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墨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說道:“我只會捏你的模樣,旁人,我也是捏不來的。”
杜若錦未等說話,便聽見那掌櫃的來說:“如果你捏別的模樣,確實比不過老朽的,但是你捏這位少奶奶,老朽是自愧不如了,凡事都講究緣,可是這捏泥人裡面,還講究一份情,看來這位少爺對少奶奶用情至深呢。”
杜若錦面紅一笑,渾然沒看到高墨言忍俊不已的面容,便自顧自先出了門鋪,看見高墨言追了上來,故作不屑得說道:“我覺得也沒什麼好玩的嘛。”
高墨言跟在杜若錦身後,那高大的背影跟杜若錦的背影重合在一起,杜若錦停了下來,高墨言的背影就將其整個包裹在裡面呢,別有一番情趣。
杜若錦往左一步,高墨言便往左一步,杜若錦往右一步,高墨言便往右一步,兩人的背影仍舊重合在一切,便是這樣簡單的遊戲,兩人玩的不亦樂乎,相視一眼都禁不住開懷大笑起來。
待到高墨言牽著杜若錦的手,回到高家,杜若錦發現綠意已經回到墨言堂,只不過神色憔悴,竟是耗盡了心力一般,只不過說了幾句話,便累的睡了過去。
杜若錦將綠意安頓好,出了房間,看見高墨言一直等在門外,心裡頓然踏實了許多,走近他說道:“你猜,綠意到底怎麼了?”
高墨言伸手,將她散亂的髮絲拂在耳後,說道:“等她醒了一問便知,也值得這樣傷腦筋?”
杜若錦卻輕輕搖頭,說道:“你不清楚綠意的性子,她不想說的事情,只怕死也不肯說出來。”
高墨言攬過她的肩,說道:“你相信綠意嗎?”
杜若錦點點頭,便聽見高墨言說道:“那就足夠了,既然你相信她,那麼她也會分得清不該瞞你的事,是不會瞞你的。”
杜若錦仔細思慮,覺得高墨言的話也似是有一番道理,便也鬆了口氣,靜靜得衝他微笑,哪裡成想,高墨言沒有迴應,並且立即扭轉了頭。
杜若錦跺腳“哼”了一聲,立即轉身往回走。走回自己房間便欲掩門,被高墨言用手擋住,杜若錦沒好氣得問道:“你還跟來做什麼?”
高墨言隔著門,只露出了一張俊朗沉迷的臉,說道:“你生氣了?”
“我哪裡敢生你二少爺的氣?現在就跟我擺臉子看,將來還不知會……”杜若錦說到這,自覺失言,羞惱之下,又回身用力去關門。
哪知,高墨言隻手抵住門,杜若錦如何推也是紋絲不動,只得作罷。
高墨言進了房門,就聽見他說道:“聽我說完,我只不過想叫你知道,這樣到底會令人多難過,而你此前,對我一向就是如此。”
杜若錦倏地抬頭,看向他的時候,只見高墨言眼神中依舊充滿了無奈和苦澀,繼續說道:“你從未對我笑過……”
杜若錦心裡不是個滋味,努力回憶,也自覺自己對他有些過分,可是要她一時之間放下身段去撒嬌弄痴,她真的辦不到,於是裝作無意的去妝臺前卸了妝,徑直去**和衣躺下了。
高墨言站在遠處,倒有些侷促起來,留也不是走也不是,杜若錦看高墨言正要往自己這邊看過來,急忙閉目。
高墨言終是輕嘆一聲,便要出門,就聽見杜若錦在他身後說道:“高墨言……”
高墨言轉過身,眼神中閃過幾絲驚喜與壓抑的熱烈,口氣卻淡淡得說道:“如果你叫住我,還只是口角之爭,那麼我可以告訴你,我不感興趣。”
高墨言站在遠處,許久沒有聽見杜若錦迴應,不禁訝異回頭,發現杜若錦倚在床榻上哀哀切切沒有出聲,高墨言輕嘆一聲,隨即推門而出。
杜若錦在他身後再次喚了一聲:“高墨言”,門裡門外,兩個人相恃無聲。
最終,高墨言從墨言堂出來,回自己房間換了一身夜行衣,旋即幾個起落迅速出了高家,轉過幾條街道,來到一處老宅,摸到密門進去了。
墨龍幫內,徹夜通明,高墨言坐在幫主金椅上,帶著面具,不動聲色得低沉說道:“本幫主聽說,墨龍幫內有人借幫會名義,四處打家劫舍為所欲為,可有此事?”
其中一個矮胖的四十多歲的男人面色一震,左右環顧,瑟縮上前說道:“幫主,屬下慚愧,那些都是屬下分堂的人肆意妄為,屬下已經命人將那些人綁了起來,屬下無能,屬下願意聽候發落,絕無怨言。”
高墨言冷哼一聲,不怒而威,說道:“魏時全,到底是他們自己肆意妄為?還是受你的指使?”
魏時全臉色刷白,嘴脣顫抖說道:“幫主,屬下不明白您的意思……”
“那一行三十八名人,個個都是你的心腹,他們平日裡依仗你的縱容行凶,將擄來的錢財拿來給你,所以,你不僅在錦州城祕密置辦下兩所大宅,還在益州城買下良田百頃……”高墨言未等說完,就見魏時全額上細密汗珠,臉色已是慘白。
高墨言嘴角勾起一抹狠厲的笑,喝道:“魏時全,我給你一個自裁的機會……”
魏時全渾身一震,身子癱軟在地,不停得磕頭求饒,其他分堂的頭領都鄙視得望著他,誰也未曾出言求情,墨龍幫幫規甚嚴,所以大家只能認為他是咎由自取。
高墨言的聲音更加冷漠,不含一絲溫度,慢慢逼近了魏時全,說道:“你指使手下為非作歹已是罪大惡極,如今又替他們求饒,本幫主更容不得你。”說罷,迅雷一擊,手中匕首便插進了魏時全的胸膛,“魏時全,你安心走吧,你的家人我自然會照顧好。”
高墨言將沾了血的匕首隨手扔在地上,手下人已經將魏時全的屍體拖了出去,那幾個分堂的首領臉上不露一絲驚慌和詫異,彷彿這是最自然不過的事情。
高墨言與他們又商議了幾件事,已過四更天,才散了去。
高墨言回到墨言堂,推門進去,看杜若錦還是沉睡者,時而眉頭緊蹙,時而舒展後露出淡淡柔和笑容,心裡著實憐愛,輕觸她的臉頰,和衣靠在床榻上慢慢睡了過去。
待到天已大亮,綠意進來侍候的時候,看到這一幕慌忙退了出去,卻還是驚醒了**的兩個人。
杜若錦將棉被裹在胸前抱著,撅著嘴不去看高墨言。
高墨言輕笑,說道:“昨夜只是想過來看看你,有些累就睡了過去,是不是擾了你?”
杜若錦瞪了高墨言一眼,有些幽怨得說道:“高墨言,我不喜歡你這樣……”
高墨言臉色一沉,眼睛裡閃過幾絲傷痛,有些無奈得苦笑,說道:“我就知道,我無論怎麼做,都走不到你的心裡……”說著便要起身。
高墨言正要起身,發現衣袖卻被杜若錦緊緊握在手裡,她的眼神明亮而清澈,卻帶著幾分狡黠,說道:“我不喜歡你想來便來,想走便走,這墨言堂,要麼你就決定住下來,要麼你永遠不再踏進來一步……”
這句似怨似恨的話,卻飽含了多少女兒家的心事?
杜若錦說完,旋即低下了頭,高墨言勾起她的下巴,語氣有幾分難以抑制的驚喜,說道:“沉香,告訴我,你這算是接受我了嗎?”
杜若錦輕輕甩開他的手,未等答話,便聽見外面有人在喊:“二少奶奶,不好了,出事了……”
是綠意的聲音,杜若錦緊忙下了床榻,簡單收拾好妝容,與高墨言一起走出了房門,看見綠意麵有憂色,說道:“二少奶奶,綠意聽說大少奶奶這幾日在鬧絕食……”
“琉璃說大少奶奶一心要出府去待產,大夫人不放行,平日裡又不待見她,大少奶奶日子清苦了些,她非要回益州城不可,不過她也對大夫人說了,等生了孩子便將孩子送回高家。”
杜若錦問道:“那大夫人怎麼說?”
綠意看了高墨言一眼,支支吾吾得說道:“大夫人說,大少奶奶是大少爺的人,如今大少爺雖然不在了,大少奶奶也該留在高家守孝,她非要走,除非她死……”
杜若錦和高墨言相望一眼,都有些無可奈何,杜若錦讓高墨言先去穩住大夫人,自己帶著綠意去了筆鋒堂,畢竟文謙肚子裡懷著一條人命,能救下來也算是積德了。
高墨言臨走時,若有所思得囑咐杜若錦,說道:“記得,不要在這時候再與娘有任何衝突,我們畢竟還有我們的未來……”
杜若錦淺淺笑了笑,嬌嗔得催著他先去了。
進到筆鋒堂的時候,杜若錦皺起眉,這裡似是無人搭理一般,有些雜亂,文謙窩在**,面色慘白,嘴脣發紫,眼窩深深陷了下去,似是比未有身孕前還要瘦些。
文謙一直閉目不語,聽見杜若錦的腳步聲,才睜開眼睛,不掩飾任何的詫異,虛弱說道:“你來做什麼?是想看我的笑話嗎?”
杜若錦冷笑,說道:“想看你的笑話何必等到今日?你從一開始出現在高家便是個笑話。”
“你……”文謙氣惱,正要說什麼,便挫敗得住了口,許久才說道:“我就知道,你一定會回高家的。”
“這話怎麼說?難道是你在後院看見了綠意,才覺得我會回高家?”
文謙費力得搖搖頭,咳了幾聲,才說道:“不是,是我感覺你這個人,你太有野心,你費盡心機,拿捏一切手段,不過就是為了能夠掌控高家。現在,你終於又回來了,不是嗎?”
杜若錦聽著欲吐血,真真是哭笑不得,自己也能算得上有野心的人嗎?
杜若錦不與她計較,也不想與她辯駁,略帶嘲諷得說道:“本來我還擔心,你與大夫人置氣絕食傷了身,看你仍舊能夠紅口白牙亂說,證明身子骨還受得住呀。”
文謙聽杜若錦提起這事,氣勢不由得軟了下來,說道:“都說人總歸是命,可是也要看能夠依仗什麼……“這句話,文謙不知是對自己說還是對杜若錦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