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謹軒離開後,整個廳裡都靜的可怕,武老爺鐵青著臉,拳頭早已握得死緊。
“這是把武家都踩在了腳下啊!”
三太太倒是不以為然,走到那些禮物前面,左挑挑,右選選,開啟一個盒子,頓時眼睛睜得老大,這可是上好的翡翠啊!
“老爺,您就不要那麼生氣了,那蘇謹軒猖狂是猖狂,可也只是說幾句不好聽的話罷了,上次本來就是我們做的不對,他也只能說說啊,又沒有把槍都掏出來。”
武老爺一拍桌子,這三太太就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搬是非的人也就非她莫屬了!
“真是婦人之見!蘇謹軒只是仗著他的權勢橫行霸道,我武府也算是略有名聲,可他完全就沒放在眼裡!你要是覺得他做的很好,當初為什麼不讓念英嫁給他!現在知道說好了,還一口一個姑爺的叫,我都為你害臊!”
武老爺氣不打一處來,甩袖就離開了前廳,剩下三太太在那裡看著幾個人,大眼兒瞪小眼兒的。
念晨也生氣啊,可是如今自己還能說些什麼,都到了這種時候,竟然還想著面子的事。武府還剩下什麼呢,不過是一個寶芝林藥鋪,還有一些財產,要是錢財都沒了,怕是寶芝林也時日不遠了吧。
念晨只是隨便一想,卻沒有想到,有一天這樣的事情真會發生。爹爹已經老了,家中又沒有可以打理之人,總是抱著醫術傳男不傳女的規矩,要是女兒們都嫁出去了,那武府還剩下什麼呢,財產都沒有了,也就只能是個空殼了。
念雨看著三太太的模樣,一臉鄙視,怎麼說武府也算是有點富足了,可她怎麼像個沒見過世面的村婦。
“我說三娘,您在我們自家人的眼前,丟丟臉就算了,咱們在別人面前也不得安寧啊,您的身份可是武府的三太太,別人一說,那就是把武府放在前面。我這個做晚輩的都嫌寒顫,您怎麼還可以厚著臉皮貼上去啊,叫您三娘都夠委屈的。”
三太太一聽,心裡頓時不樂意了,這個小丫頭片子,就該她先嫁出去的!
“念雨啊,你也知道你爹爹是好面子的主,但是我也不能因為這樣,就把所有的東西都扔出去吧。我倒也不是愛財,蘇謹軒可是少帥,我們武府現在哪有什麼權勢啊,那不都得好好的侍奉著。嫁給老爺那麼多年了,我這就算沒有功勞,苦勞也是有的啊,要不是我在一旁映襯著,那得罪的人不都是一大把的啊。”
“喲,難不成還得謝謝您啊?”
二太太聽不下去了,怎麼哪裡都不能安生,老爺在的時候說那麼多氣話,這老爺一走,更是沒完沒了了起來。
“好啦!武家現在都是老爺做主,老爺說什麼就是什麼,我們聽著就是,哪來那麼多的不舒服。現在蘇謹軒即使有什麼過分的地方,我們武府也是有些責任的,老爺也自有分寸,別到處添亂了!”
三太太一撇嘴,總是老爺老爺的,反正也礙不著自個兒什麼事兒,還管那麼多幹嘛啊。
“喲,姐姐說的真對,不過呢,也那麼多年了,就是不知道姐姐依著老爺子,現如今都依出什麼來了,還不是整天抱著串佛珠,除了祈祈佛以外,也做不了什麼了吧。得,我也都不說了,免得人家又說我礙眼,倒是這念晨夠屈的,在夫家過得不好吧,還跑到孃家來鬧了。”
三太太走的時候還不忘抱著那個裝翡翠的盒子,一搖一擺的就回了屋,念晨聽了三娘剛說的話,心下的涼意又添了幾分。不嫁是自己的錯,嫁了人也嫁錯了人,可這都和別人沒的關係,都是自己的錯啊,可是錯在哪兒了呢,連自己都想不清楚。
念雨看著她們娘倆兒坐在那裡,都沒什麼表情,現在呆在這裡也夠憋的。
“孃親,今兒個是念晨回門兒,可都變成了冷槍暗箭了,我是隻能做箇中間人,誰都看到了念晨臉上的傷,你們是親母女,我可沒有什麼好插嘴的,這話說的不該,但又說的合常理。”
念雨走的時候,還不忘在唸晨的旁邊說了幾句話。
“我想,孃親應該有話想跟你說的吧,這些禮物我先謝謝你了。”
沒有什麼比現在更蒼涼,或許誰都幫不了自己,但念晨也在懷疑,是否自己就能幫助自己呢,應該從何幫起,又該如何幫?
二太太站起了身,看著念晨那張些許蒼白的臉,也沒有什麼多餘的表情。
“出去走走吧,我們好好聊聊。”
也許,蘇謹軒這次來武府只是為了給他們一個下馬威,發洩心裡的不平衡而已,如果不是遇見了念英,他怕是也沒想到,這裡還住著那個他喜歡的人。
蘇謹軒本來在院子裡面瞎轉的,後來就繞到了當初念晨住的房間外,如今已經沒了人去打掃,盡顯一片蒼涼。
屋外的鞦韆上坐著念英,在微風中盪漾,旁邊是種的好多梅樹,現在還沒有到冬天,那份孤傲的美還不存在,但這樣的環境裡,唯有念英的笑聲,像是春日的朝陽,散在在了蘇謹軒的心裡。
嘴角微微上翹,眸子裡的冷峻漸漸地溫和了下來,那樣的笑容像是自己期盼已久的,憶起那日她救自己的場景,模糊的身影裡,散發著淡淡的梅香。
蘇謹軒摸了摸胸口,那裡放著一條繡帕,就是當日在柴房裡撿到的,和她的香
味一模一樣。
頭腦裡忽然閃現著一個身影,那雙憤恨的眸子瞪著她,雖然淚水早已在眼眶裡翻湧,但卻固執的不願滴落。
念晨的身影怎麼會忽然出現在腦海裡呢,記得她曾經說過,那張繡帕就是她的,但不管怎麼樣,蘇謹軒依舊只記得是念英。那繡帕只是讓他睹物思人,就算繡帕真是她的,也不過是記載了念英的影子。
念晨跟著二太太走到了院子裡,這樣的情景在以前的話,是念晨一直都想要的,可以跟著孃親,每天這樣都好。但現在真的這樣了,念晨卻沒有了感覺,或許是已經習慣了吧,所以,無論在何時還是在何地,那顆心都依然安靜著,安靜到連自己都聽不到它的聲音。
“你在恨我吧?”
念晨不知道為什麼孃親會說這樣的話,或許,她也非常的清楚,現在的自己並不快樂。
念晨的嘴角淡笑,扯動著臉上的傷痕,發出一陣刺痛。
“孃親何必說這樣的話,那些都是我願意去做的,無論以前發生過什麼事情,我依然是跟著我的心在行走。我不知道什麼是恨,如果,這樣可以讓所有快樂並且安靜的過下去,那麼我想,我是一輩子都無法詮釋恨字的吧。”
二太太轉過身,輕輕地撫摸著她臉上的傷痕,念晨的嘴抿得很緊,那種火辣的疼痛感,已經被心中的涼意所取代。
二太太的手挪來了,看著念晨因為強忍疼痛而使眼中微起的水霧,心裡扯動了一下,臉上沒有過多的表情,只是眼眸間,多了些傷悲。
“很痛吧?”
“身體的疼痛,怎麼能跟心裡的相比呢。”
“你的身上也有傷吧,是他腰上的鞭子抽的嗎?”
“也就是順手而已,想不到那樣粗的牛皮鞭,竟不像看起來的笨拙,反而經過他的手,每一鞭都顯得狠烈許多。”
二太太轉過了身,不知道看向了哪裡,念晨只能看到她的背影,不知道此時的孃親是什麼表情。
二太太的眼睛溼潤了,一滴清淚滑落在臉頰,或許如今的念晨就跟自己一樣,如此苦命的女人,連女兒的厄運都躲避不了。
“你長大了,現在,不再是武府的女兒,是蘇府的少奶奶,無論會發生怎樣的事情,無論會有多痛,日子就是這樣,放棄過日子的人都是懦弱的,為了做個可以不向生活低頭的女人,你別無選擇。”
依舊看不到孃親的臉,說完話後,她就這樣離開了。
現在,至少能夠明白一些意思了吧,經歷過數十年光景的女人,在腐舊的婚姻下學著成熟的女人,是否真的會刀槍不入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