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公子的座位就在李三公子的左側,李三公子的所作所為不出意外地影響了他的這位弟弟,原本李四公子還算鎮靜,這時,心中卻有些煩躁,這個兄長,就算是在皇上面前也不安分,只希望今日不要有什麼事連累到他就好。
李三公子將自己寫的試卷放在一邊,再也沒有看過一眼,而是將手邊剩下的紙張拿起來寫寫畫畫起來。
在李三公子之後,有些考生也寫好了試卷,可他們卻沒有李三公子那個膽子,敢四處招搖,更不敢東張西望,唯恐給上面的皇上留下什麼不好的印象,只能端坐在桌旁等待。
殿試的時間是一個時辰,時間終於到了,這些考試的考生們都停下了手中的筆,然後將試卷放好,然後,站在臺階上,皇上身側的小太監這時也走下臺階,來到這些考生面前,一一收卷。
將試卷收好之後,又恭敬地呈到了皇上面前。由於先前皇上另外有旨,所以,李三公子的試卷還留在他的面前。
皇上沒有說話,接過那些試卷後,一一看過,有時皺眉,有時若有所思,最後,將所有的試卷都放下,抬頭看向所有人道:“這刻殿試成績朕已有決斷,不過,這李夢陽的成績就交給在座的各位卿家來評斷吧,李夢陽,現在你將你的試卷讀給朕和滿朝文武大臣以及你的同年聽聽,至於你能取個什麼名次就由他們來判定吧。”
“是,皇上,那夢陽是否現在就可以讀了?”李三公子倒是一副信心滿滿的樣子。
“讀吧,呵呵!”皇上想到李三寫的這試卷,心中不由地一樂神情自然就沒那麼嚴肅了。
“咳咳!”李三公子清了一下嗓子,將試卷抬高,開始朗讀起來:“臣夢陽三歲熟讀詩經,五歲細讀四書,七歲文史足用,十歲研習兵書騎射,十二歲喜機關靈巧之物,十五歲夜望星空天象,十七歲到達極北寒地,十九歲出海目睹異域風情,而,二十歲,回家侍奉祖母,高堂,二十二歲,預成親,乃陛下親賜良緣。
臣夢陽年二十又二,身長八尺七寸,目若朗星,齒若編貝,面若銀盆,勇若張飛,捷若子龍,敏若相如,信若尾生。
臣夢陽才高八斗,品行高潔,志向高遠,意志堅定,乃聖人所需良臣也,若得之,社稷之福也,若失之,國之憾矣!臣夢陽再拜!
啟稟皇上,臣讀完了。”
李三公子讀完之後,大殿一片寂然無聲,人人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著李三公子,試想一下,當時人習慣自謙,可這個李三,瞧瞧,他這寫的,把自己都誇上天了,就差點說他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了,不僅相貌出色,而且從小就是神童,長大更是全才,德行更是無可挑剔,最後還說,他就是皇上一心想求的那種良臣,國家有了他這樣的臣子,就是國家的福氣,如果失了他這樣的臣子,那就是國家的遺憾了。
殿上的臣子們愣了片刻,倒是悟了,這大言不慚的自白要是是別人寫的,眾大臣一定會嗤之以鼻,可這樣說的人如果變成了李三公子,眾大臣反而不奇怪了,李三公子這樣的混世魔王,平日裡什麼事都能幹的出來,現在不過就是自己把自己誇了一遍嗎?這很正常,只是,李三公子誇的是另外一個人吧,絕對不會是他自己。要是李三公子真的像他寫的一樣,這天恐怕是要下紅雨了。
就算心中則怎麼不齒李三公子無恥的行為,自己為自己臉上貼金的行為,可卻不能否認,作為一封自薦書來,李三公子的試卷還是很貼題的,可越是這樣,他們越發不知道皇上怎麼想,不知皇上怎麼看李三這試卷的。
“對李夢陽的試卷,眾卿家如何看?”皇上的臉色這時沉沉的,但沒有人敢盯著皇上的臉看,一時之間,又冷場了。
“怎麼,難道是李夢陽的聲音太小了,各位卿家不曾聽清?”
“皇上,微臣有話要說。”這時,終於有一個大臣站出來說話,可這人卻是被李三公子得罪過的,誰讓當年這位尚書大人的庶子被李三公子弄成了半個太監呢?
這事說起來,就話長了,當年,李三公子十五歲時,在酒樓裡吃飯,並順便聽一老一少祖孫倆賣唱,結果那賣唱的小姑娘倒是有幾分姿色,結果,這尚書大人的庶子恰好也在酒樓吃飯,喝了酒,就當場要去扯人家小姑娘的衣裙,手就往人家小姑娘的衣裙裡面摸,那當爺爺的自然不能看著自己孫女受辱,跪下苦苦哀求,結果反而被那尚書的庶子一腳踢地撞到了李三公子的腿上。
瞄了個咪的,你丫要欺男霸女就欺男霸女吧,幹嘛要殃及池魚,也罷,前幾日,他剛好做了一件壞事,正愁沒有做一件好事抵消了那件壞事呢,看在這老頭可憐的份上,他就出手一次吧。
總之,那次事情之後,尚書家的庶子和李三公子又經過兩三次較量,最後,以尚書家的庶子晚上睡覺時,卻發現男人的那個重點部位盤踞著一條蛇而變的不舉而告終。
說起來,這李三公子的院子裡,專門有一個地方養的是那種稀奇古怪的東西,像蛇這樣的,都是小意思。
這尚書本就沒有嫡子,又偏寵那個小妾,結果這小妾的兒子被李三公子折騰的瘋瘋傻傻,這仇是結下了,可也拿不到李三公子的把柄,好不容易有一次抓到了李三公子的把柄,卻讓李老祖宗用丹書鐵券給免罪了。
這尚書能不憎恨李三公子嗎?可與李三公子較量了許多次,都沒佔到什麼便宜,這尚書只能暫時偃旗息鼓了,不過李三公子的這份試卷,在他看來,李三公子這樣的人怎麼能成為社稷之福呢,這樣的人,要是在朝為官,那不是有光明正大的理由禍害人了嗎?今日,藉著這個機會,他也要羞辱一下這個狂妄豎子。
“趙卿家有話請講。”
“啟稟陛下,臣覺得應該治這李夢陽的欺君之罪。”
“哦,此話怎講?”
“回皇上的話,這李夢陽的自薦書的確文采斐然,可仔細推敲,卻句句都是虛妄之言,如何不是欺君,今日,試卷上,他可欺君罔上,那改日,如果真的成了國之臣子,還不知會做出何等事來,請聖上明鑑。”
“李夢陽,趙大人說你這試卷犯有欺君罔上之罪,你可認罪?”皇上的表情仍沒有太大的變化,
“回皇上的話,臣李夢陽所言據實,有何欺瞞之處,趙大人公然當眾汙衊夢陽名節,不知意欲何為,難不成是在公報私仇,還請皇上還夢陽一個公道。”
“眾位卿家怎麼看?”
“回皇上的話,微臣覺得李夢陽的試卷的確文采斐然,就試卷而言,不失為一篇佳作,至於這試卷所言,是否屬實,這日後,自有公論。”一位習慣和稀泥的大臣開口道。
“回皇上的話,微臣也覺得李夢陽隨讓你性子狂放,卻不失赤子本色,如果能加以合理引導和教化,也可稱為陛下良臣。”說話的這大臣是英國公的好友,自然是要為李三公子美言幾句的,更別說,李三公子對此人還有救命之恩。
還記得,當初被李三公子召喚來到留園的湖中撈鞋的那群山賊嗎?這位大人的家眷進京時也曾是那夥山賊的目標,結果,當時李三公子恰好也主動送到賊窩去做客,就順便救了這位大人的家眷。
所以,這位大人覺得,這個李三,雖然名聲不好,但不至於真的是非觀念沒有,只是做事不偱常理罷了。才識和膽色卻不是那些酸儒書生能比的,如今,他既然有心為國效力,自然,就要在朝堂上保舉與他了。
“微臣贊同趙大人的話,李三公子的名聲,京城無人不知,這等無行之人怎可成為我東唐國之棟樑。”國子監祭酒出聲道。誰讓李三公子將人家小妾的肚兜掛在了京城城門上呢?
“皇上,知子莫若父,英國公既然也在場,不如讓英國公來評價一番自己兒子的考卷如何?”心思深沉,老奸巨猾的丞相道。在這種場合,他不開口不行,可在沒有搞清皇上的真實意圖前,他也不會隨意地評價李三的試卷,既然這英國公在場,就將這難題踢給英國公吧,誰讓他生了這麼個兒子呢?
英國公在一邊,聽著眾位大臣你一言,他一語地討論者自家兒子的試卷,心中只能嘆息,這不肖子,難道不知道再皇上面前不能太高調嗎?看吧,如今變成了這個樣子,連帶的他這個當爹的也不得安生。
雖然,英國公也知道自家兒子的試卷寫得太大言不慚了,可是,他這當爹的也不能承認呀,要是承認自家兒子這考卷上寫的是虛話,這欺君之罪的帽子他也承受不住,可是要為自家兒子辯護的話,同樣會被政敵攻擊的。
如今老奸巨猾的丞相竟然將話題引到他的身上,就算他心中再怎麼發苦,也不得出聲道:“皇上,臣惶恐,小兒考卷中固然有誇大之詞,可為臣相信,他的一片忠君愛國之心卻是沒有錯的。”
“皇上,臣覺得李三公子這試卷固然有些誇大,可臣覺得,乃是人之常情,殿上的另外四十九名進士,誰可以敢保,自己從未做過一件錯事,而誰又將自己做過的錯事和身上的不足寫入卷中,既然大家都藏了自己不足的一面,將自己好的出色的一面呈於聖前,那麼,李三公子又何來的欺君之罪,如果誇自己就是欺君之罪的話,那麼在座的各位,又有幾個人敢說自己問心無愧,且不說,貪贓枉法的有之,品德有損的有之,平庸無能的有之,甚至通敵賣國的臣子,都出過,既是如此,那不是許多人都犯有欺君之罪,就說趙大人您吧,寵妾滅妻,貪花好色,難道也是聖上的期望嗎?要說欺君,您又何嘗不是?”
說話的是慕容月,說實話,他也沒想到這李三還真不是個草包,要說,先前,這李三中了進士,他也心存懷疑過,雖然這李三平日裡做事不著調,竟然將自家兒子都抱回他家去了,可要是有竇姑娘那麼一位賢妻,沒準這位李三公子還真能成為東唐國的一代名臣呢?
慕容月這話一出口,大殿頓時靜了下來,實在是慕容月這話說的有些太辛辣了,偏偏眾所周知,慕容月說的那可是實話,如果有誰這時不長眼地跳出來反駁,沒準這位京城府尹就可以當著皇上的面給對方難堪。
也有些大臣想搬掉慕容月,可都失敗了,最終反而把自己也給折了進去,皇上更是不客氣地道:“他就是慕容月的靠山。”有皇上做靠山,這些大臣又羨慕又嫉妒,但也知道這慕容月是他們惹不起的。
其實,皇上何嘗不是愛屋及烏,自己唯一的兒子不能相認,作為七王爺的中式好友以及忠實受害者,皇上自然也看重幾分,更何況,慕容月的確是一位有能力品行還不錯的臣子。
“哈哈!”就在這時,坐在皇位上的皇帝放聲大笑。
笑完之後道:“李夢陽呀,李夢陽,你這小子走到那裡都很熱鬧,既然你覺得朕不用你這樣的人才是朝廷的一大損失,你又走過千山萬水,見識過各地的風情,剛好,西南的慕雲府連續死了三個知府,這次,朕就派你這個能人前去赴任,一個月後動身。”
“臣李夢陽領旨,定當恪守職責,不負皇上厚望。”李三公子聞言,起身上前跪倒謝恩。
殿中眾人再一次目瞪口呆,要是按照往年的慣例,這新科的前三甲,狀元,榜眼,探花一般都是先入翰林院的,進了翰林院也不過是個六品官位,可這李三公子,皇上並沒有給他封任何名號,卻是直接放了外任,這放了外任則罷,卻一下子給了一個四品知府的官位,本朝從開國以來,還沒有那個剛參加完殿試的考生直接候補知府實銜,就算是放外任的,多半也是七品的知縣,八品的縣丞居多。這李三一下子可是連升幾級,坐馬車也沒這麼快吧。
不過想到這個慕雲縣,心有不滿的大臣們又有些幸災樂禍了,不錯,這個慕雲成,三年以來,已經死了三任知府,每個知府都在任上沒有待夠一年,如今,這位置已經空了三個月了,可是仍沒有找到合適的繼任人選,這李三公子攤上這個差事,就看他的命硬不硬了。
英國公這心裡這時就跟貓抓一樣,他寧肯這兒子留在自己的眼皮底下還放心一些,就算不留在自己的眼皮底下,那找個不錯的地方放個七品知縣,只要不出什麼大亂子,熬個資歷,過上幾年也可以進京,可如今,竟然被放到死亡之城去了。
雖說這兒子平日裡總是惹的他生氣,可畢竟是自己的親兒子呀,他怎麼能眼睜睜地看著這兒子去送死呢,在慕雲城那地方,人生地不熟的,那些知府紛紛死於非命,不用想,都是有蹊蹺的,就算這兒子的性子無法無天,可強龍難壓地頭蛇呀!他還不想白髮人送黑髮人呀。
想到這裡,英國公只能硬著頭皮再次開口道:“皇上,犬子素日遊手好閒,雖有報國忠君之心,可無奈對地方吏治毫無經驗,這知府一職,可是涉及到一城的方方面面,恐怕犬子不能勝任,這要是誤了事,那就不好了,不如皇上另派經驗和能力都不錯的能吏前往才更為妥當。”
“哦,愛卿這當爹的自謙朕豈會當真,朕相信令郎不會讓朕失望的,也只有這種地方才適合令郎這種出類拔萃的人才歷練,等過上幾年做出成績來,朕另有重用。”
英國公聞言,這滿口的苦硬生生地說不出來,雖然這不肖子能入了皇上的眼,也算是一件好事,可這福兮禍兮,真不知是福還是禍,現在他已經不指望這兒子上任能做出什麼成績了,只希望他能平平安安地回來,那就謝天謝地了。
李三公子的事情處理完了,皇上這才拿起另外四十九份試卷,選出了前三甲,一一宣讀了名字,又詢問這三人幾句話,就沒有多說什麼了,雖然,李三公子今日這個殿試一波三折,可比起另外四十九名考生來,可是大出了風頭,就連金科狀元探花也變的黯然無光起來。
至於李三公子嗎?心中其實對當不當官,當什麼官根本無所謂,他之所以寫出那樣一封自薦書來,也不過是昨日他恰好看到了當年東方朔寫給漢武帝的自薦書,沒想到,今日的殿試,皇上竟然出了那等題目,當他看到這個題目時,當下就樂了,這自薦書,不就是將自己吹的厲害點嗎?這又何難,東方朔能吹,他自己也能吹,而且還要吹的比對方好。
至於這樣寫的後果,他根本就沒多想,李三公子做事什麼時候考慮過後果,他追求的是刺激的過程好不好。
至於皇上點了他做慕雲城的知府,不就是那地方死了三個知府嗎?他李三可是九命怪貓,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誰能要了他的命,不過,死了三哥知府,這事情聽著還真有些好玩,也罷,京城的日子也太無聊了,如果去了慕雲城,將未來親親孃子也帶在身邊,那麼,到了那地方,他就是最大的,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就算是當著全城的面疼愛自家娘子,料那些人也不敢多說一個不字。
到時候,他只要把該做的事情交給別人去做,每天在房中陪著親親孃子描眉塗脣,這是何等的美事呀,要是留在京城的話,總要避著老祖宗和自家老爹的眼線,至於親親孃子嗎,心裡還要想著崔家的老祖宗,還有那個小豆子弟弟,進了自家門,還要對那個女人畢恭畢敬,還要孝順祖母,那麼,分給他的時間不是少了嗎?
不過,未來娘子應該願意跟自己離開京城吧,哼,就算不願意,他就將她綁在懷裡抱著去。
這時,李三公子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本朝凡是五品以上的官吏家的女眷都可以享受皇封,大多數品級是隨著夫君的官職走的,老祖宗和自家孃親都是有誥命在身的,老祖宗是一品誥命,孃親不管生前還是死後都是二品誥命,那麼,自家未來娘子不是也可以求個四品孺人的誥命嗎?
可是這誥命的旨意要經過禮部,還要縫製誥命服飾,一個月時間都不夠,等他成親了,這一個月的時間也過了五六天,這樣一來,要是等自己赴任時,這誥命還沒下來怎麼辦?
想到這裡,李三公子再一次下跪道:“臣李夢陽還有一事求皇上恩准。”
“哦,愛卿還有何事奏請?”當今皇上將李三公子放到慕雲城去,也是經過深思熟慮的,在皇上看來,將李三放到哪個地方去,可能能收穫意想不到的作用,如果李三到了那個地方送了命,那就說明是他看走眼了。到時,再另外想辦法,如果,李三能幹好,那那地方就是一塊磨刀石,沒準真的能磨出一塊國之棟樑來。
“回皇上的話,臣的婚事是皇上所賜,那臣現在已經是四品官了,那我家夫人是不是現在也可以請封誥命了?”
世上的女子不都以皇封誥命為榮嗎?相信未來娘子知道她馬上就有誥命在身,一定也會高興的。
皇上聞言,抽了抽嘴角道:“如果朕沒記錯的話,卿家還沒有成婚呢,這誥命需成婚之後才能請封吧。”
“皇上,您是沒記錯,不過也不過就剩六日時間了嗎?臣這是提前先預定一下,到時等我家夫人嫁進門來,就直接有誥命服穿了,那樣,天下人不都贊皇上您英明神武嗎?”
“呵呵,朕就不明白了,你家未來夫人的誥命服怎麼就和朕的英明神武聯絡起來了?”
“皇上,臣這不是在給您老人機說好話嗎?”
“好,既然這婚事是朕做的主,那這誥命服,王大人,就早點給李夫人準備好吧。”一件誥命服對皇上來說,根本無所謂,既然這李三要,他就給。
李四公子的名次既不在前三甲,也不再前十名,大概在二十名之內,也算是不錯的成績了,可等皇上宣佈散朝後,不管是心中幸災樂禍的,還是心中擔憂的都上前向英國公打招呼。可話裡提的都是李三公子,就算李四公子也跟在英國公的身後,眾人就好像忘記了他的存在一樣。
英國公只好以一些場面話應付,等眾大臣都散去之後,英國公帶著兩個兒子來到宮門口,上了自家的馬車,這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看著李三公子有氣無力地道:“你這不肖子,那慕雲城的知府連續死了三個,都沒被查出死因來,你——哎,到了那個地方,就算你有免死的丹書鐵券又能如何?”
李三公子還在幻想他何竇子涵如果到了慕雲城,如何過兩個人的美好日子,結果,就聽到自家老爹哀聲嘆氣的。當下笑嘻嘻地道:“爹,兒子我從小被你打到大,也活的好好的,那些人豈是兒子的對手,您就放心吧。”
英國公聞言氣急,這不肖子是怎麼說話的,敢情在他的眼中,他和那些惡人是同類了?
這時,李四公子也開口了:“三哥既然要去慕雲城赴任,那府裡的一切就交給弟弟我好了,只是,那地方總是凶險的,還是要小心為上。”不管他們兄弟平日之間的關係多麼冷淡,但在老爹面前,還要維持表面的和諧友愛。
等英國公父子三人回到府中時,守在宮門外的下人們已經得到了訊息,並先一步回報到了府中。
原本英國公還擔心老祖宗疼愛孫子,要是不願讓李三公子娶慕雲城那個死亡之城該怎麼辦?皇上一言既出,那可是金口玉言,不能更改的,就算老祖宗進宮求德妃娘娘,恐怕也沒什麼作用。卻沒想到,老祖宗見了他們父子三人倒是喜笑顏開,沒有一點擔心。
難不成,老祖宗還不知道那慕雲城是個什麼地方?
“陽哥兒,你如今可是四品官銜了,只是這以後行事還是要以穩妥為上,且不可辜負了皇上和你爹的期望,至於那個慕雲城,愛死人,祖母相信我的陽哥兒福壽綿長,定不會有事的。”
李老祖宗往日最為憂心的就是李三公子的前程,等她老去之後,沒人護著,那可怎麼辦?如今雖然心中有些不捨,也有些擔憂,可她相信,自家寶貝孫子聰明絕頂,武功又高,那些人就算再狠辣,也不是自家寶貝孫兒的對手。
“祖母請放心,敢要孫兒命的人,都是他們自己活膩歪了,孫兒還沒有為您抱的重孫兒呢,怎麼捨得就去找閻王爺報道。”李三公子站到李老祖宗的身後,示意丫鬟讓開,親自為李老祖宗揉起了肩膀。
“如此最好,媳婦,三哥兒,四哥兒的婚事你準備的如何了?幸好提前了三哥兒的婚期,要不然,這成親的事情可就要重新商定日子。”李老祖宗看向英國公夫人道。
“回母親的話,一切都妥當了,您就安心等著孫媳婦進門吧。”英國公夫人面帶笑容,她心中的滋味也是很複雜,一方面,她很是嫉妒這個繼子一躍成為四品實權知府,另一方面,她有希望那個慕雲城真的是死亡之城,最好,這繼子去了再也不要回來,省的天天在她面前晃,她哪一天忍不住,髒了自己的手。
李三公子又在李老祖宗房中陪著李老祖宗說了一會話,就準備回自己的院子,走到半路上時,就見門房的小廝快步走了過來道:“三公子,門口剛才有人送信給您。”
李三公子接過,信封並沒有封口,信皮上也無一字,他開啟手中的信,見上面寫道:“喜聞公子金殿一鳴驚人,奈何未婚妻卻與別人在清茗樓丁字一號包廂私會,熱心人知名不具。”
“公子,你在看什麼?”小四也得知了李三公子外放知府的訊息,心中自然也是極為自家公子高興的,早就在房間裡準備了酒,打算一會和自家公子暢飲幾盅,這時,手中正拿著一個酒甕,這時,恰好看到李三公子立在過道上看信,當下走了過來道。
李三公子今個本來心情不錯,本來就想見竇子涵一面,沒想到這時卻有人給他送這樣一封信來,信中的意思很明顯,就是說自己的未來娘子與人在清茗樓的丁字一號包廂私會。這讓他原本很好的心情此時卻變的惡劣起來。
李三公子一貫是個很自信的人,可是人都有弱點,李三公子的弱點就是,面對竇子涵,他總習慣性地沒有自信,此時見到這樣一封信,他心中怎沒有想法。這寫信人的目的是什麼?絕不會是隨意開個玩笑吧。
“小四,找門房的小石子問問,這封信是什麼人送到府上來的?”小石子就是剛才給李三公子信的那個門房小廝。
“公子,可是出了什麼事?”
李三公子將手中的信遞了過去。
小四迅速地看了一遍道:“公子,這是什麼人開的玩笑,竇姑娘應該不是那種人,如果您心中存疑的話,不如去這清茗樓看看就知道了。”
“嗯,那我出去一趟,晚上我們再拼酒。”李三公子拍了怕小四的肩膀道。雖然心中有一個聲音提醒他,這寫信的人一定居心叵測,可李三公子仍控制不了自己略顯暴躁的心。
清茗樓顧名思義,當然是一處茶樓,對熟知京城的李三公子來說,要找到一處茶樓並不是問題。
只是品茶這麼高雅的事情不是李三公子這種性子能為的。所以,他雖然知道這清茗樓是什麼地方,但也不是特別熟悉。
到了茶樓,一個年輕的夥計迎了上來道:“公子,您想喝點什麼?”
“丁字一號包廂有客人嗎?”
“回公子的話,丁字一號包廂的確有客了,丙字一號包廂有位置,公子可要在哪裡品名?”
“丁字一號包廂裡是什麼客人?”
“回公子的話,是一男一女,別的小的就不知道了。”
“這銀子賞你了,給本公子帶路。”
“謝公子賞,公子莫非認識他們二人。”
“帶路!”
“好,公子請跟小的來。”這茶樓夥計看到李三公子有些凶神惡煞的樣子,也不好再多問什麼,當下,就在前面帶路,上了二樓,剛走到右邊的最邊的一個房間時,包廂門突然從外邊打開了,走出一個人來。
不是別人,正是王皓王公子,李三公子一看,眼睛都紅了。
“表弟,你怎麼來了?”王皓王公子雨鞋驚訝,馬上想到了什麼,正要解釋,李三公子卻一把將他的身子拉離門口,然後一腳將門踢開。
裡面的竇子涵聽到響動,直覺地向門口看去。當看到神色不善的李三公子時,馬上就明白對方設計這個局為的是什麼。
卻說今日竇子涵本在崔家整理崔老祖宗準備給她的嫁妝賬單,卻接到一封慕容夫人寫給她的信,約她在清茗樓一見。
竇子涵心中雖然也有過疑惑,但一想,這慕容夫人畢竟是女子,見見也沒什麼,就到了清茗樓,等她進了包廂,等了片刻後,心中還在猜想,李三公子的殿試今日不知怎樣了?卻沒想到,敲門進來的是王皓王公子。
她當時就很疑惑,責問王皓王公子怎麼在此,王公子則道:“他接到竇子涵約見的書信,所以趕來赴約。”
竇子涵當即就知道事情不對,有人設計了他們,催王皓王公子先行離去,王皓王公子也只遲疑了片刻,也知道今日的事情不單純,剛出了包廂門,迎面就碰到了李三公子。
李三公子進了包廂,垮地一下,將門從裡面關上,心中本就有怒火,又看到包廂內只有竇子涵一人,出門難道都不帶個丫鬟嗎?如果包廂內有個丫鬟陪著,他也許還會忍忍心中的怒氣,可現在,他忍不住。
李三公子的身子逼近了竇子涵。一抬手,就將放著茶盅的桌子給推翻在地,茶盅摔倒在地,碎了一地。
“你怎麼來了?你聽我解釋。”
“兩日前,本公子傳信給你,要見你一面,你都不願,今日卻和他在這裡私會,你把本公子這個未婚夫當什麼?說,你們剛才在裡面做什麼,做什麼了?是不是,他也和我一樣抱你了,親你了,還是像我現在這樣摸你了,你穿的這麼漂亮,是不是給他看的。”李三公子的手在竇子涵的身上摸來捏去。
剛才,他進門時,要是她有幾分欣喜,他都會聽她解釋的,可她眼神中除了驚詫,一點欣喜的感覺都沒有,這點讓他心中很是受傷,他心中有一個模糊的想法,原來一直以來都是他的一廂情願,以他的高傲,怎麼願意接受這個想法,要是一輩子她都不會喜歡上他,那——李三公子只能透過做點什麼,來排解自己心中的恐慌感,也許今日的事情只是給他的恐慌感找個一個發洩的視窗。
“你發什麼瘋,我和王公子也是中了別人的圈套。”李三公子的力道太大,捏著她的胸時,讓她感覺一陣鑽心的疼痛,忍不住皺著眉頭,想將他推開。
“別人的圈套?哼,別人的未婚妻怎麼不中圈套,偏偏就你中了,讓本公子看看你這張臉,這張臉下面到底在想什麼,不過,本公子告訴你,不管你心中怎麼想,你還是認命幾日後嫁進本公子的門來,等你進了門,要死要活,那由本公子說了算,要是你這幾日做出其他的事情來,本公子就先要了崔老太婆的命。”
李三公子說完,更是用一隻手臂鉗制著竇子涵的身子,另一隻手捏著竇子涵的下巴,陰狠地道。
竇子涵聞言,竟然覺得意興闌珊,失去了回話的興趣,她早就知道李三公子這種人不是能用常理推斷的,現在的他臉上哪裡有上次見面時討好的笑容,俊秀的臉上滿是陰狠之色,她心中也有委屈,今日的事情是她大意了,可那又怎樣,他們即將成為夫妻,連起碼的基本信任都沒有,她早就說過了,她和王皓王公子是真的什麼都沒有,這個李三為何不相信她的話。
原本,她還覺得如果成親了,她會試著去喜歡這個男人,現在看來,就成親,他們也是一對怨偶,她最接受不了的是,他竟然用崔老祖宗的安危來威脅她,既然如此,她也不能將自己的身體和心交給這樣的男人。
這門婚事退不了,她自然也不會尋死覓活,她會嫁進李家去的,至於怎麼做夫妻,她說了算。
包廂內的兩人暗潮洶湧,包廂外的王皓王公子承認剛才進了包廂時看到竇子涵時,他心中還是一股莫名的竊喜,雖然,他馬上聽了她的解釋,知道是誤會,可仍擔心她的安危。
雖然也知道她和自家表弟的婚期提前了,也就再過五六日的時間,從此佳人是他人妻,他們之間總歸是有緣無分的,如果當初他能夠儘快的決斷,現在是不是她就是他的妻?
自家表弟的性子向來是無法無天的,不知會不會傷了她?可是事情鬧大了,傷了她的名聲,進了外祖母家的門,恐怕日子也不好過。
最後,王皓王公子只好叫住剛才帶路的夥計,開了旁邊一個包廂。打算一會確認竇子涵安然無恙再離去。
這時,去了茅廁的含笑也趕了回來,她剛才陪著自家主子進了包廂後,肚子有點不舒服,去了茶樓後院的茅廁,後來,也不知哪個缺德的竟然將茅廁的門從外給栓上了,她再裡面敲門也無人應,幸好,又有女客來上茅廁,才打開了門。
“表姑娘,奴婢回來了。”含笑在門外道。
聽到門外的敲門聲,李三公子終於鬆開了手,上前一把拉開了包廂的門。
站在門外的含笑見到李三公子,雖然有些奇怪,但還是道:“表姑爺,你何時到的。”
等含笑進了門,看到包廂裡一片狼籍時,忙來到竇子涵身邊道:“表姑娘,這是怎麼了?”
“沒什麼,我們回府吧。”竇子涵看也不看李三公子一眼,臉上的表情冷淡,邁步向門外走去。
李三公子擋在門口,又說了一句:“記住本公子剛才說的話,大婚那日,本公子這新郎官再去崔家接你。”
竇子涵仍沒有吭聲,帶著含笑,轉身下了樓,向停放馬車的地方走去。
同一時間,李三公子和王四公子兩人分別站在兩個包廂視窗,向樓下的馬車望去,直到帶著面紗的竇子涵上了馬車之後,兩人才收回了目光。
李三公子在包廂裡坐了良久,直到夜幕降臨,茶樓的夥計前來催促時,才慢步回到了英國公府。
小四砍李三公子的臉色不好,也不敢多言,李三公子將小四趕了出去,衣袍也不脫,就和衣躺在**,包住了頭。
這邊,竇子涵上了馬車,心中則在思考到底是何人設定了今天這個局,如果李三公子能平心靜氣的話,加上王皓王公子,他們三人可以分析一下操縱這個局的人,可李三公子這麼一攪合,反而讓幕後黑手得逞了。
“表姑娘,你的臉上怎麼傷了,是表姑爺傷的?”含笑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麼,自家表姑娘不是去見慕容夫人嗎?最終,怎麼見到的反而是未來表姑爺,表姑孃的臉上下頜有兩團淤青,不會是表姑爺捏的吧。
“我累了,什麼都別說了。”竇子涵原本對嫁給李三公子心裡還是有所期望的,今天這麼一鬧,她的心情也不好。
結果,到了最後,最先打算查明真相的反而變成了王皓王公子。
到了第二日中午,李三公子出了門,開始交代小四去查昨日發生的事情。臉上似乎又恢復了一貫的神情,可小四總覺得自家公子有些怪怪的。
竇子涵回府後,臉上抹了藥,但是還被崔老祖宗看到了,既然隱瞞不過去,竇子涵還是將事情簡單地說了一遍。
崔老祖宗聽完,雖然心疼,可事情到了現在,退婚也不成,只能吩咐竇子涵進了李家窯學會保護自己,多哄著李三公子,如果對方實在太差勁,將來才想辦法和離。
最後,崔老祖宗還是說了李三公子被放了外任的訊息,而且還是四品知府。
竇子涵知道後,心中更是五味紛雜,一時之間,心頭思緒萬千,卻沒有原本計劃中的喜悅。
崔家其他人不管懷著怎樣的心理,但都一一前來恭喜與她,可喜在何處呢?至於這期間,李家派人也過來過,從李家來人的口中,竇子涵並沒有聽到李三公子任何異常的地方。
五日時間一晃而過,到了第六日,就是婚嫁之期。
五更過後,竇子涵就起身了,新嫁娘,今日自然是窯沐浴更衣,梳妝打扮。身邊侍候的丫鬟婆子這時也都起床了,崔老祖宗還有崔家的兩位夫人,如意姨娘也都紛紛忙活開了。
竇子涵坐在浴桶裡,默然無語,不管怎樣,從今日起,她將窯迎來新的人生了,她從來就不是善於逃避的人,她在心中給自己打了打氣,不管將來如何,她都要勇敢的走下去。不就是一個男人嗎?如果不動情,就不會受傷。
出了浴桶後,丫鬟們侍候她著衣打扮,這時代的婚禮服裝很是累贅,幸好現在天氣冷了,這要是夏日,還不把人熱死。
大概過了一個多時辰,就是現代時間的九點左右吧,女方的親眷開始有人來給她添妝,崔家的兩位夫人自然意思意思了一下,就連今日到崔家露面的竇王氏也做了做樣子,送了她一副金頭面。
除了這些人之外,還有一些崔家的親眷,後來定國夫人還親自過來了,她是崔家請的全福夫人,自然也給竇子涵添妝了,另外,前幾日只有一面之緣的三公主竟然也派人給她添妝了,無形中抬高了她的身份。
“你今天看起來心情似乎不太好?”當其他人都在外間忙活時,定國夫人開口道。
“你當初剛過來知道自己已經嫁人了,心中怎麼想的?”竇子涵聽到定國夫人開口問她,當下反問道,她記得定國夫人是穿越到裴大將軍死去的新娘身上的。
“當時也沒怎麼想,只想著先怎麼找出想要害自己的人,至於男人嗎?根本沒得選。一定是註定的了。說起來,你倒是比我好一點,至少當初還有過選擇的機會。”
“選擇的機會,有嗎?李三這種人,我現在真不知道和他怎麼相處。”
“放寬心吧,不就一個古代男人嗎?將他的心奪來就是了,要是這李三敢欺負你,本夫人給你靠。”
“謝謝你,幫了我這麼多。”
“你這傻瓜,在這裡,什麼人都比不上你我之間的關係。不幫你幫誰?”這時,門外喜娘喊道;“新娘子準備好了沒,新郎官到了。”
崔老祖宗又帶著一大群女眷走了進來,最後一次吩咐道:“丫頭,到了李家,要好好過日子,受了委屈,別忘了外祖母說過的話。”
竇子涵點頭。這時,這些女眷們看到裝扮好的新娘子,又是一番誇獎,竇子涵平日很少濃妝豔抹,今日大喜之日,這麼一打扮,是遮不住的傾城豔色。
崔老祖宗看著打扮整齊的竇子涵,眼睛也有些溼潤,昨晚,她在自家姐姐的靈位前上了香,告慰姐姐在天之靈,只是關於子涵丫頭的身世,她最後還是沒有說出口,既然是個祕密,那就永遠當做祕密吧,說出來,對丫頭也沒有什麼好處,反而憑空增加許多困擾。
可崔老祖宗沒有想到的是,這個祕密,並不是她想深埋,就一定能深埋了的,竇子涵作為一個不知情者,有一天,還是捲入了這場風波之中。“娘子,我知道你一個人害怕,我這不就專門來陪你了嗎?看吧,岳母在天之靈,一定會誇我將來是個好夫君?”
李三公子倒是沒有反駁竇子涵的話,反而從善如流地跪端正了,可這人看著竇子涵免費孃親的牌位,這嘴巴還是說個不停。而且還很奇怪自以為是。
“閉嘴,孃親只是覺得你太吵了。”竇子涵的精神的確不太好,這時真的只想靜一會,凝聚一些精神,在這報國寺還要待上兩天呢?
“哦,那我閉嘴了。”李三公子暫時偃旗息鼓了。
旁邊有個人守著,竇子涵的精神就放鬆了一些,也多少有些睡意朦朧了,就在這迷迷糊糊時,她驀地驚醒了,一抬頭,就和李三公子的臉碰在了一起。索性李三公子的反應力是很強悍的,眼看要碰上了,為了不傷著竇子涵,他直覺地將身子向後仰了一些。
等做了這個動作後,他心中不免又有些懊惱,哎!剛才多好的肌膚相親的機會呀,還是未來娘子自動送上門的,卻被他白白給浪費了,捶心肝呀,捶心肝呀!
普天下,恐怕也只有李三公子這種人認為男女之間的碰頭也是一種肌膚相親的方式。
“你靠我這麼近做什麼?”這人不會是想做什麼壞事吧,也別怪竇子涵多想,你們想想,一個男人靠一個女人這麼近,馬上就要靠到她的脣部了,這個女人還閉著眼,這幅場景怎麼一看都充滿著一種無言的暗喻意味。
李三公子不說話,只是用他的眼睛眨呀眨。不停地眨,變幻眼珠子角度的眨,這樣子多少有些滑稽,竇子涵一個沒忍住,脣角就有了笑意斥道:“你這又是在幹什麼,難道眼睛抽風了不成?”
李三公子聞言,這更是滿心的鬱悶,未來娘子不是讓他在岳母的靈牌前閉嘴嗎?結果,他閉嘴了呀,既然不能開口說話,她問話時,他只能用眼神來說話,他覺得自己表現的很好呀,這好歹也是一種‘眉目傳情’好不好,怎麼會的了這個評價。
不過,這不讓說話,憋著實在太難受了,沒法子,他只好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竇子涵見狀,有些啼笑皆非,這人有那麼聽話嗎?如果將來進了李家的門,這人也能如此聽話,將來的日子想想還是有所期待的,只是,李三公子這種性子,這對你好的時候,那是真的好,要是看到自己厭惡的時候,恐怕就壞的沒邊了,這人根本就不遵守這個社會的基本道德和法理準則。腦子也奇奇怪怪的,對一個自己不完全瞭解的對手,要做到時刻把握對方的心中所想,那也是很困難的。
“我問你話時,你可以開口說話,我沒詢問你的時候,你要多學習一下沉默的美德。”
“哦,這樣呀,娘子,你真的沒看懂我的‘眼語’嗎?哼,我走了。”李三公子賭氣地起身,虎著臉。
竇子涵愕然,心道,瞧瞧,這人變臉多塊,剛才不是還好好地,一副討好自己的樣子嗎,這轉眼就翻臉了。不就是沒看懂他眼睛抽風的意思嗎?他犯得著給自己臉色看嗎?
“慢,你把話給我說清楚再走,要是說不清楚,以後就別見我了。”竇子涵也假裝生氣地道。
“哼,人家都說心意相通的人,眉目傳情,可以透過眼睛看到對方心中所想,我剛才眉目傳情了那麼長時間,你不是問我靠你那麼近做什麼嗎?我只是用眼睛告訴你,你閉著眼睛時,眼睫毛好長呀!這麼簡單的意思,我做了那麼多遍,你都沒看懂,哼,你就是沒有向我,沒有把我放在心上,才看不懂我的‘眼語’。”李三公子一頓控訴。
竇子涵聞言,只覺得頭頂上一陣烏鴉飛過,她強烈的懷疑這李三是在報復剛才她讓他閉嘴的舊仇。
如果她不讓他閉嘴的話,不就用一句話解釋清楚了嗎?犯的著眼睛眨的跟抽風一樣嗎?還上升到了眉目傳情的高度,其實,這李三也沒說錯,他們兩人確實還沒到那種心意相通的境界,想要與李三這種非主流認識心意相通,那難度不是一般的大,她自信,這個時候,兩人瞭解很少的情況下根本就做不到。
還有,這人不老老實實跪著,看她的眼睫毛幹什麼,難不成他還在數她的眼睫毛有幾根不成。
雖然,竇子涵心中不斷腹誹,可她現在也知道,以她目前的處境,還是要哄著這李三好一些,雖然這人並不是上佳的丈夫人選,可恰好因為這人根本不把世俗放在眼裡,她成親後,才可以不必過多地遵守這個時代有些讓人壓抑的條條框框。
她現在還不想惹毛了李三,讓這門婚事出現大的波折,如果,這門婚事出了什麼波折,崔老祖宗現在又不能為她做主,再說,被退親的名聲也很不好,不管是在現代還是在這時代,她可沒想過要成為單身貴族。
尤其在這個時代,單身貴族唯一的容身之處就是庵堂了,她可不願被人強迫著與青燈古佛為伴。
就算退了親,以這李三的性子,他也未必會放過她,與她毫無糾葛,與其那樣的話,現在身段放的低一些,好處要遠遠大於壞處。
想到這裡,竇子涵放柔了臉色,溫聲道:“夢陽,我們現在雖然有了婚約,可並不是那些相處了一段時間的夫妻,這藥看懂對方的‘眼語’那也是需要時間的,等我們成親以後,朝夕相處,更加熟悉了對方的一舉一動後,不管是你的眼語,還是我的眼語,我們交流起來才會更熟悉,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如果,你覺得我說這話沒道理,那你就走好了。”說完之後,竇子涵也做出一副傷心的表情。
“這——是我錯了,娘子,我給你賠罪。就罰你——就罰你——拔我的眼睫毛好了,我的也很長,和娘子的一樣長,看吧,從眼睫毛上來看,我們就是天生一對。”李三公子一看竇子涵臉上的笑容也沒了,眼神幽幽的,頓時就覺得有些心慌,他也仔細聽了竇子涵的解釋,好像還真是這麼回事。
哎,這娘子還沒娶進門呢,要是就惹怒了她,這可不好了,都怪他每次看到她時,總是看不到她心中到底在想什麼,剛才多少也有點借題發揮的意思,就是想聽她說說,她也想他了,可她就是避而不說,這才讓他覺得自己被冷落了,心中有了沮喪之意,可要是真的把她弄哭了,他也有些捨不得呀。
哎!算了吧,男子漢大丈夫就給這小女子賠個不是,至於讓她拔自己的眼睫毛嗎?嘿嘿,她要是真要拔,那他們兩個的臉靠的那麼近,他就可以藉機親上一口了。
竇子涵聞言,心中納悶,怎麼自己從現代到這時代,就碰到了李三這樣一個極品呢?他今晚是怎麼了,開口閉口眼睫毛的,就剛記著眼睫毛了?可讓她這麼一個生性冷靜的人去做出拔男人眼睫毛如此幼稚的舉動來,她就覺得腦中雷聲不斷,李三公子是典型的‘雷人’,幾個月後,她將會擁有一個‘雷夫’了。
“好了,我不罰你了,要是將你的眼睫毛拔掉了,那眼睛多不好看,你以後別隨便向我賭氣就好了,這天快亮了,寺裡的和尚都要起了,你也快點走吧。”竇子涵看了看窗外的夜色道。
“那——娘子,我就在外邊藏著保護你。”李三公子有些懊惱地道,要是以他的性子,光明正大地陪著未來娘子給自家岳母做法事那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只是,他還沒忘記,這時代,就算訂了親,男女雙方是在成婚前的半年內不能相見的。
他這是肆意妄為慣了,可不能把自家未來娘子也變成那樣的人,要是自家娘子和他一樣,想做什麼就做什麼,那是不是有一天,自家娘子想和那個男子在一起就在一起,那可就不好了,看吧,他聰明吧,現在就開始給自家娘子普及當一個好娘子的習慣了。
都說了,李三公子絕對不是一個笨蛋,這世上那些愛折騰的人大多都不是笨蛋,他說在門外保護自家未來的娘子,這話語中多少存了些許試探之意。
雖然兩個人相處的時間不是太長,可李三公子還是知道,自家這位未來的娘子還是很守規矩的,那現在她為何沒有反駁自己的提議呢?是不是她在報國寺做法事會出設麼事呢?讓他不得不多想。
李三公子變著法子折騰別人,他本就不是一個善良或者無知到白痴的人,這麼多年來,對那些富貴人家的官眷各種各樣的八卦也聽說了一些。
更別說,自家未來娘子在崔家的日子過的也不是很好,總有那麼幾個不識相地要給她添堵,要不手拿不準這未來娘子的想法,他早就出手教訓這些人了,尤其是那個崔三,那晚,飽揍了這東西一頓,躺在**兩個月,看來,這東西還沒吸取教訓,竟然還敢動自家未來娘子的腦筋。
哼,他的拳頭最近又有些發癢,別以為崔家有了那些惡狗護院,他就沒辦法了,除非這崔三一直當縮頭烏龜,不出門。
對了,提起崔家的狗呀,他還是有些心虛,這件事可不能讓未來娘子知道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狗。說起來,這也是當年那老怪物教他輕功時,讓一群狗追著他跑留下的後遺症,只是這事要是讓自家未來娘子知道了,那多損害他英明神武,風流瀟灑的形象呀。
更何況,他可沒忘記表哥和裴十九都不怕狗,只可惜,裴十九不知得罪了那路閻王,早早地去報道了,而表哥嗎?可是賊心不改,他不能不提防呀。
李三公子將門開啟一個縫,向外看了一眼,外邊沒有走動的人,他出門前,突然,想到了什麼,回身來,從懷中掏出一個很小巧的金鐲子走到竇子涵身邊,跪下,將她的手抬起來,戴上。
“這個東西你戴著,用來防身,將這地方一按,這裡面就會射出銀針來。”李三公子示範了一遍,一壓那個突起,三根又細又短的銀針在燭光下一閃,就刺入了對方的屋樑中。
“這針上沒毒吧。”也不怪竇子涵多問,她沒想到李三公子還為她準備了這樣東西,剛才差點有些反應不過來。
“放心,這針上沒毒,為夫是那麼狠毒的人嗎?怎麼能隨便給人下毒呢?。”只是,刺入人的體內後,會讓那人癢上三天,就算再地上打滾,也止不了癢,這東西是為夫自己發明的,厲害吧。“
”厲害。“竇子涵有些木木地吐出兩個字,讓人癢的受不了癢上三天,還不如給那人一包毒藥來個痛快呢?這人體呀,承受疼痛的能力是遠遠大於瘙癢的能力的,癢的時候,只想來個解脫,要不然,怎麼會有癢的要死這等經驗之談呢。
李三公子手中還握著竇子涵的手腕,這皓白的玉腕,潔白瑩潤,他忍不住低下頭親了一下。
竇子涵直覺地想要收手,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了敲門聲,竇子涵向窗子方向一瞧,窗戶邊已經有了光亮,外邊的天色可能已經泛白了。
”誰?“
”表姑娘,是我。“
聽出是含笑的聲音,竇子涵才放下心來。
”為夫在外邊陪著你。“李三公子又小聲說了一句,然後起身就去開門。
含笑和阿蓉昨晚本就被安排在竇子涵旁邊的廂房,只是昨晚她們睡前喝了一壺茶後,就迷迷糊糊地睡著了,醒來後發現,這天都大亮了。
牽掛竇子涵這邊的狀況,她從打水的地方準備了一些洗漱的水就來瞧竇子涵的房門,結果這門一開,她正要抬頭,喚”表姑娘“三個字。這一抬頭,看到開門的是個男人,嚇的她差點將手中的水盆給扔了。
”別亂喊,你家表姑娘好好的。“李三公子交代一聲,就打算先去找點吃的,然後回來,再守著自家未來娘子。
這時,含笑也看清了,開門的是李三公子,她雖然心中疑惑,但也不敢聲張。
進門時,順便用身子將門給推上了。
進門之後,她四處查看了一下,沒發現什麼異樣,但將水盆放到竇子涵面前時,還是忍不住口道:”表姑娘,您怎麼能在晚上和三公子見面呢?您現在還沒嫁進李家的門呢,要是傳出什麼不好的流言來,三公子反正臉皮厚,不怕人說,可你還要怎麼做人呢?更何況——何況,三公子血氣方剛的,要是忍不住,冒犯了你,這——你——你也不想想。你脖子這是怎麼了?“含笑這時發現竇子涵脖子上綁的絹帕。失聲喊道。
”好了,好了,我懂的,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可這三公子,也不是我們擋住就能擋住的,不是說他被英國公給禁足了嗎?誰知道他會來。對了,你們就住在我的隔壁,昨晚咱們這園子裡可是鬧了一出,你們兩人都沒聽到什麼動靜?“
這個院子只有幾間廂房,對面門一直緊閉,可能沒住人,可這兩個丫頭就住在隔壁,不可能一點響動都沒聽到吧。至於含笑這丫頭的擔心,她不認為李三公子霸王硬上弓就能得逞。
”奴婢也覺得奇怪,剛才也與阿蓉姐說了,她也沒聽到什麼動靜,表姑娘,你脖子到底怎樣了?這昨晚到底發生了何事?“
”沒事了,官差在這寺裡昨晚追捕逃犯,然後逃犯將我抓住了,被割傷了脖子,正好,我們還拿了一件高領的秋衣,一會上過藥後,穿上可以在人前遮一遮。“竇子涵並沒有提到王皓王公子,也沒有必要提起。
”那快讓奴婢幫你看看。“含笑看到竇子涵一副不在意的樣子,心中雖然懊惱,但更關心竇子涵脖子上的傷。
被竇子涵這麼一打岔,她倒是忘了先前和竇子涵談論的關於李三公子的事。
竇子涵現在倒是懷疑是不是這兩個丫鬟也被人動了手腳,崔大夫人昨晚是不是打算做點什麼,結果被王皓王公子一行給攪合了?
也不怪她現在多想,自從進了這報國寺之後,她就很留意周圍的一切,人不可避免地多疑起來了。
等她淨過面後,含笑小心地將她脖子上的絹帕取了下來,雖然沒有鏡子,她伸手在傷疤上摸了摸,本就傷的不重,加上王皓王公子給的傷藥又是上等的,傷口癒合速度也很快,現在留下的只是一道緊密的傷痕。
含笑看到竇子涵脖子上的傷痕並不嚴重,也放下心來,要是這傷痕太嚴重,兩天後,回到崔家,崔家的人務必要多嘴發問,到時怎麼都不好解釋,弄不好,又要出一些亂七八糟的話了。
哎,這日子何時才有安心的時候呢?
竇子涵從懷中拿出傷藥來,原本摸出的是王皓王公子給的那一瓶,可想起李三公子昨晚鬧的彆扭,她還是將這瓶子送到了含笑手中道:”將這瓶傷藥收起來,以後可能用的著,還有這一瓶,給我脖子上塗上吧。“
含笑不疑有他,倒是很自覺地拿起李三公子給的那瓶,塗了起來,這瓶藥塗到面板上涼涼的,現在傷口已經癒合了,主要就是去疤的功能。
含笑塗上之後,又去了隔壁房間,從行李中將那件唯一的秋衣給竇子涵拿了過來,所謂的秋衣,就是料子厚一些,是雙層的,領上也要高一些。也幸虧當時那逃犯動手時,竇子涵的脖子稍微斜了一些,這傷口就在脖子的右下側,被衣領這麼一遮,外邊只露出了一點點,看起來並不明顯。
含笑服侍竇子涵將衣裙穿好後道:”表姑娘,今晚讓奴婢陪你吧。“再把表姑娘一個人放著,她真的有些不放心。
”也好。“竇子涵並沒有反對,這幾天她沒休息好,要是有個精神不濟,身旁好歹有個照應的人。
阿蓉雖然也忠心,只可惜,從小在竇家那種環境下長大,見識有限,腦子也有限,不夠機靈靈活。
至於帶來的婆子家丁們,他們住在其他的院子裡,任媽媽被她放在了崔家照顧小豆芽菜,嶽嬤嬤又要照顧崔老祖宗,至於身邊的另一個管事媽媽,平媽媽,那可是崔家大房的人,雖然自動到了她的院子裡,還算安分,可她總還是不夠信任。
在寺中又用過一份素膳後,昨日唸經的那些和尚也來了,然後又開始唸經了。
竇子涵跪在下面,心中腹誹,這古人為何將一些大的事件,比如,嫁娶,喪事弄的這麼複雜呢?難道形式就真的這麼重要嗎?還有自家的免費孃親,現在骨頭還在竇家的密室中呢?就算現在唸上幾千遍經,這靈魂恐怕都超度不了吧,更別說,自己這外來的遊魂還佔據了人家女兒的軀體,也不知道原主的靈魂現在到哪裡去了?
上午還算風平浪靜,到了吃午膳時,這些和尚唸經也念完了,竇子涵已經跪了一天一夜多了,這坑爹的法事,純粹是折騰她的膝蓋的,可要是不跪的話,一個不孝的帽子恐怕又要被扣在她的頭上了。
好不容易吃飯時,才能活動活動筋骨,用完午膳後,進門的和尚就是那位唸經時,頭上的香疤時日比較短的那位,這年輕和尚收拾掉餐具後道:”女施主,**師叔祖讓我給您帶話,請你去後面供奉長明燈大殿一趟,要跟你商議一下點亮長明燈的日子。“
”哦,知道了,麻煩師父在前面帶路。“
這長明燈,是許多達官貴人死後,在寺中做了法事之後,會逢年過節,或者特殊的日子,在供奉親人的靈牌前,點亮燈燭,直到天明,顧名思義,被稱之為長明燈,這還是竇子涵在來寺中做法事之前,惡補的一些基本常識。
竇子涵簡單地整理了一下衣裙,然後就跟在那年輕和尚的身後出了廂房的門,然後又一路出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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