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歌凝與楓大吵的那日，已有三日，楓卻除了用膳外，再未見過任何人。
“皇上……”一直跟在楓身旁伺候，已有近十年的賀公公看著他埋頭處理著奏摺，不免有些心疼。
也許楓並不是他照看著長大的，卻畢竟是他親眼看著成長起來，漸漸獨當一面的，現今除了批閱奏摺，便是一個人坐著發呆，不許任何人打擾，讓他怎能放任不管。
輕嘆口氣，蹙著眉道：“皇上，那歌凝姑娘到底有何出眾之處，讓您情深至此啊！”
楓眼都未抬，繼續翻著奏摺：“就算世人都不懂，朕懂就夠了。”
賀公公搖了搖頭，對楓的固執很是無奈：“季昭儀又哪兒不好了呢？且不論太后對她甚為滿意，她不是與您一同長大的麼？以前，您不也挺喜歡她的麼。”
楓動作頓了頓，不一會兒又調整過來，若無其事地道：“你也說了那是以前，朕對她，只是對妹妹的疼惜，若是她執意要做朕的妃子，以往的情意，朕也可以不顧。”
賀公公一想起這對青梅竹馬因這麼些小事而生分了，便覺頭疼不已：“唉，季昭儀也非煞費苦心算計皇上之人，只是沒法兒違抗太后的意思啊。更何況，只要是有心人，便能看出季昭儀對您是情深義重啊。”
楓抬頭暼了他一眼，淡淡地道：“你今兒怎麼總提她？莫不是她給了你什麼好處。”
賀公公大驚失色：“啊喲皇上誒！您可別說這種話！這罪奴才可擔不起啊！奴才只是覺著季昭儀太苦命……”
楓不以為然，只當是賀公公信口扯來的說辭：“她何來苦命？季大人在朝堂上的勢力可大著呢，還不夠替她撐腰麼？”
賀公公知再說也無用，只得放棄。
而在出殿前，終是忍不住勸道：“皇上若得空，還是去默惜宮瞧瞧吧，孤身一人待在這深宮裡，著實可憐。”
“茗曦……”楓默唸著許久不曾記起的名字。
原本，說好為茗曦尋戶好人家，將她風風光光地嫁出去，結果，如今卻是將她困於深宮，不管不顧。
去看看她吧。
心底有個聲音這麼喊著，他的身體也順從地站了起來。
賀公公見楓出來，一臉的驚愕：“皇上，您這是……”
楓向他擺了擺手：“不必跟來了，朕去默惜宮看看她。”說罷，便邁開大步向前走去。
賀公公欣慰地笑了，對一旁的小公公道：“若有人來求見皇上，便推了吧，勿讓人擾了皇上與季昭儀。”
那小公公沒料到賀公公會對他交待什麼，受寵若驚地連聲應下。
默惜宮。
“季昭儀，您這用膳速度還真夠快啊，這是成心讓奴婢被掌事姑姑責備辦事不力麼？”一婢女高揚著頭，滿臉的嘲諷。
站在茗曦身旁的婢女蹙著眉回道：“你這話是何意？昭儀受了風寒，本該靜養，你卻在這兒吵吵鬧鬧，擾了清淨，成何體統！”
茗曦執著帕子掩脣，輕咳了幾聲，拍了拍那婢女的手：“千畫，罷了。”
先前那婢女見茗曦欲息事寧人，卻更是來了勁：“不過是個被冷落的妃子，還真拿自己當回事兒了麼？說得直白些，若不是因這孃家在朝堂上還說得上幾句話，怕是早被打入冷宮了。”
茗曦本就有些蒼白的臉，更是變得慘白。千畫還欲爭辯些什麼，卻被茗曦死死地抓著手。
“朕竟不知，如今這宮裡的人越發沒規矩了。”突如其來的話語讓三人一愣。
“皇上！”那口出狂言的婢女慌忙跪下，心中懊悔不已。
千畫不急不忙地行禮：“奴婢參見皇上。”
而茗曦仍躺著榻上，楓擺了擺手，制止她欲起身的行為。
楓坐到茗曦身側，輕執起她的手：“身子不好，便好好休息，沒事跟自己置什麼氣。”
“是……”茗曦原本毫無血色的臉微微泛紅，掩不住欣喜的笑容。
楓將視線移到跪在地上的婢女身上：“這婢子倒是張狂，可是在宮中有什麼大人物在背後撐腰？”
婢女嚇得臉刷白，顫著聲道：“奴……奴婢……不敢……”
“朕看你方才倒是沒一點兒不敢的意思。既然這麼不懂規矩，便該好好學學。”楓頓了頓，讓那婢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兒，“不如，去冷宮吧。那兒該是能學好。”
婢女瞪大眼，不住地叩著頭求情：“皇上！奴婢知錯了！請皇上饒了奴婢吧！”
茗曦抿了抿脣，不忍看那婢女慘兮兮的模樣，也替她求情道：“陛下，送到
冷宮……未免太過了些……”
楓卻堅持著，絲毫不為所動：“若不重罰，怎能記住這教訓？正好藉此事，給宮裡人提個醒，若再敢不敬，下場，便會更慘！”
再度看向那婢女：“還愣著做什麼？要朕親自送你去麼？”
“奴婢不敢！奴婢……這就去……”
待那陣沉重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楓偏頭看向千畫：“你也下去吧。”
“可……”千畫有些為難。
茗曦嘴角帶著笑意：“無礙，你先出去吧，有事我自會叫你。”
千畫嘟著嘴，關上門前還不放心地看了茗曦一眼，得到的迴應是茗曦的笑容。
楓深深注視著眼前雖氣色不佳，卻笑靨如花的女子：“母后原是想把你名正言順接進宮來好好照料著，卻不曾想到，竟讓你受委屈了。”
茗曦愣了愣，苦笑道：“哪兒有什麼委屈的，我自小不也在宮裡長大麼，早就把這裡當作我的家了。你說這話，才是顯得生分了……”
楓定定地看著她：“你，真對我有那意思麼？”
茗曦垂下頭，眼中覆上了一層薄霧：“你若不希望有，便沒有。”
還未待楓領悟話中意味，她又抬起頭，臉上掛著燦爛的笑：“聽說你這幾日對一位姑娘很是上心，莫不是終於找到心上人了？”
看起來替他高興，可心中的緊張只有她自己清楚。她希望他能得到幸福，又不希望這份幸福裡沒有她的存在。
楓別開眼，不想看到她眼底的落寞：“這些事你就不必插手了。”
茗曦斂起心中愁緒，嗔怪道：“只是問問也不行麼。”
楓瞥她一眼：“你連自己的身體都顧不好，倒還管起這些閒事來了，也不怕把自己累著。”
茗曦以為楓是在責備她太多嘴，卻聽得楓兀自說下去：“知道的太多，未嘗是好事。心裡越是跟明鏡似的，便活得越累，而你，不需要對一切事情都瞭如指掌，只要好好活著，就夠了。”
這是……在關心她麼……茗曦心中泛起一陣甜蜜：“我知道啦。你也別太累了，若是得空的話……也常來看看吧，權當是讓自己休息休息。”
“好。仔細算來，我們也許久未見了……”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