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蟬蛻
穆泓乙擺了擺手，閉上眼睛，語氣有些懶散：“就上一出《蟬蛻》吧。”
他這一邊話音剛落，那邊的戲臺已經拉了起來，他手邊也很快多了一碗溫度剛好的茶水。
在穆泓乙這裡，幾乎所有的戲摺子都是他自己親自寫的，除了上一次白予玲看見的那一出《採桑》以外，這一出《蟬蛻》就算是穆泓乙私下看的最多的一出了。
蟬蛻說的故事是一個年幼的孩子不受自己長輩的喜愛，不管怎麼表現都還是比不過其他的皇子，甚至還會被皇子們欺負，欺負就算了，偏偏他一張嘴難以表達內心想法。
這才是真正的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而不管怎麼樣的故事，總是有結局，這齣戲，穆泓乙寫過兩個結局，一個是孩子死在長輩的手裡，一個是長輩死在孩子的手裡。
戲子們認真入情的演繹著《蟬蛻》的內容，他坐在下面也彷彿快要入了戲。
到底是孩子會贏，還是大人們會贏呢？
……
“你又做什麼？身為太子，每日就知道和這些下賤胚子一起玩些花花草草，成何體統！”耳邊是太后的聲音。
這是二十年前的場景，那時候的太后才坐上太后的位置短短几年，年紀輕的很，就如同當今的皇后一般，所以她的聲音相比於當今還顯得年輕許多，並不蒼老沙啞，僅僅只是透著一股成熟女人的味道。
“皇奶奶，兒臣只是想要知道花蝴蝶是不是從蟲子變的。”
太后聽完這話，眉頭皺的更深：“說什麼胡話？下賤的東西永遠變不了高貴！”
穆泓乙懵懵懂懂的點頭：“是這樣嗎？”
另外一邊傳來端玉皇后的聲音：“母后，乙兒又做什麼了？”
端玉也是被太后身邊的侍女急急忙忙催過來的，她原先搞不清楚情況，現在見到了自己那個不爭氣的兒子，她的心裡似乎明白了一些什麼。
太后沒有好氣的回答：“這種人也配做太子？如果不是因為你是皇后，恐怕本宮的兒子看都不會看他一眼！還妄言什麼太子位？”
端玉的雙眸倏然瞪大，但很快她又恢復平靜：“母后，乙兒現在年紀還小，不懂事，有些規矩兒臣會慢慢教他的。”
“教他？他今年已經七歲了吧？七歲！別說是太子，哪怕是個皇子，這個年紀也應該找老師，請伴讀了！”
太后氣不打一處來，她從年輕的時候開始就一直母儀天下，永遠將自己的丈夫和整個皇族、國家放在心裡的首位，所以她現在是絕對不會容忍他們邱國出現這樣懦弱無能的太子。
“你看看老二，看看老四，甚至連年紀最小的老七，都已經開始認字寫字了，他呢？明明是皇上幾個兒子裡年紀最大的，怎麼現在還連自己的名字都寫的歪歪扭扭的？”
太后坐在上位恨鐵不成鋼，皇后則跪在下面，連她身後的宮女也得陪著皇后一起跪著，趁著太后生氣閉眼的空檔，皇后
身邊的侍女，也就是之後的蘇姑姑，她湊到皇后的耳邊，低聲說到：“娘娘，聽說昨日其餘三位皇子比了書法，就屬老七寫的自己名字最好。”
端玉這才明瞭，難怪太后今天會發這麼大的脾氣，她朝只有七歲的穆泓乙招了招手，問：“乙兒，能不能告訴母后，今天你又做了什麼惹你皇奶奶不高興了？”
在穆泓乙童年的印象裡，端玉皇后一直是個溫柔的女人，他也不知道她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化，又是因為受了什麼刺激而變化的。
“是因為乙兒看毛毛蟲。”穆泓乙實話實說。
端玉是大家閨秀，她並不會在這種時候表現出自己內心的反感和厭惡來。
“乙兒知不知道，自己不應該看毛毛蟲？”端玉溫聲細語，穆泓乙聽後並無反感，反而從這個女人的身上感到了一股屬於母親的溫情：“乙兒身為太子，有些行為是你應該做的，有些是你不應該做的，以後母后就讓蘇姑姑陪著你，教你，好不好？”
穆泓乙還是輕輕點頭，然後下意識的看向跪在皇后身邊的侍女。
太后聽見她這句話，仍然是恨鐵不成鋼：“你早就應該找個人教教他規矩的！但是你找個奴婢還不如去找個真真正正的老師。”
皇后微笑著稱是，太后又道：“近來，皇帝有個打算你可知道？”
“不知母后說的是那件事情？”
“就是讓乙兒拜丞相為老師的事情。”
事實上，這件事情最後還是泡了湯，當時的丞相還不姓白，那人是個年過六旬的老頭子，一看見太子就搖頭稱這個傢伙實在不是他能夠培養的。
那位老丞相的話說的委婉，但是皇后聽了之後心裡多少有些不高興。
她索性藉著自己哥哥，也就是國舅的手，順便剷除了這個老丞相。
皇帝對當年的事情心知肚明，因為端玉做那件事的時候還是年輕，留下的蛛絲馬跡被皇帝發現，他不說不代表他不知道，但是卻能代表他的看法。
反正他也的確對那個老古董有些意見，除了也好。
後來就是白予玲的父親被提拔為丞相，這位丞相陸續成為了老二和老四的老師，卻一直沒有成為太子的老師。
其中原因，其實不言而喻。
戲臺上的畫面很快因為一場轉幕而改變，而穆泓乙的回憶也跟著一起轉到幕上那一刻。
“廢材！”太后的聲音和現在不接近，卻也的確能讓人聽得出來改變了。
這是上一次拜師事件發生後的第十年，穆泓乙到了十七歲的年紀，他已經有了伴讀，也有了優秀的老師。
太后照例，每隔三日會來檢查一次穆泓乙的功業，就是為了好好的監督這位未來天子的長孫，到底每日都有些怎麼樣的進步。
可今天她卻是失望不已：“你古詩背的不錯，可是這個字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好好的練一練？你以為天子批字就寫這樣的東西？你是要讓別人活活笑話死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