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辛慎的葬禮
阿星候在門外,恐屋內的人會有吩咐,一步也不敢離去。
門口,一抹匆匆而過的熟悉身影讓阿星的眉角一蹙,迎了上去。
“怎麼了?”看藍心的神色,似乎是有事發生,阿星也不禁跟著心懸了起來。
府中出事不過是剛不久的事情,如今,難免她們這些下人會提醒吊膽的,只是唯恐又是事生,是要牽連自己的主子的。
所謂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這便是身為奴僕的命運。
藍心抬頭看阿星一眼,眼神清亮,映照著焦慮的光彩。
藍心並未告知阿星是何事,而是直奔書房,進去見憐霜。
見藍心如此焦急,又那樣神祕,阿星的心更加緊張的無以復加,同時又有些感傷,自己終究是後來的,不被主子信任重用。
看著藍心的背影,阿星交疊在胸前的雙手慢慢緊握。
“何事?”門開的聲音,伴著一道微光打進屋內,憐霜知是藍心,頭也不抬的問道。
“是嶽府那邊。”藍心輕輕的應道,極安靜的屋內,只是一句話,讓這份平常的安靜變得詭異。
憐霜握著筆的手一頓,抬眼望了藍心一眼,才將筆放下。
“林氏病逝。”藍心繼續說道。
“辛姨娘那邊可有動靜。”憐霜對這個訊息並不感到吃驚,彷彿意料之中的事情,神色很是平靜。
“聽聞老爺要抬她為夫人,也就這幾日了吧。”藍心應道。
憐霜挑眉,看起來軟弱如辛慎,竟也是這般的有心計,自己到底是小看了她。
林氏之死,雖在她的預料之中,其中只怕辛慎也有推波助瀾的作用,否則,她又怎會被嶽巨集刮目相看。
“小姐,明日便是林氏的葬了。”沉默片刻,藍心猶豫一陣後,開口說道。
觀憐霜的臉色,久久不見憐霜作何反應,藍心行了一禮便退出去,掩了房門。
“怎麼了?”門口,阿星的神色有些古怪,藍心不禁皺眉問道。
“沒。沒什麼。”阿星的神色閃躲,有些結結巴巴的應道。
“我去為小姐準備熱的茶水。”說完,便轉身往廚房去了,背影看起來是那樣的倉促,像是在緊張什麼。
藍心也沒有細想今日阿星的異樣,只是照常,要往紫竹殿去看一回的。
紫竹殿內,香氛縈繞,藍心敲門,卻遲遲不見有人應門,朝裡面喊了兩聲,也久久沒有聽見裡面的動靜。
她不禁狐疑,這人都跑哪裡去了。
費解的回到落雨軒,她將紫竹殿的情況告知了憐霜。
憐霜只是淡淡的笑道,“想來孃親也得知了訊息,想來是要往嶽府去的。”
話音剛落,門外便有人來,正是美娘身邊一直伺候的秋蘭。
秋蘭一見藍心,便急急的上前。
“藍心,夫人讓我來告訴你,她先和侯爺去嶽府,讓小姐遲些還是過來看看,畢竟——”秋蘭看看藍心,話沒有說完。
藍心自然明白秋蘭那沒說完的後半句話要表達什麼。
她點點頭應道,“我知道,我這便去通知小姐。”
聽了藍心的回答,秋蘭這才點點頭,放心的回去。
嶽府,偌大的宅院,滿目的白綾。
走進大門,正廳擺放的棺木赫然醒目,那碩大的‘冥’字,看得嶽夕兒一陣心驚。
一個踉蹌,身子發軟,幸是身邊的綠翹攙扶著,才穩住。
腳步沉重的走到棺木旁,看見裡面那張蒼白的面容,她不敢相信。
前些日子還有來信告知自己府中一切都好,今日便躺在這棺木之中,毫無知覺,這要讓她如何接受。
眼中的眼淚不停打打轉,卻始終不能流出來,指尖觸碰到那冰冷的臉龐,嶽夕兒面色一驚,反射性的將手又縮了回來,滿目的傷痛,觸目驚心。
憐霜是後來才到的,她到的時候,一身素白。
潔白的紗裙,映襯著白皙的嫩膚,墨髮如瀑,一瀉而下,柔順的搭在肩頭。
同樣潔白的髮帶,輕輕的隆起一束頭髮,鬢間,一直墨綠翡翠髮簪,簡單又不失大方。
嶽夕兒看見朝著這邊走來的憐霜,死寂的眼眸忽然有了光彩。
她扶著棺木踉蹌的站起來,朝著憐霜走去,滿目的猩紅,恨意繾綣,似一個漩渦,翻江倒海。
“你來做什麼。”嶽夕兒一步一步走到憐霜的身邊,冷冷道。
憐霜看看靈堂,又看看嶽夕兒,脣角微勾。
她上前一步,靠近嶽夕兒的耳畔,輕聲道,“當然是來收穫勝利。”
說完,脣角的笑容越發的明顯,看在嶽夕兒的眼中,好不刺目。
“賤人!”嶽夕兒歇斯底里,揚手便要打憐霜。
憐霜皺著眉頭多開那一擊,嶽夕兒用力過猛,一個踉蹌竟摔倒在地。
她惡狠狠的瞪著憐霜,咬牙切齒的模樣似乎想要將面前的人兒撕碎。
“賤人!”嶽夕兒狠狠的拍著地面,不停的叫罵,那模樣極盡瘋狂,綠翹急忙上前欲扶起她,卻被她一個用力推了好遠。
罵夠了,嶽夕兒自己從地上爬起來,她看著憐霜,眼中已經冷靜不少。
“終有一天,我會讓你血債血償!”猩紅的雙眼,似乎讓她說出的每一個字都沾染了血色。
那窮盡恨意的眼神,曾幾何時,自己也如這般。
還記得那時不停在眼前淹沒的河水,不停的灌入咽喉;還記得那時不停在腦海中盤旋的陰險笑臉,她發誓來世定不忘此仇。
如今角色顛倒,這全都是她嶽夕兒自作自受,這是她該償還的債孽!
憐霜冷哼一聲,甩開嶽夕兒死死握著自己衣袖的雙手。
“霜兒——”美孃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美孃的身側是嶽巨集和沈萬良,嶽巨集神色冷漠,渾濁的眼眸,竟看不出一絲一毫的哀傷。
這更加應證憐霜心中的猜測。
嶽巨集和美娘到了沒有多久,老夫人和辛慎便也過來了。
原本冷清的靈堂,一時間擁滿了人。
辛慎扶了老夫人坐下,自己站在一側,面色平淡,看不出一絲異樣。
憐霜細細打量著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子,心中輕笑,韜光養晦,這辛慎的道行自己當初確實是看走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