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清影醒得很早,外面傳來雞鳴狗吠之聲,身體好了很多了,已無甚大礙了。慢慢的走了出去,輕柔的光線射入眼裡,花草的芬芳撲入鼻間,心下漸漸柔和了。
“清影小姐起來了!”清影微微一愣,他們關係何時這麼親密了,“我可以叫你清影嗎?”
“嗯!”叫都叫了才來問,還真是讓人無奈。
“清影,既然起來了,我帶你去看看這晨景如何?”見到清影應下,他嘴角的笑意越發深了。
眼前是一片綠茵,淺綠的色澤,上面還掛著一顆顆的露珠,在陽光的反射下,閃閃發亮,很是耀眼,而這片草地中又點綴著各色的不知名的小花,遠遠望去,煞是好看。一條河流自潭上而下,緩緩的延向遠方,陽光斜射下的河面,波光粼粼。
“怎麼樣?是不是很美?”顏公子一臉期待地看著清影,想讓她給個答案。
清影不答他,只是輕輕的點了點頭,是很美呢,這世間有什麼比這自然更美的事物呢?即使你做得再精緻,也終究不是真的。她有點想念藥神谷,她想回去了,龍笙此刻定是在進行最後的戰役,這裡已不再需要她,她來也只不過是個掛名而已。
“出谷的路在哪?”興致勃勃欣賞風景的顏公子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問,有點愣住,“你要離開?”
“我要回去。”
“你的傷還沒好,還得多休養兩天才行啊!”顏公子盡力勸道。
清影見他不告訴她,便自己尋了起來,卻因著他的一句話而頓住,“你應該不想失去腹中的孩子吧!““什麼意思?”轉過身來面對他,眼神冷冷的盯著他。
“前天救你回來時,你動了胎氣,我們花了好大的功夫才把他保下來的,你再這般折騰,當初我們留著他何用?”雖還是溫和的語氣,微笑的表情,但話音中卻顯出淡淡的冷意。
清影看了眼自己並不明顯的小腹,她知道懷孕頭三個月胎兒極不穩,易流產,但是她醒來時脈像平穩,她也不在意。原來,在她不知道的情況下,差點失去了他。
意識到清影打消了去意,顏公子溫柔的帶著她多走走,谷中的村民見到她均熱情的同他們打招呼,此事對於一向與人疏離的清影,有著淡淡的不適應,多半時候是她不言不語的看著顏公子與他們打成一片。
“看得出來,他們很喜歡你呢!”顏公子緩步走於她的左側,與她並肩,為她引路的同時,還不忘邊與她交談。
碧水寒潭春時景,清影站在潭邊,頭微垂,視線投在微羨的輕波上,和著這細柔的穀風,擊起一圈一圈的漣漪,突然,視線定格在水中的倒影上,抬手撫上臉頰,轉身,問著站在身側的人,“你是怎麼認出我的?”
“眼神和眉目。”他臉上仍是萬年不變的微笑,眼中一片清澈柔和,“說實話,清影,你的眼睛很美,時而靜如墨玉,時而深如幽潭,這麼美的眸子,不該將它掩起來。”
“是嗎?”讓人誇獎了,清影卻無失毫的羞澀之情,“這個谷叫什麼?”
“本來是沒有名字的,後來一些當地的老有根據實際情況提名
雁落谷,取即使大雁從谷內飛上去也會墜落,以顯這峭壁之高。”顏公子用著溫和的語調,對她細細說道,“此谷只有惟一一條出谷的通道,但此路極為艱險,所以這裡的人很少出去,進來的人就更少了。”
暖日漸漸升起,細細觀望時便發現已至頭頂,“那你?”清影被這陽光晒得很舒適,有絲懶洋洋的,索性提起裙襬,坐了下來,她原先穿的那身衣裳早讓蓮心換下了,給她穿上一身淡青色的衣裙,身處這滿富春色的氣息中,她彷彿也感染上了淡淡的春意。
著藍色衣裳的男子見狀,也隨意坐於她身旁,與她輕聲的交談著,基本上是他說,她聽。但遠遠的望去,這相似的藍看起來又是這般親密,淺中有深,深中有淺,氣氛又是如此美好,讓人不忍去打擾。
“清影小姐,顏公子,該吃飯啦!”遠處的蓮心朝他們揮舞著手臂,高聲呼喊著。
“那麼清影,我們該去吃東西了,你身子還虛呢!”他起身,理了理水藍色衣袍,然後伸手想拉清影起來,清影起身朝屋子走去,避開了他在眼前的手。
“清影小姐,身子可好些了?”在屋內忙碌著的蓮心看到清影進來,便微笑的詢問她。
“嗯,已大好了。”淡淡的應著她,蓮心溫柔和善,即使面對清冷的話語亦是不在意,笑著拉她坐下。
“我這裡啊,沒什麼美味佳餚,有的也只幾味山間小菜,粗菜淡飯的也不知你能不能吃得下。”坐在清影的對面,看著她在打量桌上的菜,她便招呼著她。
“如此,甚好!”清影在她熱切的眼神下,舉箸夾了一味野菜,細細品嚐著。
“蓮心,你也別謙虛了,就你那手藝啊!即使是糟糠野菜,你也能弄成個山珍海味來!”說話的同時,顏公子正稍提衣襬跨過門檻,對著屋內的兩人笑道,“清影,你說,我說得對不對?”
而一向清冷淡漠的她竟破天荒的來了一句,“別打擾我吃東西!”手下也不停,那樣子活像有多好吃似的。
另兩人聽她這麼反常的一面,呆了呆,顏公子最先反應過來,也顧不得平時斯文有禮的樣子,拉開板凳坐下,“清影,給我也留點,蓮心可是難得做得這麼豐盛啊!”手抓筷子,向碗裡伸去。
蓮心望著迥然不同於平時的兩人,溫溫的笑開了,本來還擔心她吃不習慣這些鄉野裡的東西,現在完全放心了,也加入了兩人的行列,屋內時不時的傳來笑聲,與著這滿谷的春色更添生機。
吃罷飯後,清影一人坐在那喝茶,顏公子也不知道去了哪裡,看著蓮心裡裡外外收拾著,陽光穿過房簷,斜斜的照到了屋內,心裡感到少見的平和,或許,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或許,這便是她追尋的幸福,什麼救死扶傷,什麼母儀天下,她都不用去想,或許,她可以一輩子都呆在這裡,直到垂垂老去。
陷入自己思緒中的她不曾注意到,蓮心已離開,出去之前交待讓她好好休息一下,亦不曾注意到顏公子何時已回來了,至到窗外的低語聲傳入她耳際,她才回過神來。
“這樣做真的好嗎?不告訴她,真的可以嗎?”低低的聲
音,和著絲愁絮。
“這樣對她來說未嘗不是好事,她現在正需安心調養。”同是溫和的聲音,語氣中卻少了常聽的溫柔,認真嚴肅。
“可當初兩人一起掉下來,他在暈迷時仍不肯放手的護著她,想必關係非同一般,我們這樣做,以後如果有個萬一,她會恨我們的!”蓮心的聲音帶著濃濃的擔心,“而且,我們這樣做太自私了。”
“他不是還沒死嗎?我當初已經讓人將他送回去了,至於她,先讓她好好養著吧!”
“你該不會是……?”
“哎,可能吧!誰又說得清呢!”
“……”
窗內的人將此間話語盡收耳裡,墨眸深深,不動聲色的來的房間,側身躺下,輕緩的掉步聲在門邊響起,門被輕輕釦響,久不見迴應,那人兀自離去了。
“帶我出谷!”清晨,清影一臉冷漠的望著眼前笑得溫柔的男子,不顧他一臉錯愕的表情。
“你不是說要多留一段時間嗎?”他溫柔的眼神望著她,問得小心翼翼,“為何改變主意了?”
“你如果不願,我自己去!”不理會他含情脈脈的眼神,她決然的要離去。
“等等。”顏公子一晃,來到她身前,將她攔住,“為何急著出谷?”
清影一愣,她現在才發現,原來他竟有如此身手,“我不想讓家人擔心。”
“家人?”方才溫柔的表情已不復存在,“你那腹中孩子的父親?如果他真擔心,為何這麼久都不來尋找?”說著冷冷一笑。
“不關你的事。”清影繞過他,徑直朝谷外走去,顏公子再次落到她身前將她攔住。
“讓開。”清影語氣冷洌起來,渾身氣場咋現,顏公子一怔,忘了有所動,任由清影離開。
待回過神來,只餘一道淡淡的背影,飛身追去,“等等。”
此時汐營內,主帥帳中,一片死氣沉沉,眾將領縮著脖子,偷偷瞄著渾身殺伐之氣的王爺。自從幾天前帶回躺在峭壁上重傷的王爺,此後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難熬,每天如冰山般散發出冷氣,即使同在一個軍營都會有凍傷的危險。今日,敵軍又來宣戰,王爺親自上陣,殺得敵軍片甲不留,主將落慌而逃,看得汐軍一愣一愣,他們還沒動手就讓王爺一人表演了,明明還帶著傷,太恐怖了。
待眾人走後,角落裡緩步走出一人,行至龍笙旁邊,“主子,你……”
龍笙坐在那裡一動不動的望著前方,“青衣,本王到底發生了何事?”
“主子,難道你?”失憶了?
“本王好像掉了什麼東西,可到底是什麼呢?”龍笙輕輕低喃著,心裡卻無比煩躁,起身,越過青衣,像是對青衣說,又像是自言自語,朝著營外走去。
青衣留在原地,望著漸遠去的背影,主子這幾天很不對勁,就如幾年前的他,冷酷無情,視人命如草荐,渾身散出著死神的氣息,而仔細觀察便可看出,較之以前更孤寂了,恐怕他自己都沒察覺到吧,到底發生什麼了何事?而王妃又去了哪裡?
山月不知心裡事,水風空落眼前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