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頭草的葉子呈深綠色,給人一種深毒之感。那花瓣更是毒紫色,形態看著便令人怯步三分!
混在藥材中的烏頭草,只小小一段莖葉,卻已經張揚出劇毒的本性。如一條沾了血的匕首,虎視眈眈還要大展血手!
只覺渾身透著一股涼意,自腳底而生,慕容絮不由一陣發顫,“先讓我中暑,再安排太醫讓我‘中暑而死’,對方手段可真是高明啊!”
面對劇毒的烏頭,邵漣亦生幾分怯怕,“此事定是不容小覷,另外這太醫院亦是信不過了,只怕又有什麼線人!依奴才看,咱們還是用涼毛巾,姑且試試能不能給娘娘降溫!”
以絮兒的身子,哪裡是涼毛巾管用的?楊茜細細一想,才道,“貴妃為德妃時,不是請了自己的心腹太醫給絮兒解圍麼?不若咱們去求求貴妃,請了她的太醫來?”
貴妃雖是可信幾分,可今日接觸,也是戒心滿滿。
她有戒心,慕容絮亦是存著幾分,遂搖頭,“吃一塹長一智,貴妃上次一幫,正瞅著握住我一個把柄。我是誰也信不過了,還是用涼毛巾試試吧!”
中暑要慎用冰敷,考慮到慕容絮的身子,冰定是派不上用場了,只能用涼水。可這大熱的天氣,涼水也支援不住片刻。
只得多準備一些冰塊,用轉扇輕輕搖著,替她驅走一旁的暑氣。
原就是怕熱的身子,中了暑自是難以消下。如此周折到了晚膳,不但不見好轉,好似又熱了幾分。原還鎮定的邵漣,現下可是急得不行。
聽得外頭皇上駕到的通報,邵漣也沒反應過來,只聽得南宮策一聲斥責,才忙跪下行禮,“奴才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裡頭的楊茜聽到這麼一聲,忙替慕容絮著好衣裳、蓋好被子,忙迎了出去,“臣妾恭迎皇上聖安!”
南宮策虛扶一笑,“雖是召幸了林御女,可還是忍不住來看看你!”
若真是來看她,怎麼會來慕容絮的寢殿門口?究竟是來瞧誰,楊茜心下也明白,也不點破地笑笑,“皇上惦記著臣妾,臣妾深感欣慰。本還可以帶著絮兒一同,陪皇上喝一杯,只是不巧,今日絮兒睡得早。”
“哦?”南宮策似有幾分疑色,“好端端的,怎這麼早就睡了?”
楊茜只自然一笑,“皇上知曉的,絮兒一向難以入眠。
今日午休便是怎麼也睡不下,現下好不容易才來了睡意,便直接睡去了。哪知皇上大駕,沒能伴駕左右。明日若是說起,她定覺可惜了!”
今日中暑,太醫來前便摒退了左右。而後診斷,楊茜也沒有向宮人透露真實情況,只說是小病,只消休息幾時便恢復了。
新換的宮人,其中定有南宮策的線人。得不到準確訊息,他只怕是來試探病情的。
但聽她這麼說,他也不好魯莽進去打攪美人,遂也一笑,“朕只是來瞧瞧你,無關曦愛妃之事。既然她已經睡下了,你也早些睡吧!”
楊茜笑而點頭,“臣妾遵旨,皇上快回寢宮吧,不然林御女該急了!”這意味深長一笑,南宮策也是如此回之,便起駕回宮了!
之所以不向他坦白病情,一來他於病沒轍,說了也是白說;二來他也不過只會請太醫診治,慕容絮諸是信不過,不到萬不得已還是不要請了!
入夜,勸得楊
茜去歇息,邵漣才來了主子寢殿。
斗膽觸了主子的玉手,好似又比先前燙了幾分。額頭更是熱得可怕,若是置上生米,不過半晌,只怕就能成熟飯了!
先前楊茜已經用涼毛巾,將她周身都擦了幾遍。若是那樣還不降溫,只怕是什麼法子也無用了!
“娘娘......娘娘......”輕喚出口,邵漣伸手推了推她,卻只見她迷迷糊糊睜眼,一下又合了回去,“好難受......”
不必她說,他也能體會到這病的難受。原就體熱的身子,哪受得了這般灼燒?
太醫是靠不住了,還是要自己想法子!原可以用毒降溫,可這柔弱身子,哪裡承受得了?
先前聽楊茜說了金簪調包一事,現下若是能尋回金簪,或許也可以救主子一命。只是這大海撈針,哪裡是那麼容易的?左右之下,還是用毒比較現實!
既然主子的身子受不得毒,不若用自己的身子,或許可以起一些作用!冰敷要慎用,若是以人體代冰,加以人體本身的熱度調和,或許會有奇效!
想至此處,恍然大悟!忙跑回房間,取了幾粒新制的寒冰丸,正是幾種寒毒、寒蟲所制。又取了一些冬蟲夏草,一邊看著熬製,一邊化了寒冰丸而服。
痴痴望了**的主子一眼,快速幾步靠近,心下不由一緊,“娘娘,自奴才伺候您以來,都沒有近你太過。平時觸手,亦是隔著衣裳。今日實在無法,只得出此下策,若有冒犯,奴才願受任何刑罰!”
輕聲念罷,才坐於床沿,輕輕褪去主子的寢衣。見著玉體的一刻,他不由呆愣。忙閤眼排除了雜念,一狠心才將她摟入懷中。
由著寒冰丸急速降低自己的體溫,又用涼水打溼了床。慕容絮的體溫確有幾分降下,他卻如身處冰窖般凍得不行。
她自他身取涼、他自她身取暖,兩人摟抱之間,好似沒有一層隔膜。
感覺她時有時無的心跳,邵漣心神一動,不由越摟越緊。若是此舉並非治病,而是得到了她,該是世上最幸福的事吧!
可惜打從進宮開始,便註定了他們的身份:主子、下人!
聞到熬藥一處的味道,才輕輕讓主子安躺在**,受著涼水的降溫。而自己則往熬藥處而去,小心倒了一碗湯藥,將碗置於涼水之中。
待到一刻湯藥涼了,才取了勺子而回,將冬蟲夏草喂於主子服用。
這冬蟲夏草雖是稀有,但在宮中並不少見,他藏有也不稀奇。冬蟲夏草用處廣泛,最顯著的還是補充病後虧虛,於慕容絮這種體熱身子最為適合。
服下後,又將主子移去自己的房間。
細心換下溼涼的床單、錦被,鋪上櫃中的新被,才將主子抱了回來。
以涼毛巾蓋額,又準備了幾塊冰,由著轉扇替主子扇走暑熱。隔半個時辰,又替主子周身擦一遍。
如此一夜過去,病情終見好轉。
一早,慕容絮還未醒,楊茜便迫不及待來瞧病,“怎麼樣了?”
邵漣撐著疲倦之容而起身,恭首答道,“回充容娘娘的話,暑氣已然去了,想是昨日娘娘的悉心照料起了作用!”
究竟是誰更悉心,楊茜還是猜得出。這才瞧見換新的床單、錦被,故問其緣由。
邵漣亦是沒有承認,只慚愧
笑笑,“奴才怕娘娘熱,昨夜便拿了轉扇和冰塊來驅熱。哪知手忙腳亂的,不小心讓冰塊溼了床。故而替娘娘換了新的,以免一夜下來,娘娘受之不得!”
楊茜深深一笑,“本宮怎麼瞧你一夜為睡?”
說著,一下聞出了一股子藥味,“看來不是本宮的涼毛巾起了作用,是邵公公的不辭辛勞,感動了上蒼吧?”
輕咳幾聲而笑,“甭管是充容還是奴才,初衷都是為了娘娘好。娘娘病癒了就行,奴才不貪功!”
有這般忠僕,楊茜亦是欣悅,“本宮知道了,你也辛苦了,快回去歇著吧!”
他哪裡放心回去,只待慕容絮醒來、臉色漸漸恢復,他才捨得回房休息。
這一夜都忙得未曾停下,又服了人體承受之外的寒冰丸量,他早已經支撐不住,一倒在**便呼呼睡去。
還好自己精通製毒,用毒暖了身子,也就同原先的強壯無異了!
按著邵漣的囑咐,楊茜又親自熬了冬蟲夏草。喂以慕容絮服下,果然氣色更好了幾分,也比昨日精神了不少。
見如此,楊茜也放心一笑,“可還有哪裡不舒服?”
慕容絮會心一笑,“你這麼細心照顧著,我還有何處不舒服的?全好了!”
“那就好!”楊茜放下藥碗,淺淺一笑取出絹帕,替她拭去嘴角的藥,“烏頭一事,咱們可不能輕饒了!我一早便讓人查了昨日的太醫,他的小童好似與雲妃來往甚密。”
早猜到會是雲妃。惠妃因她受了刺激,要想惠妃恢復常態,自然要從她下手!
慕容絮遂笑,“昨日惠妃又胎像不穩,一下召走了所有太醫,只留昨日那太醫一人在太醫院。
可這也不能成為指證她們的證據,畢竟太醫是咱們請的。她們裡外配合,為的就是咱們抓不到把柄!”
楊茜點頭而蹙眉,“禍起蕭牆!對付她們尚不急,剷除四周的雜草才是最要緊的!前兩日專注於對付惠妃,才疏於了防範。現下,也該到處置她們的時候了!”
現下殿中,亦是沒有一個宮人,只殿外候著幾人。看著十分機靈,也像是線人一般,叫人不得不防範一二!
慕容絮遂壓低了幾分聲音,“先前柳蓮欲除我,直接一把火燒了芙蓉館。咱們大可舊戲重演,一把火直接把她們燒了乾淨!”
跟著慕容絮幾日,楊茜也學會了什麼叫狠心。即便宮中也有無辜之人,可也是寧可錯殺、不可不殺!
遂肅然點頭,“這招固然可以,只是單純放火,實在太過便宜她們了!”
慕容絮眼下一狠,“要想嫁禍也不難,只是我現下只想清除左右,不欲貪心太過!”
這樣也對,畢竟貪心太過,只會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最後也只能竹籃打水一場空!
楊茜依舊點頭,“既是這樣,咱們就一步步來,先除了身邊那些眼中釘!只是時機還要尋對......對了,你兄長與卉襄主的婚日,定的便是明日吧?”
見她點頭,楊茜才一笑,“正好,那咱們便明日晚上行動!到時眾人都在宴會之上,正好讓你兄長安排人偷混進來,咱們來個裡應外合,把她們燒得一個不剩!”
每每要殺人、傷人,慕容絮總是漠了神色,“就這麼定了,明日一晚,便是咱們反擊的第一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