著法師一副不情願的模樣磨磨蹭蹭地又拿出幾片,才用手帕將這些葉子小心地包好,放進懷中。
匆匆用過午餐之後,德維特又帶著特拉斐爾檢查了墨菲所有碰觸過或可能碰觸過的東西和停留過的場所,海倫娜的房間、大廳、走廊,墨菲藏身的那棵樹,穿過的那件禮服,就連昨晚用過的餐具都被聖騎士要求仔細檢視。
即使特拉斐爾已經是*師,像是顯形咒或是精神力釋放這樣的基礎法術對他來說就像呼吸一樣簡單,但經過大量的施法之後還是感到有些疲憊。
結果除了在城主府走廊的某扇窗戶下面的外牆上發現幾個小洞之外,沒有其他的任何有用的線索。特拉斐爾記得在他發現墨菲私自帶著埃爾維斯進城的時候,看到墨菲的窗外也有這樣的小洞。如今想來,這應該是墨菲用他的那柄長槍攀爬時,在牆上釘出來的。
這對特拉斐爾來說算是個好訊息,但對德維特就顯然不是了。所以特拉斐爾也只能對聖騎士說道:“我很遺憾。”
德維特神色凝重,再次確認沒有除了那些血跡之外的線索之後,他將手放在胸口對特拉斐爾欠了欠身子,說道:“法師閣下,感謝您慷慨協助,神殿將永遠是您的朋友。”
說完他便神色匆匆地向法師與城主告別,和城主府的僕人一起去取他的馬。這對於神殿來說是件大事,他必須立刻前往那卡倫的神殿,帶著跟隨他一起出徵的其他聖騎士們趕回位於聖城帝羅的神殿總部。
聖騎士離開了,特拉斐爾也沒有什麼理由待在這裡。婉拒了城主關於晚餐的邀請,他回到馬車吩咐車伕返回法師塔。
回到法師塔時正好是用餐時間,他便直接去了小餐廳。
特拉斐爾進入時餐廳還沒有其他人,桌上放著三人份的食物。他想起早上離開時墨菲憔悴的模樣,不確定他此時能不能到餐廳來吃飯。他走到餐桌邊坐下,將墨菲的那份食物收了起來,打算一會去看他的時候順便給他送過去。
這時餐廳的門再次被推開,埃爾維斯滿臉不高興地走了進來。特拉斐爾看著他這幅彆扭的模樣也沒有出口詢問,因為不用問,答案顯而易見——自從埃爾維斯和特拉斐爾兩人的餐桌加入一個墨菲之後,每到吃飯時間他都是這幅表情。
果然,當看見餐桌上只有兩人份的食物時,埃爾維斯臉上的烏雲立刻散盡,露出了明亮的笑容。
埃爾維斯在特拉斐爾身邊坐下,問道:“老師,以後墨菲那傢伙都不和我們一起吃飯了嗎?”他睜大了眼睛看著特拉斐爾,眼鏡鏡片後湛藍的眼睛閃爍著動人的光彩。
特拉斐爾微笑的看著他,這讓足以人融化的笑容也掃除了他不少的疲勞,只不過現實是殘酷的,他對他心愛的學生說道:“不,今天只不過是因為墨菲覺得不太舒服,等他康復之後他還是會和我們一起用餐。”
“噢……”埃爾維斯眼中的光彩瞬間暗淡了,他低下頭悶悶不樂地用叉子撥弄盤子裡的食物。
特拉斐爾看到他這樣,頓時有些不忍心,但還是敲敲他的盤子說道:“不要把蔬菜撥到一邊,盤子裡的食物要全部吃完。”
最終埃爾維斯也沒能吃完全部的蔬菜,特拉斐爾無奈地法杖敲敲桌子將餐具全部送走之後,向墨菲的房間走去。
這時墨菲已經醒了,特拉斐爾推開門時他正坐在**百無聊賴地來回翻著一本書。他靠在床頭,被子遮到腰部,上身的襯衣敞開著露出還包著染血繃帶的胸膛。
看到特拉斐爾進來,他隨手將那本書扔到**,特拉斐爾看了一眼,那是一本介紹奧澤維娜大陸各處風土人情的遊記,不是什麼珍貴的筆記,在書店隨便就可以買到,所以特拉斐爾也沒有管他,由著他糟蹋書。
“你昨晚把我帶回來幫我包紮的傷口?”墨菲先開口打破了沉默,“老實說你包紮的技術可真不怎麼樣。”
對於墨菲這樣幾乎算得上幼稚的挑釁,特拉斐爾都快要習慣了,他也懶得搭理他,直接走到桌子旁用法杖敲了敲桌子,將墨菲的那份晚飯放到了桌子上,問道:“你能下床來吃飯嗎?”
聽見特拉斐爾的話,墨菲愣了一下。其實墨菲不是故意想吵架,他也一直知道自己有多討特拉斐爾的嫌——這一大半還是他故意的,所以對於昨晚特拉斐爾盡心盡力地幫他療傷和包紮的事,他內心多少是有點感激的。只不過真的讓他道謝他是絕對開不了口的,所以想著特拉斐爾回來之後肯定會訓斥他一頓,到時候就老實聽著,在他可以接受的範圍內稍微做點妥協就可以。
但如果任憑特拉斐爾訓斥完全不迴應,就好像在認錯一樣,只有這一點墨菲是無論如何不承認的——要知道攻擊一個落單的聖騎士,是每個惡魔都應該去做的事情。所以他必須在特拉斐爾開口之前主動攻擊,把單方面的訓斥變成關於不同立場的爭執,到時候再落下風就可以了,這樣做也能稍微挽回一些他自己的顏面。
所以他一開口就是挑釁的話,不過是個為他精心策劃的爭執而做的開場白罷了,結果卻被特拉斐爾直接忽略了,讓他有種一拳打到棉花上的無力感。
“聽說今天聖騎士來找你了?有什麼有趣的事嗎?”墨菲不甘心地繼續爭取主動權。
特拉斐爾仍舊沒有順著他的話往下說,只是用手指敲敲桌子,說道:“你受到的物理傷害不算太嚴重,我聽你聲音也還算有力,所以你要是沒問題了就先過來吃飯。”
主動出擊再次落空,墨菲感到一種無處使力的憋屈感,他磨了磨後牙,不死心地想接著開口。
看他一副想挑事的架勢,特拉斐爾可不想和他在這種小事上胡攪蠻纏,趕緊說道:“我想你今天應該一整天都沒有進食,有什麼事吃完了再說。”
特拉斐爾的態度很堅持,墨菲在他的提醒下也有些餓了,於是他攏了下襯衣,從**站了起來,這個動作牽動了他的傷口,疼得他直呲牙。如果單從傷口的深淺上看,他傷得的確不重,但是聖騎士武器上的神聖魔紋卻腐蝕了他的*也讓靈魂處於一種不穩定的狀態,導致他現在非常虛弱,連對於疼痛的忍耐力都降低了不少。
這是他第一次面對聖騎士,之前他從未參與過對於神殿“聖戰”的反擊,家中出戰的都是他的兩個哥哥。這也是他初生牛犢不怕虎,在魔界有過和聖騎士戰鬥經驗的惡魔都知道,面對聖騎士的攻擊一定要把自己的身體保護好。雖然說人類的*不如惡魔強悍,而且惡魔也是天生有魔法天賦的種族之一,參與“聖戰”的聖騎士即使有魔法天賦也對魔法不那麼精通,頂多只會使用幾個簡單的魔法罷了。
但是他們所會的那幾個“簡單的法術”,和神殿光明神的光明氣息或者說神聖氣息,卻天生剋制邪惡生物。所以和聖騎士交手時,雖然做好防禦就不容易受傷,但是一旦受傷一定就是重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