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房門是張圓桌子,五個凳子圍了一圈,牆角擺了張床。
看來甚是簡陋,相比家裡的房間,的確是差了許多,想想真是多虧了天和夠周到,至少有了她的護佑,蘇離恨不知道少了所少麻煩。
才能記起來的時候,並沒覺得有什麼好的,天和只是每日裡跟著她屁股後面“姐姐,姐姐”的叫著,她總是不能適應,
每一次回過頭,她大大的眼睛總是撲閃撲閃的看了人舒服,然後她摟著你,小嘴一撇,眼淚就要下來,“姐姐,你老是不帶我一起。”蘇離恨總是要立時捂了她的嘴,哄著:“天和乖,不要哭,姐姐下次一定帶你一起,你乖,不哭,我去給你捉蜻蜓。”天和才能很認真的說:“姐姐,你說真的,不會騙和兒吧?”蘇離恨點頭,然後看她破涕為笑,拉著她的手不肯鬆開。
蘇離恨不知道她內心裡是不是真的有寵愛這個小妹妹,那時候,或者心裡根本就存著厭恨,畢竟不論是什麼,天和都有了,而她蘇離恨只能看著。一個無關的繼母,一個冰冷的親生父親,你就看著婦唱夫隨,看著她們在你面前花哨的弄手段,最後不是棍棒就是大熱天和冬天雪地的時候,你被罰在外面,不是被晒死就是被凍死。柳二孃心思相當的縝密,以至於後來蘇離恨終於學的乖了,用蘇天和來做擋箭牌。
她開始哄天和,開始用盡全力去討好她,比如說只有一個東西的時候,一定忍住了不吃,留給她,小孩子,即便只差了兩歲,也覺得你真是好,蘇離恨努力的耐下性子好好地對待天和,努力壓制內心裡對柳二孃的報復,努力不讓自己看來是這麼的邪惡。那時候她九歲了,開始明白要用手段來生存,開始知道只有天和,才能是她唯一生存下去的砝碼。
慢慢的,天和就大了,也是八九歲的光景,柳二孃尋了什麼理由,找了爹去告狀,蘇離恨可以想象,爹聽了肯定是冷冷的說:“隨你教訓,別打死就行。”果然,出來了就是一頓胖揍,然後還沒明白呢,就看見蘇天和跑過來,抱著蘇離恨本來已經皮開肉綻的後背。
蘇離恨彼時早就疼得沒感覺了,那一鞭子沒停住,就抽在了天和的身上,天和哇一聲就哭了,“孃親壞,每次都打姐姐,孃親最壞了。”那一聲哭的柳二孃小心肝都跟著碎了,立時過去抱了她,再沒管蘇離恨。
可是那一聲哭泣,蘇離恨卻記了一輩子,因為那一聲,也一樣的撕碎了蘇離恨的心肝五臟,蘇離恨那時候就想,這輩子,自己也許就剩下了這個妹妹了,只剩下這麼個妹妹可以為自己遮風擋雨,只剩這個妹妹能抱著自己為自己當一鞭子。
蘇離恨那時候才對天和是真的寵愛。
天和很護著自己,什麼過錯她都攔在身上,生怕出了錯就成了蘇離恨的懲罰,生怕出了錯就要看著她這個姐姐備受煎熬。她開始要很多的東西,然後一股腦都堆給蘇離恨,她怕她這個姐姐睡不暖,吃不飽,她就是用盡了全力,護著她這個同父異母的姐姐。
蘇離恨傻傻的立在客房的門口,想著想著,心裡硬生生的少了一塊,天和,這輩子,是姐姐欠你。
走過床邊,看著普通綢絲的被子,摸了就想到了家裡
的錦繡緞面,和衣躺下,滿腦子都是天和的樣子,她傻傻的笑,調皮的笑,天真的笑,最後是她的聲音,甜美的叫著:“姐姐,我在這,你看,我在這。”
蘇離恨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才睜了眼,就聽見客房門關上的聲音,門口有人影,蘇離恨立時翻身拿了劍,一個過地翻就到了門口,果然一個人影才要轉過來,蘇離恨一劍挑過去,“別動。”
人影立住,他的身形分外的頓,似乎黑暗中有滴答滴答的聲音,落至地面,蘇離恨緩慢近了他的身,看向了他的右肩,沿著右肩一直到右胸,一大片鮮血染了通紅,他的眼睛已經開始渙散,蒼白的臉,身體搖搖欲墜,終於一晃,倒在她的身上。
蘇離恨剛接了他放在**,就聽見後面無數夜行人的腳步聲,踩了瓦片咯咯作響,蘇離恨掀了被子弄出人行,然後放了他去了床底,自己則欺身躲在門後。
有人從房樑上跳下來,步法很輕,卻還是落入蘇離恨的耳,她握刀,隨時等著起身。
蘇離恨心裡募然想到一件事,這些人是不是會有迷煙一類的東西,思量著就轉身看向了窗戶,才瞧著,門被瞬間踢開,蘇離恨還沒反應過來,外面就嗖嗖的幾隻銀針進了屋,全部沒入了被子,可以想象這力道有多深厚,緊接著幾個人拿了刀就是一陣亂砍,同時對面聽見了廝殺的聲音,有人“啊”一聲墜下了樓。
對面一定是那個病怏怏的男子,他們幾個男人,一定是互相照應了,竟然不過來瞧瞧她的安危。蘇離恨承認她有些害怕,她悄悄地起身,不知道是不是能夠還的了手,是不是可以試一試她的伸手,也就是意味著,她要殺人了。
她一步步退後,結果有門檻,愣是讓她頓在了那裡。
屋裡的人影,還在尋找著什麼,顯然發現了被子下面根本就沒有人,他們的刀向其他部分搜尋,密不透風、一寸一寸的搜尋,眼見著一個黑衣人就向床下搜去,刀就要伸進去,蘇離恨大聲地叫起來,“啊,你們是什麼人?”
這招很管用,他們回過身就衝這裡揮刀而下。蘇離恨邁出了門檻就向對面跑過去,後面尚未擺脫,對面幾個黑衣人聽見這頭聲音,拿了刀也追過來。
蘇離恨有那麼一刻不知道要怎麼反應,她立在那慢慢退向後面的客房,一步步靠近了後面人字號房門,黑衣人已經到了眼前,他們的眼神有些意外,他們做好準備殺人滅口了,可是面前的是個女人,也許才會頓了頓,他們舉起了刀,明晃晃的閃著月光,他們已經準備好了一起砍下來,她的身上無疑會都是洞。
蘇離恨突然想起那個武師,他曾經被自己打倒在地,為什麼現在卻心生膽怯?
她閉上了眼睛,等著這一刻的到來。
這些黑衣人並沒殺了她,因為他們突然都不見了。
蘇離恨睜開眼睛,前面一張蒼白的臉正瞧著她,眼神猥瑣下流,帶著諷刺的味道,蘇離恨這一次是真嚇到了,這張臉,太白了。
蘇離恨立時伸手推開他,後面已經都不見了人影,黑衣人不僅僅都不見了,地上沒有血跡,沒有屍體,難道說,被這個人嚇走了?
病怏怏
的男子臉上笑意更濃,“小生救了小姐一命,小姐剛才怎麼可以輕生,閉著眼睛等死呢?”蘇離恨心裡仍是不能相信,張口問道:“你把他們怎麼了,為什麼都不見了,怎麼連一絲打鬥的痕跡都沒有?”男子笑了:“那是當然,我不會讓這些人汙了小姐的眼睛的。”說完了,就貼上她的臉,笑著說:“是吧?”
蘇離恨一時傻了眼,他的眼睛有著輕佻的神色閃耀,長的真是好看,雖然臉色這樣蒼白,不會讓人覺得不舒服,蘇離恨想著,突然有些生氣,“是什麼?你把他們都弄死了?你怎麼這麼殘忍,十幾條人命,你就這麼給弄沒了?”
男子不屑的說:“那你以為呢,應該留下來,讓他們砍了你,碎屍當場,拋屍荒野?”蘇離恨嘆了口氣,“就算是這樣,你應該把他們先捆起來,然後放在一旁,等到官府來了再收監才對。你怎麼這麼殘忍,哦···原來你不是拐賣姑娘的,你是殺手,殺人的殺手。”說著竟板起臉空,“你少靠近我,我不想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病怏怏男子愣了半晌,“拐賣少女,你當我是採花賊啊?”說完了,哈哈大笑起來,他的手下盡皆露出笑意,“或者,也可以說我是採花賊。”他伸手捏住了蘇離恨的下巴,臉上有著玩世不恭的笑容,“不知道你願不願意被我採啊?”
蘇離恨差點就噴了,打掉他的手,“我們很熟麼?”說著往房間裡面跑過去。
進了房門,蘇離恨立時點了燈,拖出床下的人,卻似乎忘記了剛才的話,朝著門外叫著,“病怏怏的,你過來。”才說完,耳邊病怏怏的聲音就說:“什麼事,小姐?”蘇離恨頭都沒有抬,“以為你是鬼啊,這麼輕的腳步聲,過來,幫我弄上去,這個人受傷重了,你趕緊給看看,是金創藥還是跌打膏,你有沒有?”
病怏怏的臉上露出得意的神色,嘴上叨咕著:“我們很熟麼。”左右看了看男子的傷勢,說道:“還好未傷到筋脈,不過是皮外傷,失血過多導致暈厥。”伸手拍了陌生男子的穴道,揮手,有人立時遞了藥瓶,他撕了陌生男子的衣服,把藥一股腦撒上去,然後扯了布條裹住了受傷的部位。
病怏怏的回過頭,蘇離恨已經臉色蒼白,病怏怏的笑起來,“怎麼,從沒見過血?”
蘇離恨後退幾步,伏在桌子上,“頭一遭。”病怏怏的擦了擦手,很是不滿地說:“你剛才叫我什麼?病怏怏的人?”
“那你又沒說名字,要我叫你什麼?”“你這個丫頭,竟然這麼說我,真是讓我生氣,你準備怎麼感謝我,我救了你的郎君。”
蘇離恨立時奇道:“什麼郎君,你說什麼,我不認識他。”病怏怏的驚訝的說:“不認識他,你還為他範險,你不怕他是壞人啊?”蘇離恨沒好氣的說:“我看你才像壞人,你這種人才不像是個好人,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沒聽過嗎?好了,你好事情做了,應該不求回報,可以出去了。”蘇離恨就去推他,一直把他們都推出了門,然後鎖了門。
就聽見外面說,“小生傅立業,不叫病怏怏。”說完了大笑著離去。
蘇離恨淺淺的笑了,傅立業,這名字還真是想當家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