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許北冥澈留宿時,劉宇便已經預告了危險,再加上平時所見所想,早猜到遲早要有這麼一出。
林益輝也非膽小怯懦之輩,豈會怕那小小官兵?隨即穩住心思,向那下人吩咐,“帶兩位貴客至我房間休息,若是出了什麼狀況,好自密道逃生,切不要慌張出了亂子!”
聽罷主子的話,木南才定了心神,忙應了一聲,隨即做出請的姿勢,“兩位貴客,請!”
他們前腳剛走,官兵後腳便闖了進來,絲毫沒有為官者該有的愛民。
為首的是廷尉院新上任的廷尉少丞,正是紹的下屬。乃是太后的表侄子,說是新上任,實質不過是監視紹的線人。
現下紹蹊蹺來了東街,他自然尾隨而來。只是紹的功夫了得,腳步更是厲害,竟一下將他們甩在遠處。
確定了是這附近一帶後,他們才挨個搜查。現下只這一家不曾搜查了。
見這一幫人闖入,林益輝才微微一笑,恭身行禮,“諸位大人有禮,突兀前來,不知所謂何事?”
少丞高昂姿態,藐視打量他一番,由著一旁師爺回答,“我們廷尉少丞正要辦公,卻不見廷尉丞蹤影,可是下臨你舍?”
雖是尊稱為廷尉丞,卻好似稱呼一位逃犯一般,叫人聽得十分不悅。不過面上還是要維持起碼的笑意,“大人尋廷尉丞,若不去廷尉院,也該去廷尉丞府上,何故尋了小人這兒?小人與廷尉丞,可是半分交集也沒有呀!”
聽他的口氣,像是所說不假般,師爺還是警告了一句,“公子看起來像個聰明人,可不要做了糊塗事!私藏廷尉丞,可是誅連九族的大罪!”
他也曾身處官場,這些見風使舵的人見得自然不少。
應對的法子也有無數,還是以微笑為主,隨即堅持道,“就算是拆了祖上的墳,小人也不敢私藏呀!再者,私藏廷尉,小人有什麼好處?大人且看小人府上,可謂家底豐厚、下人成群,妻妾亦是不少。何物盡是不缺,美滿安樂,何故自討沒趣、藏什麼素未謀面的廷尉呢?”
聽他一分析,師爺也覺有禮,遂輕聲向少丞道,“大人,看樣子不在這兒。”
少丞輕一點頭,才發話一句,“徹搜一遍!”
一下屏氣凝神,林益輝笑意微斂,才向下人道,“帶著大人徹搜,務必搜遍各處,最主要的,不要碰壞、搜丟了任何東西!”
這樣沉穩的語氣,若不是一個富家公子,少丞定要懷疑他的身份。畢竟尋常百姓,不可能有這樣的穩重和魄力!
少丞微是一思,才道,“不必公子派人跟著,本官的人自會搜查!”
林益輝笑容可掬,“大人可不要小瞧了小人的家底,若是碰壞了什麼,憑著大人的俸祿,可是分毫都賠不起!”
獨自鎮守一家,有如此敵意和高傲也是情理之中。少丞卻是不為所動,“本官賠不起,自有朝廷賠之,絕不叫公子損失一絲一毫!來人,搜!”
只聽得一聲破碎,原在桌上的一對描金祥杯,已然只剩了一隻!
看著攤了一地的碎片,林益輝的神色也變得嚴肅,像是警告般迎上他的眸子,“朝廷的金銀,分分不過都是我們百姓的辛勞!金銀林府不缺,碰壞的東西卻都是獨一無二,還請大人慎重!不然小人告了御狀,任憑大人官高權重,小人也不是好惹的!”
有這樣的家底、這樣
的口氣,背後必有不可忽視的勢力。雖是初涉官場,他還是怯懦這些有財之人的。
如是想著,語氣也低了幾分,“公子何必較真?本官一向以百姓為重,自然不會難為公子。看得出公子府邸頗大,只怕這幾個手底下的人容易走錯繞彎。既是這樣,就有勞公子的人帶路搜查了!”
林益輝這才恢復了笑意,恭然頷首,“大人之命,小人自是不敢不從。來人,還不帶大人搜查?”
既是府上人帶著搜查,自是避重就輕,查了諸多無關緊要之處,敷衍了事也就罷了!
不過少丞也不是泛泛之輩,一下注意到林子另一頭的僻靜處,好似孤僻了一方閣樓。忙問了一句,“那邊的閣樓,是否還未搜查?”
那邊的閣樓,正是林益輝的臥處和書房。
下人立時沒了言語,“這.......”
見這為難的樣子,少丞才存疑幾分,立時向手下人一個眼神,“搜!”
變化突然,也不知他們是否從密道逃生,若是來不及逃走被發現了......
心下正沒底,只聽得不遠處傳來一陣女聲,“大人且慢!”
這女聲悅耳十分,男子皆情不自禁地轉眸看去。
只見一位紫衣女子悠悠而來,嘴角是清瑩的笑容,眼角卻是勾人的媚色,像是與生俱來般自然,“閣樓乃是小女子的住處。閨房之地,不便與大人們搜查。待小女子收拾幾番,再親自恭迎,如何?”
低眸斂笑,朦朧之美若‘映水含煙拂露’,媚得叫人留戀忘己。連少丞也難抑心動,下意識便答應一笑,“既是姑娘閨房,就先去收拾一番,本官再搜不遲!”
林益輝不放心來瞧,只見妹妹於官兵之前。擔心之間不由醋意悄生,妹妹傾城之色,真是便宜了那幫烏合之眾!
雖是兄妹,他們卻不住在一起。妹妹年方十五,名夕菡,平日都住在姚國京城中,亦是獨當一面。
只是每月會來瞧兄長兩次,一次便住上三五日。好不容易來一趟,還要對付這些官兵,真是怠慢她了!
以夕菡的能力,足以應對那幫烏合,他也不必插手,只隱退而去。
聽得少丞答應,夕菡含笑的眸子,更多了幾分女子本有的柔情,“多謝大人體恤。文兒,替諸位大人備上香茶!”
一旁的侍婢文兒應聲,很快便備下了香茶。而夕菡,則快步去了閣樓。正見三人準備進入密道,夕菡輕咳幾聲,三人具是一驚。
一瞧是二姑娘,耳東才鬆了一口氣,“姑娘快嚇破奴才的膽兒了,怎的突然跑來?”
夕菡抿嘴一笑作是迴應,又向紹輕笑一眼,“貴客莫驚,我是林府二姑娘林夕菡,受了哥哥的命,護貴客周全!”
總覺得她目光不簡單,紹不自在地一笑,“多謝姑娘!”
她回之一笑,淑雅不減一分氣質,“不謝!方才從外頭回來,見密道外也有官兵埋伏。只怕貴客逃脫不得,還是安心待在房中。待我引開了官兵,再親自送貴客出城!”
沒想到林府的人這樣熱情,紹依舊不自在,只是禮貌一笑,“有勞姑娘費心了!”
夕菡一笑,“耳東,快些準備香茶,別怠慢了貴客。一炷香之內我便可引開官兵,到時你再送他們出密道!”
隨著耳東一聲答應,夕菡轉身離了內屋。
紹才輕喘了
一口氣,不由問了耳東一聲,“你們家姑娘,平常也是這般熱情麼?”
耳東自然而笑,“二姑娘一向如此,大人慢慢地也就習慣了!”
哪裡有時候慢慢地?這是初次見面,許也是最後一次見面了!
北冥澈只一心牽掛著梨兒,便沒有注意聽這些對話。
一炷香的工夫,平時只覺飛逝,這時卻十分磨人。只覺經了無數個春夏,還是盼不到一聲通報。
紹亦是等得焦急,哪裡還有心思喝茶。空閒之間,才想起心頭的坎兒,“十皇子......還是應該喚你為北冥公子?絮兒猶如我的珍寶,就算你是恩人,我也不會將她輕易交給你!”
兄妹之間的情意,北冥澈亦是瞭解幾分,遂點頭,“你我皆是寵溺,便一切遵從梨兒所願吧!”
戀中女子皆為痴呆,絮兒所願、不就正中他的賊心?
紹嗤笑,“自然要遵從絮兒所願,只是我也要拿個主意。若是公子不可靠,即便絮兒執意,我也絕不同意!”
北冥澈輕應一聲,“即便有恩於你們,我也不會趁人之危。可不可靠,日久見人心!”
這個回答還算是合理,紹卻還是瞧之不悅。正要多說什麼,卻聽北冥澈冷冷一句,“慕容公子言論家事,總要分個場合吧?”
見他眼神,淺淺睨了耳東一眼,紹方意識而閉口。
尷尬之下,耳東更是無奈一笑,“大人與公子要是忌諱奴才,奴才迴避就是,二位慢談!”
瞧著耳東轉步離去,紹才開了口,“左右丞相聯姻那晚的宮宴,絮兒離奇失蹤,是否你故意設下的局?騙得絮兒的身子?”
他的口氣亦是冷然,卻不似清冷,而是戰場上的蒼涼之冷。
不愧為兄妹,連想法都是這般默契。北冥澈無聲一笑,“過去往事,我早已經忘了。”
這是男子常有的託辭,紹豈會聽不出來?以他對男子的瞭解,善用託辭之人,一般都是不可靠者!
只是可惜了天真的妹妹,一場放縱竟受了算計!
紹不由冷笑,“你既已經忘了,就連同絮兒一同忘了吧!先不說絮兒已為皇妃,就算她還未出閣,我也斷不會讓她嫁給你!”
北冥澈卻不反駁,只贊同一笑,“區區質子、寮國拋棄之徒,換作是我,也不會將妹妹嫁之。你是她的兄長,更是她相依為命的靠山,為她著想亦是情理!”
相依為命.....紹低眸一思,不由疑然,“絮兒是不是向你說了,我們小時的事?”
像是炫耀般一笑,卻笑得那樣自然,“梨兒同我,一向是無所不談的。”
連兄長都要瞞著諸事,竟對這陌生之徒無所不談!定是這質子胡言亂語,他們頂多不過兩月的交情,哪抵得上他們十幾年的感情?
想著,心下更是不悅,卻聽他義正言辭一句,“為嗣國皇妃,何等委屈,我答應過要助她脫身!”
連兄長都沒想過的事,他竟周全到了。紹哂笑幾聲,“脫身?何其容易?只怕姚國女皇都沒這樣的本事!”
正說著,忽見木南急促而來,“稟廷尉大人,慕容府派人送來捷報!”
兩人具是一驚,忙去看捷報內容:絮兒病重!
病字一向是慕容絮的死穴,紹一下亂了陣腳,作勢便要衝出內屋,立時被北冥澈攔住,“你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