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飛快,轉眼兩月就過去了,這慶年宴也熱熱鬧鬧地開始了。慶年宴,說開了不過是一場較大的國宴,凡是品級還過得去的,皆能收到宮內傳送的名貼,大臣們抱著各種目的,攜兒帶女直奔皇宮。
宮內早已設擺妥當,早到的大臣們三三兩兩群做一團,談些家常,扯些俗事,大家皆有意地避開政事不談。
而有兒女的,則是竭力地向同僚,上司等吹捧著自家兒女,希望藉機讓他們在皇上面前美言幾句。
那些大家小姐,小家閨秀們偏於殿內一角,羞怯的目光時不時偷瞄一眼殿中的一些年輕公子,待被人發現時,又驚慌地移開視線。
正當殿內熱鬧非凡時,“皇上駕到!”
瞬間寂靜下來,眾人跪倒,“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凌厲地目光將下面的人掃了一遍,心下微有些失望,“眾卿平身!今日慶年,應是普天同慶,不必太過拘禮!”
眾臣回了座位,不敢吱聲,今日是怎麼了?這宴還沒開,時辰早著呢,平日裡皇上對於這類宴會多有厭惡,這般,皇上唱得是哪出啊!
“丞相可到了?”毫不在意的語氣問入座的大臣,今日的他脫去了明黃威嚴的龍袍,換上以前愛穿的白衣,現在身份不同,這衣著雖是淡卻著實貴氣不凡,白色為底,上繡淺黃金絲龍紋,由前襟延至下襬,順著他的動作,龍亦緩緩遊移著,再加上俊美非凡的臉,奪走了在場所有女子的芳心。
“回陛下,丞相還未至宮門,想是路上誤了。。。。。”
“葉文葉相到!”話還未完,殿外有人高聲朝內喊。
“唰!”所有人的眼光都朝殿門處望去,原因無他,皇帝陛下的眼神引起了大家的關注,眾人都想瞧瞧這丞相出了何事?
葉丞相今日一身青色錦衣,乘著風,在眾人火熱的視線中邁入殿中,見到上座的天子,一愣,直直地朝前走去。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葉卿免禮!”雖是心下有些急切,面上仍是沒顯露出來。“入座吧!”
“謝皇上!”不緊不慢地入座,抬眼想觀望一下四周,恰好對上同僚們緊盯的目光,這是怎麼了?
坐在葉文身側的一名官員用眼神示意了他一下,小聲笑道,“葉大人,最近是否做了什麼‘大’事?瞧皇上盯得緊呢?”
“呃!”抬頭看了眼皇帝,四周觀望了攜眷的同僚,又看看自己孤身一人的一桌,亦小聲回道,“多謝陳大人提醒,的確是有件事!”
說著,便再也不說話,朝不遠處的幾位大人點點頭,又看了眼明顯心下期盼,強作忍耐的某皇帝,裝作沒看到他示意的眼神,難得地揚起嘴角,其中捉弄的意味甚濃。
很好,居然敢騙我,待我逮到你,看我不好好教訓你!龍笙眼光時不時地盯著殿門,忍著直接去問葉文要人的衝動,案下的手緊握得發疼他都毫無所覺,只想著莫不是那人今日沒趕回來?
門口不時地有人進來,不是,不是,都不是,隨著一聲“顏何,顏公子到!”眼朝遠處殿門望去,生生地將衝動轉成了怒火。
進來的有兩人,一男一女,男子溫文儒雅,一身藍色衣衫,面上帶著淡淡的笑意,望向身邊女子時,笑意更深上幾分。而那女子亦著藍色,淺淺的水藍之色,裙裾稍長,裙襬至裾上散著幾片細紋,隨著女子步步生花,而讓眾人瞬間愣住,滿殿皆靜的是那女子的容貌,墨玉妝成的眉眼,神人雕成的翹鼻,繁花點綴的櫻脣,一舉手一抬足間的優雅貴氣,震懾了在場的所有人。
“咳咳!”不滿的人雙眸含著殺氣地瞪了下面一
眼,眾人立覺失態,收斂了視線,端正地坐著,可還是止不住打量的目光,議論聲也陣陣響起。
“這位美人是哪家的?以前怎麼從未見過?”
“跟顏公子一塊來的,怕是跟他關係密切吧!”
“非也,非也,看他們二人也不似情人的模樣,應該是朋友吧!我那兒子很是中意她,不知道……”
“這瞧著這美人甚是眼熟,好像是在哪見過?”
“你不會說像你家那十八房小妾吧!哈哈!”
甚至有幾位大膽的官員和大家公子已前上前搭話,希望能引起美人的注意,沒人注意到當今天子越來越黑的臉。
葉文端著酒杯看著失態的一些同僚,認為自己有救人的必要,畢竟這位皇上不是吃素的,於是微微起身,朝門口處喚道,“影兒,到這來!”
清影平了平微皺的眉眼,她已經忍了好久了,這些討好的臉皮,真是難看,看也不看他們,緩緩朝著葉文的桌案走去。
一些與葉文關係甚密的老臣看看葉文再看看清影,他們有些是見過葉夫人的,對於他們的關係有些瞭然,不過這位葉小姐現在可是,視線移向渾身殺氣的人,皆低頭品酒!
“爹爹!”清影來到葉文案前,還想說什麼。
被葉文打斷了,“你還是先去見過皇上吧!”
一些不識她的人一聽,怒了,憑什麼丞相的女兒可以先見陛下,但是眾人似乎忘記了一件事,那就是,葉文僅有一女且早已出嫁!
那邊正進行情感交流,這邊顯然有人耐心用完了,直接抱走,驚住了一大片,這,這是皇上嗎?居然公然地強搶民女?
龍笙將人抱至上座,坐了下來,將人往懷裡一攬,面向眾人,大聲宣佈,“朕的皇后!”
那天宴席上,龍笙在眾人灼熱的視線裡,享受著美人在懷的滋味,微揚的脣角一直沒有落下,眾人仿是知道他心情不錯,更是放開了喧鬧,整個年宴一片熱鬧。
宴會結束了,該走的走,該散的散,龍笙則抱著美人迫不及待地往後宮奔。
“等等!”清影推搡著寬大的胸膛,要從他懷裡掙扎出來,待龍笙不情願地放開她,卻見她朝著宮門處微笑,隨著她視線望去,臉一下就黑了。
只見車馬人喧的宮門偏角處立著一人,長身玉立,溫文儒雅,面上帶著笑意,靜靜地站在那裡,不細看真瞧不出來是他。
只見那人遙遙地朝他們微微躬身作揖,雖是對著他們,但那眼分明看著的是清影,清影見狀朝他微微點頭,那人便轉身離去了,淹沒在熱鬧的人流裡。
清影看著那背影還未回過神,身子就被重重攬去,耳邊傳來低聲怒吼,“人都走了,還看?”那語氣中的酸味冒得濃烈。
清影眼眸含笑地對上那雙滿是深情的眸子,溫柔地安撫,“他是來同我告別的!”
她伸出雙臂,摟上他的脖頸,臉埋入他的懷裡,“我有我的幸福,他亦有他的,有個人,等他很久了!”
下垂的嘴角微微上揚,可一瞬,又垂了下來,佯裝生氣地道,“那宇落呢?明知他心懷不軌你還與他交往甚密?”
“心懷不軌?”似是驚訝的語氣,接下來卻沒有做任何解釋,只是靜靜地埋在他懷裡。,龍笙心下一凝,見這般,不由有些急切,突然,頸上落下輕輕一吻,如羽毛般拂過,定下了他的心,卻燃起了他渾身的火焰,“這是你自找的!”鐵臂將人一帶,大步朝寢宮走去。
一路飛掠而過,宮中的侍衛宮人們皆只聽到散落的寥寥數語。
“我還沒跟爹爹告別!”
“不用,他
已經走了!”
“我想看看逝兒和佑兒!”
“以後再看!”
後來,據那天晚上皇上寢宮周圍巡邏的侍衛說,那天裡面的動靜特別大,一直持續到天明,而第二日,眾人期待的天仙皇后沒有起身。
而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數月後的某天。
“嘔!”富麗堂皇的宮殿內,一紫衫女子吐到無力。
這可急壞了一旁明黃衣袍的男子,“怎麼回事?還不快請御醫?”
“不,不用了!”那女子連忙阻止,望著他那焦急的模樣,輕嘆一口氣,“傻瓜!你不知道為何嗎?”
握住他垂於身側因緊張得緊握的手,將它輕輕貼在腹上,望著他的眸子溫柔似水。
“你是說?朕有女兒了?”輕輕地觸了觸她的小腹,深怕力大碰壞了她,那模樣瞧著哪像是平日裡雷厲風行的一國之君。
“別擔心,這又不是頭胎!”
他突然像是想起什麼,抬頭問道,“你不是說你上次之後?怎麼會?”
清影卻奇異般的臉上微紅,輕嗔道,“只是很難,不是不能,還不是因為你?”
“哈哈!朕本事真大啊!”不在意她瞪他的眼神,上前攬著她,語氣溫柔,“真好,朕也有女兒了!”一個像你的女兒。
“你這麼肯定這是個女兒?”
“朕是天子,金口玉言,朕說是她就是!”他說得斬釘截鐵,狠狠地瞪著她的肚子。
可事實證明,天子再厲害也終是個凡人,結果這一胎仍是個男孩,一個像他的男孩,出生那一刻,龍笙說不出的失望。
後來,他一直堅持讓她給他生個女兒,她一直不明白他這異樣的固執是為何?他只說那些臭小子沒一個省心的,他就想要個像她的孩子。
於是,在他的期盼下,又懷上了,而她,也不年輕了,虛歲三十。
這些年,她過得很好,從未有過的幸福,每年中有一段時間他都會陪她到宮外義診,偶爾混跡一下所謂的江湖,看著百姓眼中的讚揚,聽著江湖人嘴裡的崇拜,她為他開心。
自從她懷上這胎,他很少離開她的視線,即使上朝,他也是匆匆去匆匆回,將朝事也搬到了寢宮來,一有空閒就緊盯著她,深怕她跑了似的。
問他,他只搖頭說無事,只是這種怪異感讓她恐懼,特別是,在一日不小心瞧到他望著她的眼神時,那種感覺更強烈了。
此事一定與她有關,於是那天,她去見了父親,在說明原由後,得到了一個讓她確切的,卻早已遺忘的答案。
哈哈,原來這就是命,真是半點不由人啊!
回宮後一切如常,就像她從來沒聽過那句話,對著龍笙,她越發溫柔,對於他眸中一日比一日絕望的色彩視而不見。
數月後,產下一女,就如他希望的那般,與她一模一樣!
只有她自己知道,這個女兒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有了她,希望能抹去他眉間地皺痕,而日後漫長的一生中,願她能為他消去些許寂寞。
而她,終是負了他!
天聖十一年,聖德皇后葉氏清影薨,享年三十,身後育有四子一女,此後,天聖皇帝在位期間再未選秀納妃,後宮除小公主及玲公主外再無女子。
天聖二十七年,小公主下嫁當時的大學士顏何之子,小夫妻二人恩愛和睦。
同年,天聖皇帝退位,長皇子登基為新皇。
新帝登基大典後的第二天,眾人發現,太上皇龍笙駕崩於沁月宮,神情舒展,面上還帶著溫柔的笑意。
留下遺詔,生同衾,死同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