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九章 青城
邵年時還是奇怪,自家人知曉自家事兒,別瞧著他與初家老爺這樣的商人將生意做的那般的大,那他們的生意多數都是往外省市擴張出去才有了現在這番成就的。
就山東本土的實力,不是邵年時妄自菲薄啊,的確是大半的區域所在,都是窮到沒有褲子穿的地步。
別的不說,那梁山,沂蒙山,還有王栓子所在的抱犢崮,簡直就是窮困紮根的所在。
這邊的人為啥那麼多漂洋過海,背井離鄉去闖關東的?
還不是窮人無地可耕,無錢可賺,只能去那地廣人稀的東北老林子當中墾荒討生活了嗎。
他岳父若是將視線轉到了山東,那一定是膠東半島那一片的。
依照城鎮劃分,無非就兩個地方。
一處為青城,一處為煙城。
兩地各有各的妙處,也各有各的發展,端看王栓子的這位岳父,打算要幹些什麼了。
所以,邵年時就開口問了:“老爺子想要做什麼行當?”
“工商業,時間段,收益快的工廠。”
不用問,這張懷芝選的一定是青城了。
因為煙城的發展方向,哪怕是洋人,也將其當成了休閒娛樂為一體的農莊與山莊,酒窖與獵場的散心的所在了。
兩個城市挨在一起,靠海的海岸線都是相當的長,一上一下兩個吞吐量差別不大的港口被日德給建立起來並租借使用著,而它們發展的側重點之所以會如此的不同,皆是因為這兩處地勢以及出產是極為不同的。
說來也是奇怪,哪怕兩個城市快要連線融合到一處了,因著煙城三面環山,一面靠海,正居於小公雞的雞冠子所在,渤海灣吞吐潮汐的入口前沿,這海面上再大的風,進了這灣裡邊了之後,也變得風平浪靜了起來。
可它帶過來的溫暖的潮汐,富有礦物質的沉積土壤,卻讓這裡僅存的一塊靠海的平原區域變得愈發的肥沃了起來。
在這裡隨意插上一根葡萄藤,掛出來的果子就要比山東境內其他的地方要甜。
在這裡的山頭種上一片果林,甭管是煙城的蘋果,萊陽的梨,歪脖的無花果,玫瑰香的葡萄都要比旁處的甜。
再加上這裡的景色,那叫一個原生態,那叫一個美啊。
那些個憑藉著炮火打過來的老外,都捨不得把這些山頭給推平了,造那些轟隆隆的工廠了。
於是,一片片的海邊小別墅,純木質的,就在煙城的海邊成片的形成了。
於是,一座座獨立的小山莊,一個山頭一座的就這麼連成了一片。
再加上這些沒見識的老外,在這裡發現了甜掉牙的無花果樹了之後,簡直將其愛到了骨子裡邊。
那是命令煙城的市長,在美化城市環境的時候啊,就要多多栽種這種有用的樹木。
因著這個原因,若是來到煙城這個小城了之後,你還以為這是去了國外了呢。
這一片片的綠蔭大道,掛著香甜飄出百里的紅綠果實,瞧著別提多麼有異國的情調了。
到處少啥劫掠的洋大人們,大概也想著給自己尋摸一處能夠稍微放鬆一下心情,順便體現在他們的殖民之下中國的環境有著多麼的舒適宜人呢,所以在霍霍煙城的時候,就沒有霍霍山東旁的地方那麼的厲害,莫名的就給膠東半島的民眾們找了一處能夠稍微喘上一口氣的地方。
而這個地方,也是為了防止青城的百姓與工人們實在是不堪壓迫,若是能夠放棄現如今的一切的話,逃難到煙城,成為那些農場主的佃農們說不定還能有一條活路。
那麼為啥說是青城的百姓還需要這麼一個標杆來對比著呢?
因為與平原地區相對狹窄且山地居多無法建設多少廠房的煙城不同,青城雖然有山,而且還是名山,但是它相對平緩的地勢以及遼闊的平坦的地勢佔據整個城市大半的區域的構造,讓它成為了那些投資工商業,建廠房以及修建大型建築的商人們眼中的香餑餑。
同樣的,在一座又一座的工廠建立之後,在這個城市生活著的百姓們,也在向著工人群體在轉化。
作為一開始並不擁有學識或者說是基本技能的普通青城百姓來說,他們若是去這些工廠去應聘的話,都是要從最苦最累的底層工人做起的。
待到他們做了三五年終於掌握了一兩門能拿的出手的技術的時候,卻發現長時間從事著重體力勞動的他們,已經無法再進行繁重的工廠的工作了,哪怕是技術工作也力有不逮。
到了這個時候,一個失去了主要勞動力的工人家庭就失去了他們最大的經濟支柱。
若只是身體虛弱到還好,起碼男人還能打打零工,再不濟用這麼多年當工人積攢下來的微博的收入,到一些小工廠主的小作坊裡邊做一些輕便的活計。
可若是在工廠裡邊,因為粉塵,化學制劑而得了重病,亦或是在操作機器的時候因為機械故障而造成了殘疾……那麼這個家庭才真是徹底的垮掉了。
而這樣的家庭,在青城竟然不是個例,它甚至是佔據著極大的比例的,若是一初來青城討生活的人,在未曾做好準備的時候,就先去青城的貧民棚中去瞧瞧的話,他說不得立刻就揹著行李返回那個彷彿很困苦的農村老家。
因為在這些棚子裡,居住的全都是缺胳膊斷腿的人,亦或者是那些無法走出房門的,因為重病躺在**等死的人。
難道說他們不知道那些工廠主們是多麼的苛刻?每天一睜眼就在上工,機器開到深夜還在讓他們加班加點的工作是如此的繁重?
不,他們都知道。
但是他們為了那小工一個月12塊錢,正式工一個月18塊,熟練工一個月22塊,技術工一個月36塊錢的‘高額’工資,他們也必須咬著牙幹下去。
有了這些錢,足可以供應一家四口甚至是五口基本的嚼咕,若是能夠拿到熟練工的工資的話,每個月結餘出來的錢,還能供應家中一個孩子去讀讀學堂,偶爾吃一頓肉,過年過節的還能裁一身衣,在貧民區裡可以租上一棟獨門獨戶的院子亦或者是隻跟一家人口很少的人家合租一個整院。
總之,一切的一切,都在逼迫著青城的百姓們去成為那些可憐的被壓榨的人們。
而這一切也不過是為了生存罷了。
沈度對於青城的工人到底過的是什麼生活……實在是太有發言權了。
因為當初他的父母帶著他一路逃到魯西的起點就在現如今的青城。
更何況還是一個孩子的邵年時,見到的可不僅僅是青城工人們的慘狀。
因著王栓子這一建議,讓他不由的陷入到了當初有關於血與火的回憶。
所以,此時的邵年時有些恍然,可是他卻無法因此而結束與王栓子有關於此的話題。
他只能勉力的讓自己的情緒平復下來,儘量的將對方岳父的打算給弄清楚。
“那麼你的岳父想要去青城投資工廠了?”
“具體是做什麼的,他有沒有跟你提一句?”
“有的,有的。”王栓子說到這裡還是有些開心的,因為邵年時既然會問到這一點,那必然是對投資建廠的事情很感興趣的,而他找邵年時合作辦廠的初衷,求的也不是對方的財力以及金錢方面的投資,王栓子以及他那半信半疑的岳父,從邵年時這裡想要得到的,也只不過是他那個很會賺錢的腦子罷了。
所以,現在的他很快就將他岳父的想法跟邵年時說了:“我的岳父想要在青城和濟城兩個地方開設紡織廠,順便將我們自己的印染廠也一併引上馬。”
聽到這裡的邵年時卻是微微皺起了眉頭,當邵年時聽到他岳父竟然打算觸碰通暢都是洋人工廠才掌握的紡織品印染這一行當的時候,就不得不為王栓子的岳父,張懷芝的膽量而叫一聲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