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李芳菲梨花笑,怎比我枝頭春意鬧?芍藥豔那李花俏,怎比我雨潤紅姿嬌!——杏花。
行宮最為繽紛之景,便屬那一大片杏樹成林。可惜六月杏花早已凋零,唯剩一樹盛綠。世事倒不怕等不到,只恐錯過了,以往等待便終成空寂。
同南宮策漫步於杏樹之間,總覺這杏葉亦滿是諷刺之意。慕容絮微微頷首一笑,“皇上怎麼想起來這兒了?”
南宮策揚顎而視杏樹,嘴角笑意漸漸顯然,“昨夜於宮,朕未召幸任何嬪妃,實難就寢。便拿了書來瞧,看得其中描寫,婀娜美人於杏間而舞,美妙醉人。想起至此未見愛妃之舞,實在有惜。”
其實打從前世慕容家失勢,她便不再碰舞了。幾年未練,現下只怕是舞藝生疏,非舞美妙而是笑話了!
南宮策對舞有幾番研究,對舞步、舞姿更是要求苛刻,幾年生疏下來,只怕是難入他眼!再者,她的舞姿,也不欲於他而觀!
如是這樣思忖,慕容絮方淺笑,“臣妾拙藝,只怕汙了聖眼。皇上若要看杏間美人,不如臣妾替傳宮中的舞伎來?”
南宮策呵呵一笑,“其實先前慕容愛卿自姚國而歸,便同朕提起過愛妃的舞姿。自小便精通舞藝,怎會拙劣?朕是真心願以一觀,若愛妃覺得苟且,朕親自替你配樂,絕不虧待了愛妃的舞姿!”
這已然是回宮之後,他第三次提出要觀舞,若是一味拒絕,只怕他的耐性也是不夠。
可現下的舞藝,確然難以見人。慕容絮心下拿捏分寸,便是一笑,“不過三月就是臣妾的生辰,皇上若真心願意一觀,不如等到生辰那日,可好?”
話語之間也不算是搪塞,南宮策遂點頭一笑,“只要愛妃有心,朕等得起!”說著,話鋒一轉,“朕這兩日都未曾召幸嬪妃,愛妃可知為何?”
還能為何?圖謀不軌吧!心下明知,慕容絮還是故作無知地一問。
這般似聰非慧的樣子,男子見著總是悅心,“因為朕要為愛妃蓄足氣力!七月初七便是乞巧節,正是牛郎織女相會之日。今日是六月初七,也算是個小七夕,朕選在今日召幸愛妃,亦有愛情圓滿之意!”
慕容絮一笑,“皇上說趣了,牛郎織女每年只見一回,何來圓滿?七夕尚不全,小七夕更是荒誕了。
再者,皇上對舞藝有所研究,定是明白練舞之人婀娜的緣由。若是行了男女之事、有了身孕,只怕舞身難維了!”
本想說服用避孕的湯藥,可想著美人的身子虛弱,又下意識地不忍心。於是忍住沒說,只自說自笑,“倒是朕粗心了。那要論圓滿,就唯中秋一日了。
九月十五離九月二十一甚近,便也無謂什麼身孕。如此,便於中秋一日圓滿夫妻、再由生辰之日慶祝了!”
能撐過三月也行,反正避寵的理由無數。現下正是南宮策有興致之時,身邊也不乏美人,避寵於他亦是無謂的。
於一方石椅而坐,南宮策輕牽起美人的玉手,平時的玩味漸去,迎眸一刻好似一位專情男子。
慕容絮微微一驚,前世便是被這樣的眼神吸引,致四年都難以忘懷。
回憶再次浮現,仿若回到了前世的舉案齊眉,他還是當年那般俊俏。可惜往事再也回不去,美好最終也只成了殘忍!
對眸一刻,
慕容絮忽而發笑,順勢避開他的眼神,“皇上這是作甚?看得臣妾滿心發慌,好似做錯了什麼事般!”
以往女子見了他這般,都覺心動。這美人倒是特別,竟覺得發慌?
頓時一陣尷尬,南宮策假咳幾聲而放手,“想是朕提侍寢之事,把愛妃嚇著了。愛妃莫怕,朕儘量少提就是。”
慕容絮這才轉眸,深情款款於他,“世上能有皇上這般完美、體貼的男子,是嗣國的福分。臣妾有幸陪伴左右,亦是臣妾的福氣!”
不必看她,便能清晰感覺到她熱情的雙眸,好似一杯醉人的美酒,只一陣酒香便令人沉醉。
也不知為何,此時此刻自己竟不敢直視於她,深怕陷入她的深眸之中,再也難以自拔!
自小到大,他都自命不凡,有吸引美人的本事,卻沒有一個美人得入法眼。現下看來,確是自己孤陋寡聞、見識短淺了!
雖是不敢直視,卻又忍不住轉眸一瞧,立時驚美雙目。
也不知是默契還是有意,遊離於她嫵媚雙目之間,竟覺這氣質仙然,同書上所述杏仙簡直一模一樣!
青姿妝翡翠,丹臉賽胭脂。星眼光還彩,蛾眉秀又齊。下襯一條五色梅淺紅裙子,上穿一件煙裡火比甲輕衣。弓鞋彎鳳嘴,綾襪錦繡泥。
雨潤紅姿嬌且嫩,煙蒸翠色顯還藏。
以往皆以惠妃為美,現下看來,慕容絮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想是惠妃性情變故、又年長了幾歲的緣故,果然還是珍視的曦愛妃最美!
有暗香而具美色,怨不得在姚國時個個都讚不絕口。想是以往愛妃太過素色,才敵不過那惠妃的濃妝豔抹。
醉迷之間,南宮策不由再次握住美人的柔荑,痴痴一笑,“美人身子不得近,輕點情愫總是可以吧?”
話罷,只見他輕啟薄脣,好似要將全部情愫聚集。
慕容絮驚得起身,“皇上唐突,會嚇著臣妾!”
戀人之間情深意切,本是一派雅靜,卻見不遠處有宮人急急跑來,打破了這段愛景,“皇上不好了,妙修媛見紅了!”
“什麼?”南宮策一驚,原就有算命者言,說妙修媛的胎兒懷得不吉,唯恐難保長久。現下看來,果然不假!
自上次天師一事,方知妙修媛與貴妃的關係親近。按說受貴妃護之,這胎兒應該是安全無疑的,怎麼還讓人鑽了空子?
前世同妙修媛,亦算是知音好友。慕容絮遂也一驚,驚急拉住他的手臂,“孩兒不可能白白地沒了,還是快些去相玥宮瞧瞧吧!”
微風拂過,杏葉輕輕一動,好似也在感慨世事無常!
若說相玥宮算是亂成一團,惠華宮更是糟亂不堪。處處皆是碎片碎塊,就連價值連城的官窯瓷器,也砸得面目全非!
這是惠妃頭一次大怒,竟將全宮上下的瓷器砸得一個不剩!
“什麼禁園凝朔氣,瑞雪掩晨曦?什麼花明棲鳳閣,珠散影娥池?!只一首詩便想凌駕於本宮之上,她慕容絮算個什麼東西!”
從小便受端莊教導,一舉一動皆是淑女所行。連惠妃自己也沒想過,竟有一般潑辣無常的一面!
不過也怨不得她,自以為同南宮策情深意濃。卻不料被慕容絮一言挑撥,還是在有孕之時,哪裡能不怒?
宮人
皆是拿她沒有辦法,個個都是垂首低腰,深怕被瓷器砸中,卻也不敢移步半分。
兩日未曾理會,惠妃早已經怒不可遏。今日本還好好的,卻聽說杏林相會一事,才爆發了這場盛怒。
雲妃本是喜色而來,卻見一屋亂然,不由一驚,“娘娘這是做什麼?這些可都是皇上賞賜的寶物呀!”
惠妃冷冷一哼,還振振有詞,“正是因為皇上賞的,本宮才要砸得一個不剩!”
這幾日忙於對付妙修媛,沒想到她落魄成這般,雲妃輕嘆,“娘娘何必拿皇上說氣?那曦昭媛也不過香味雅人,暫時迷了皇上的心,娘娘這般盛怒,倒正順了她的意了!”
這不過勸慰說辭,惠妃自然聽得出來,隨即不屑一哼,“若皇上真對本宮深情,豈是幾句挑唆就忍心棄下本宮?今日還同那賤人遊林,口口聲聲皆是愛妃,卻喚我惠妃!始亂終棄!”
話罷,又是一陣破碎之聲,好似發瘋一般,竟難以停下。只見雲妃一聲,“妙修媛已然小產了!”
這才罷了手,輕輕放下花瓶,驚愕轉眸,“果真?”
雲妃一笑,“自然是真,不然這幾日同她相鬥,豈非都成了白費?這也算是了卻了娘娘一樁心事,還望娘娘寬心吧,皇上還是喜歡娘娘端莊大度的時候!”
說著,拂手讓宮人們退下,又小心扶了她坐下,“娘娘現下正懷著身孕,不能只等著皇上關心,自己也該對自己好些!
那曦昭媛確有幾分狐媚之術,媚得皇上迷了心竅,才這般對娘娘。若娘娘此時絕望,豈非正中曦昭媛下懷?”
惠妃這才靜了幾分,“入宮便是連升多級,她的狐媚之術,本宮確然自愧不如!”
與此同時,在相玥宮,更是翻天覆地!
兩人趕到時,已有多位姑子於內,一條條白布送進,皆是滿是鮮血送出,分外慎人!
慕容絮一向懼血,忙轉眸不去看,才問於一旁太醫,“好端端的,怎麼出了這樣多的血?妙修媛無礙吧?”
太醫還惶著面色,“回昭媛娘娘的話,妙修媛是藥物所致小產,因著本身的虧損,所以出血甚多。
微臣已然差人配了止血止痛的藥,再配以滋補佳藥,想來修媛不會有礙,只是腹中孩兒......怕是保不住了!”
這才認出這位太醫,正是慧莊貴妃的心腹!
心下若有幾分懷疑,慕容絮也沒有表態,只明白地一點頭,“有勞大人辛苦。”
南宮策的面上,卻瞧不出一分緊張之色,“既是保不住了,就別保了吧!來人,去告知敬事房一聲,讓他們不必掛上修媛的綠頭牌。小產必然傷身,就讓修媛多休息幾月吧!”
身子這樣虛,還勉強懷孕,真是玷汙了皇嗣二字!南宮策遂轉身,離了相玥宮。
慕容絮見此,也跟著離步而去。
沒過多時,相玥宮便恢復了平靜。妙修媛挺著微微隆起的小腹而出,這才鬆了一口氣,小心而坐木椅之上,“皇上信了?”
一旁貴妃跟著而坐,淺淺一笑,“放心吧,聽他聲音應是信了。藉著雲妃之手,作假小產,你才能得真正平安!”
剛回至門口的慕容絮,故意叫宮人不報,便聽得這番言語,不由一笑,“貴妃娘娘果然還是足智多謀,真叫嬪妾佩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