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年代的男女都很保守,但不包括留美回來的齊豫河,他是西方國家開放式教育下的產物,他喜歡一切浪漫主義的東西,教堂,咖啡,戲劇,書籍,還有鮮花和美女。而秦摯,她是集智慧美貌於一身的女子,尤其是她的那雙眼睛,靜得像百年深潭裡的清水,睿智而**。但是齊豫河常說,秦摯,你總是喜歡把你身上所有的地方都戴上枷鎖,你的原則和底線把你最應該發揮出來的優勢變得索然無味。
這個評價太直接,但是秦摯不能生氣,因為這就是她認識的齊豫河,坦蕩又直接。
她說:“你是想說我保守吧,不用這麼委婉,我聽得懂。”
齊豫河以為她生氣,便笑著安撫她:“秦摯,你真的是我見過的沒有接受資本主義國家教育,但是依然能跟上世界主流的女孩子,你漂亮,大方,最重要的是聰明。”
齊豫河從不會吝嗇誇獎她,事實上秦摯從他嘴裡聽得最多的便是這種毫無保留的讚美,其實她是欣喜的。
“你不用一直像哄孩子一樣說這些好聽的,我現在發現你說話有一個習慣。”
齊豫河看她,眼裡跳躍的是興致,他問:“什麼習慣?”
秦摯毫不猶豫地說:“欲揚先抑。你最想說的不過是誇獎我以後的轉折,對嗎?”
齊豫河不禁失笑,“秦摯,太聰明的女孩子就是喜歡給自己找不痛快。我必須為自己抱不平了,今天我誇你可是真心的,你就這麼冤枉我,可不好。”
秦摯輕哼了一聲,自顧自地攪動杯子裡的咖啡。
那個時候的齊豫河在交易所待得很多,他做的是期貨,早期的中國期貨市場是非常新鮮的,以至於這個職業在很多人心中可望而不可及。秦摯不懂這個,但是她的數學不錯,再加上本身就是學經濟的,跟著齊豫河看期貨市值變化時也能說得上那麼一兩句,尤其是很多關鍵的時刻,她在旁邊說上一兩句,齊豫河總是會有一種思想閥門被擰開的感覺。興奮之餘,齊豫河會將她抱個滿懷,而這時,秦摯的心都會止不住的跳,她面上表現得平靜,其實內心早已翻湧,被他抱著,對秦摯來說,大概是人生最幸福的時刻。
他們的相遇,可以算得上是棋逢對手,所以只要在一起,大部分的時間都是開心的。每次聊完紐約經濟時代,齊豫河都會笑著問她:“秦摯,有沒有考慮過去美國?”
秦摯搖頭,“和紐約相比,我更喜歡上海,節奏沒那麼快。而且,在紐約沒有朋友,沒有親人,我怕我自己會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知識女性。”
齊豫河哈哈大笑,他當然知道秦摯所謂的“徹頭徹尾的知識女性”是什麼意思,因為之前他們討論過文化與女人的概念。齊豫河說過,一個女人空有一身才華但是並沒有用在合適的地方就好比是一朵花沒有開在眾人欣賞的地方,就算是再美,也沒有綻放的意義。當然,他又因為這個話題誇過秦摯,他說她是一朵開得正好的花,把自己的優勢發揮
得淋漓盡致,而且不惹人妒忌。
他們之間總是有很多話題,秦摯有自己的驕傲,在齊豫河面前,她更是會表現出她骨子裡的那股驕傲,這是上海女人的本質,她習慣了這種有尊嚴有身份的自己,但她又要想辦法讓自己在他面前不是那麼鋒芒畢露,因為她知道,沒有一個男人能接受女人那般不可一世,更何況是天性浪漫的齊豫河。
這樣的秦摯,活得並不輕鬆。
齊豫河在北京跟朋友做起了小生意,所以經常會北京上海兩頭跑,偶爾參加一些活動,他也會邀請秦摯,因為在人前,她總是能給他帶來無數的掌聲和讚美。旗袍配美人,鋼琴和書籍,秦摯帶給他和他身邊所有人的都是驚訝與仰望。那個時候的秦摯就像他捧在手心裡的玫瑰花,扎著他的手,卻讓他不忍放開。
因為兩人的關係到了親密無間的地步,齊秦兩家又是世交,所以雙方的父母自然是看好了他們。但是齊豫河是受過西方教育的人,他最厭煩的就是傳統的中國家庭理念。他喜歡秦摯這樣的女孩子,但是並不愛她,因為他需要的妻子只是一個需要他惦念,需要她保護的女子。秦摯太優秀,以至於她身上所有的優勢都那麼熠熠生輝,愛上她,會很累,至少他是這麼認為的。
母親說:“豫河,我也知道你和秦摯走到一起也許會很辛苦,但是她真的很優秀,這樣的女孩子,很少了,而且我看得出來,那孩子對你上心。”
齊豫河當時只是笑,“媽,您從哪裡看出秦摯對我上心了?你都說了她那麼優秀,追她的男人都從華亭路頭排到尾了,怎麼會對我上心?”
母親搖頭,指著他的腦門就說:“別說你媽我沒提醒你,你要是喜歡人家姑娘就趕緊娶回來,不喜歡也別招惹人家,秦家那姑娘的性格可是不同於一般人,你可別鬧得不可收拾。”
齊豫河連連點頭,卻也只換來母親的一記白眼。他是齊家的小兒子,自小爺爺奶奶疼,家裡又是慈母,上頭又有哥哥齊魯山罩著,小時候是無法無天,長大以後更是離經叛道。
直到那一次,齊秦兩家在北京飯店一聚,齊家的大家長問秦摯:“小摯,你願意嫁到北京來嗎?”
就這一句話,讓一向鎮定大方的秦摯當即紅了臉頰,她看了一眼齊豫河,而他只是淡淡的一笑,並沒有接話,後來不知道是誰化解了那個尷尬的場面,才不至於太冷場。
秦摯一夜無眠。坐在窗前的月光下,她看著指尖白色的鋼琴鍵發呆,八十八個琴鍵,她練了無數個春夏秋冬。齊豫河說過,鋼琴是檢驗女性優雅的第一標準,她身上的美有一半是來自她指尖的琴鍵,他喜歡巴赫,但是她卻跟他說,我喜歡班得瑞。不一樣的喜好,才能讓自己顯得與眾不同。這就是秦摯,她用在齊豫河身上的心思,是她全部所有的智慧與愛情。
有很長一段時間,秦摯沒有見過齊豫河,他沒有再來找她,而她,也不會主動,她有她的驕傲。
秦摯
養成了去沐恩堂做禮拜的習慣,一個星期兩次,因為好朋友官隱玉突然從北京到上海來投奔她,恰好填補了她的空缺。官隱玉人不錯,她很相信秦摯,她眼裡寫滿了對她的崇拜與友好。沒有齊豫河的日子,秦摯教官隱玉彈鋼琴,畫畫,跳舞,帶她去社交,還會帶她去教堂做禮拜。她在想盡辦法把自己的人生填得滿滿的,不留一點空隙,因為這樣,才可以不去想他。
在沐恩堂遇到雲初屏是意外,因為她說,我每週六都來,就坐在第一排,你呢?
秦摯聰明,所以也很**。她問雲初屏:“初屏姐,你覺得齊豫河怎麼樣?”
究竟是年長一點,而且以雲初屏的閱歷,怎麼會看不出秦摯的心思,所以她笑著回答她:“我覺得他很好呀,有學識有品位,還有眼光。”後半句別有深意,她相信以秦摯的聰明,一定會知道她說的是什麼意思。
從教堂出來,官隱玉立馬就說:“秦摯,她好像很聰明的樣子。”
秦摯微微揚起嘴角,看著官隱玉,“何以見得?”
“我看過你書架上的一些關於人性分析的書,她的眼神,還有笑容,還有她剛才說話的方式,應該是……”
官隱玉沒說完,因為她看到秦摯的臉色微微有些變了。
直到那一次,在北京的齊家,她意外撞見了雲初屏和齊魯山,那兩幅糾纏在一起的身軀,情慾的味道充斥在空氣中。男人精壯的身體,女人修長的腿,那樣激烈的抵死纏綿,看得她面紅耳赤。她捂著嘴巴悄悄往後退,卻不料撞進了一個懷抱,她一轉頭,偏死是齊豫河……
“你……”秦摯一出聲,就被齊豫河吻住了,這個舉動,一瞬間讓她全身僵硬,動不了分毫。
“對不起秦摯,被人看見了,我也是一時情急。”事後齊豫河解釋。
臉上的潮紅消散,秦摯靜靜地坐在他面前,等著他的解釋,她以為會等來一場深情的告白,卻原來只是一個聽上去並不怎樣的託詞。
秦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許久以後才說:“沒關係。”這三個字,就像是一根自己刺向自己的針,有多痛,只有她自己知道。
齊豫河說:“秦摯,剛才的事你當作沒看見,我哥哥就要結婚了,如果被我爸媽知道他還跟初屏在一起,後果會很嚴重。”
秦摯仰頭看他,“你為什麼不阻止他們?”
齊豫河自嘲的笑了,“秦摯,我以為你看得明白,感情是兩個人的事,多一個人只會越來越糟糕。你是希望他們趕快結束,還是希望有人把這件事攪得越大越好?”
婚前出軌的男人,在那個保守的年代是不被接受的,更何況是被女人撞見。秦摯有情緒也是對的,但其實也許齊豫河沒有想到的是,在秦摯眼裡,不堪的不止他哥哥一個人,還有云初屏,只是她掩飾得太好。
秦摯依舊沒有任何表情,她看著齊豫河,淡淡地說:“跟我沒關係,所以輪不到我來評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