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一個小時前還在上演英雄救美的大戲,這一個小時後的溫柔鄉就換了主角,這樣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將兩個女人都牢牢攢在手心裡的男人,估計也就是秦瑋頡了。
他習慣晚上來這裡過夜,凌晨六點之前一定離開。陳素沅偶爾會在,但大部分的時間還是在外 面,她是攝影師,這個職業決定了她的生活,像一陣孤獨的風。
今天她剛好從布拉格回到上海,一到家,剛把東西放好,秦瑋頡就來了。開門的那一刻,她就聞到了他身上濃烈的酒精味,她皺了一下眉,但依舊是什麼話都不說。
“怎麼沒打電話讓我去接你。”秦瑋頡一進來就擁住了她,低頭柔聲問道。
陳素沅也不動,只是答:“沒什麼東西,打車挺方便的。”
秦瑋頡知道她這個時候的心情,她越是這個樣子,就越是不開心。這一趟布拉格之行,她呆了兩個多月,中間他們也只通過兩次電話,一次是他問她自己的睡衣放在哪裡了,另外一次是他給她的卡里打了二十萬被她退回來了,他打電話問她怎麼了,她說不缺錢。
舟車勞頓後的疲憊之色很容易看出來,秦瑋頡也沒多問什麼,鬆開她,只說:“累了吧,去洗個澡休息一下。”
陳素沅點點頭,便回了臥室,拿了浴袍就進了浴室。
不知道過了多久,當她頂著溼漉漉的頭髮出來的時候,正好可以看到秦瑋頡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一言不發。又是這個樣子,她記得幾個月前的那個夜晚,他也是這個樣子,低著頭,眼裡全是挫敗。
她站了好一會兒,本想走過去問問他的,可是當她發現自己有這個想法的時候,居然沒辦法說服自己走過去。她是個很被動的人,從小到大都是,所以她不會允許自己用任何一種手段去參與別人的生活,哪怕自己深愛著這個男人。母親曾經說過,男人是天生的獵人,如果你好奇,你總有一天會成為他的獵物,所以她不要做任何人的獵物。
“素沅,我們談談,好嗎?”離開的太久了,這種長久的防備又一次讓秦瑋頡覺得頭疼,他自知是愧對她的,可大多數的時候,他是在想辦法保護她,卻也沒辦法去解釋自己這種聽起來荒唐無比的行為。他想告訴她,很多次了,卻也不知道該不該說,從何說起。
陳素沅不傻,她不會輕易去挑起他的憐憫,她也不需要這樣的愛情,如果他們能走下去,那最好,走不下去,最多......也許就是這輩子,她不會再愛了。這麼多年,她獨自一個人去過很多地方,見到了很多不一樣的風景,也許是與大自然接觸多了,她的信仰慢慢變得簡單。就像佛語說的,心生種種法生,心滅種種法滅。人生在世,不過是自己想盡千方百計,為自己而活。
所以她只是轉頭,輕輕地說:“下次了,今天很累。”她再次對他轉身,走進了臥室,門,輕輕地關上了。
她的話,如
化骨綿掌一般,輕柔,卻極具殺傷力。把自己鎖在與世隔絕的境地裡,除了他的陳素沅,也許真的沒有其他人了。
如果是雲灕江,她會說什麼,或者是做什麼呢?
明明知道是個陷阱,她卻義無反顧地跟著他回到上海;明明知道“鼎峰”是一局爛棋,她卻依然伸手摸了棋子;明明知道秦家人心難測,她卻若無其事地遊走在他們中間;明明知道,博若萊的那一夜,是個溫柔的**,可她,卻選擇了任性地放縱......
她們都懂他的世界,陳素沅是守,而云灕江是攻。
他在用攻城者的豐功偉績來成就守城者的千秋萬世,他是在以偏離方向的方式博弈,只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
他,不擇手段。
是夜蒼涼,他開著車在上海的三環上,不用側耳傾聽就知道這個時局有多麼安穩。他出生在這裡,近三十年了,看著這這座不夜城猖狂的發展,燈紅酒綠,萬物不羈,就像天生有一股子的傲氣,誰也抵擋不住。他想起了上大學的時候,他和司竟他們哥幾個在外灘附近的酒吧喝酒,每次只要有人說到夢想,其餘的人必定只有一句話:還是先喝酒吧!
就是這樣,當一個人的一生註定了要做哪些事,夢想還不如一杯酒來得痛快。
幾個小時以前,當一個女人看著他的背影淡淡地說:“風很大,不要一直站在外面了。”他就在想,也許平白無故地把她捲進來本身就是一個錯誤,而他現在卻要繼續把她留在身邊,究竟是為了什麼?
齊秦兩家聯姻之時,在父親的書房,他是這樣說的:齊家要什麼都可以給,但是,要我拿二姐的終身幸福當籌碼,我辦不到。於是,父親那一記響亮的耳光他忘不了,他說,那是我們欠齊家的。
他知道雲灕江是齊家的女兒,,但其實,陳素沅,同樣也是齊家的女兒。
命運並不能寵辱不驚,她們的宿命,在一個又一個未知的轉點之後,最終還是沒有辦法逃出這個 囚籠。他不願意去傷害誰,但到了這一刻,卻走到了這一步,就註定回不了頭了。
他打電話給劉光,在外灘對面的紅房子,他第一次在下屬面前喝得爛醉如泥。他問劉光:“你是不是也覺得我特別混蛋?我把她推到了風口浪尖上,親眼看著她一步步跌入險境,看著她孤軍奮戰,可我,卻不能幫她......”
他說:“這本來就不該是一場交易,對她,不公平。”
他說:“在里昂的時候,她說過,我不會說法語,所以我安靜地坐在你身邊,接受你的‘賄賂’。”
他說:“其實她很善良。”
他說:“其實,我......”是愛她的。
他沒有說出口,他醉了,卻只是選擇了用這樣“醉酒”的方式來肆無忌憚地告訴一個聽不懂他話的人,關於這些事。
劉光跟秦瑋頡的時間不算短
,這也算得上是他第一次看到一向目空一切,唯我獨尊的秦家大少爺表現出這樣的一面。他可以猜到那個“她”是誰,但是他想不通他說的“卻不能幫她”是何意?
秦瑋頡永遠都是執掌者,就連醉酒的沉溺也是警惕的,他失言,但並不是失了理智。他上報紙,上電視,萬花叢中流連,酒桌上戲言,可劉光知道,那隻不過是表象。真正的秦瑋頡,是萬里草原上一匹野心勃勃的狼,他會想盡辦法,把所有有利的,都握在自己手心裡。
秦瑋頡終於是醉了,他睡了,在酒吧昏暗的燈光下,一動不動地趴在桌子上。這麼狼狽的樣子,大概真的沒有幾個人見過。劉光只是靜靜地看著,許久,他招手示意酒保,一整瓶的軒尼詩,他很利索的開蓋,倒酒,然後喝下去,一氣呵成,沒有半分猶豫。
晨會後劉光被遊斯緣拉到了小會議室,一關上,他還沒反應過來,就迎來了御用祕書劈頭蓋臉地一頓罵:“我看你是腦子燒壞了吧,明知道今早有里昂的客戶,你還陪秦總去喝酒,他喝醉就算了,你也爛醉如泥!有你這麼做下屬的嗎?要不是我打電話給你女朋友問你去哪裡了,這一個專案計劃就全泡湯了!真是被你給氣死了......”
遊斯緣是不輕易動怒的人,實在是今天這件事鬧得有點大,要不是她習慣有重要會議就提前一小時來公司,也許就真的沒有那麼多時間找到秦瑋頡了。這個專案計劃的重要性,除了秦瑋頡,沒人比她這個御用祕書更瞭解了,所以她沒辦法忍住了......
任由遊斯緣這一通火發完,劉光這才笑笑的點頭,承認錯大了,卻不料惹來一個狠狠地瞪眼,他舉手投降了:“好了啊姐姐,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你別生氣了,氣壞了身體可就不好了。你都知道了,女人一生氣就容易老,這一老呢,就沒人要了......”
“讓你要了嗎?你給我閉嘴!想氣死我是不是!”遊斯緣漲紅了臉,氣急敗壞的打斷他。
劉光卻笑得更大聲了,許是她這個樣子有些可愛,他忙解釋:“你不要誤解我的意思嘛!像你遊小姐這種集美麗與智慧於一身的女人呢,我就不用想了,你低頭估計也看不見我吧!”
“你——”遊斯緣突然發現,以前怎麼就沒覺得他這張嘴這麼厲害呢?果然,男人都一個樣兒。
就是這麼一個小插曲,不到半小時就被路過小會議室的人編成了談資。工程部的同事上來送資料的時候拍著劉光的肩膀說:“不錯啊,遊大祕書都給你收服了,請客吃飯吧!”
遊斯緣剛好路過,聽到這句話了,臉紅得地板都能照出來了,而前面的肇事者卻好像無事一般,笑著笑著就擂了別人一拳,若無其事地走開了,留她在原地,恨不得直接上去咬死他算了......
所以說,男人遊戲人間的時候,女人從來都不是對手,只要他不給你機會躲,你永遠都躲不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