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永江還是苦苦相勸說:“大帥,湯翰仲和劉鳴岐畢竟不是同類人。
劉鳴岐喜歡yin一套,陽一套,他管理官銀號早就包藏禍心了。
可是老湯始終對東北財政忠心耿耿。
以我觀之,像湯翰仲這樣膽小怕事的人,大帥就是如何放手,他也斷然不敢違背大帥的意旨,暗中盜印假鈔的。
我想大帥所以對老湯不放心,也許是耳朵裡聽滿了別人對他的非議吧?其實,大帥理應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才對!”“話不能這麼說。
我張雨亭可不是偏聽偏信的人!”張作霖知道王永江話有所指,暗示他不該輕信總參議楊宇霆的話。
他大手一搖說:“我懷疑偽鈔是老湯乾的,也不是沒有任何根據。
王省長你說,我們的百元票版儲存在哪裡?還不是封存在老湯的官銀號裡嗎?如果有人說這些偽票是民間不法之徒盜印的,這簡直就是瞎扯!你說,民間誰有能力刻幣版盜印假鈔呢?”王永江聽了張作霖的反問,微微一怔。
他也感到張作霖的話不無道理。
當年在běi jing印刷奉幣之後,百元鈔票的底版,確是經過張作霖、楊宇霆和王永江三人出面,向běi jing財政部造幣局局長崔承熾索要回來,然後再用火漆密封在東三省官銀號的地下室裡。
現在這張鈔版既然在湯翰仲的手裡直接控制著,那麼他就難免身有嫌疑。
儘管如此,王永江仍然不相信湯翰仲參與盜印偽鈔,王永江只好委婉地說:“幣版是否真出了問題,我當然說不清楚。
可是,大帥從前線回來就馬上逮捕老湯,我想也欠確鑿的證據。
您總不能只憑一個從吉林來的商人口供,就對多年信任的老湯產生懷疑吧?”王永江這句話,確實說到張作霖心中的要害。
他當時渾身火氣地從山海關趕回來,只把所有疑點都集中在東三省官銀號上。
特別是經楊宇霆點撥,他對湯翰仲的疑心越來越重。
因此回沈伊始就親自審訊吉林商人藍明軒。
而藍明軒的口供又恰好和張作霖頭腦中對湯翰仲形成的印象不謀而合,所以才一怒之下逮捕了湯翰仲。
如今經王永江提醒,張作霖腦子裡又出現了那行跡可疑的藍明軒。
王永江的話對張作霖觸動很大,他心裡忽然暗暗一驚。
但是儘管如此,張作霖仍對湯翰仲涉案深信不疑。
他在王永江面前仍不鬆口,說:“請放心,我張雨亭不是傻瓜,當然不會輕信一個商人的口供。
王省長,湯翰仲是不是真正盜印了偽幣,目前尚未定案。
常蔭槐正在審他。
可是,湯翰仲至少無法逃脫鈔票盜印的罪責啊,因為他是官銀號總經理,只要出了偽鈔,他就難逃其咎啊!”王永江見張作霖對湯翰仲疑恨猶在,也不敢繼續深說。
只是再次提醒他說:“大帥,當前正值二次直奉大戰,難免有人惟恐天下不亂。
無論在我們東北軍內部還是遠在京津的官場,總是有人想暗中拆大帥的臺。
所以,大帥定要明察秋毫,千萬不要輕易上當才好!”王永江告辭後,張作霖在大青樓越想越感到疑雲四起。
特別讓張作霖感到措手不及的是,湯翰仲雖然入了大牢,但是他在常蔭槐的重刑面前,始終不肯承認自己盜印了偽幣。
湯翰仲的堅不吐實,使得張作霖騎虎難下,越來越被動。
王永江和袁金鎧等東北政界要人的出面遊說,大多替湯翰仲鳴冤叫屈。
奉天省政界輿論紛紜,攪得張作霖六神無主。
他自從主持東三省軍政事務以來,從沒經歷如此艱難棘手的困窘局面。
為儘快拿下湯翰仲的口供,昨天晚上張作霖又把軍法處長常蔭槐叫來,狠狠訓責一頓:“常處長,如果軍法處連個湯翰仲的嘴也撬不開,還成了什麼軍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