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男兒膝下有黃金,可打從決心跟著主子入宮,邵漣便就視黃金於無物。
聽得南宮策一聲怒斥,立時驚惶而跪,“皇上明察,奴才並沒有衝撞惠妃娘娘!”
看著美人慘白的面色,南宮策便更是心疼,隨即怒意更烈,“沒有?太醫確診,惠妃受了驚嚇才致胎象不穩。非你所驚,難道還是愛妃自己驚了自己?”
若說全為了美人,南宮策不至於此。打從同意香卉出嫁,他的陰謀便拉開序幕。無非就是要把她身邊,都換作自己的人,以便夜晚行事。
再簡單不過的事,何故拿著邵漣開刀?慕容絮與楊茜皆是明白,默契地皆是一臉冷淡面色。
對比邵漣,可沒有那般平靜,也不知是裝的惶恐還是真的,叫人看不出一絲破綻,“奴才真是冤枉的,奴才真是冤枉的!”
若是進了暴室,非死也要半身殘廢。再者南宮策目的顯然,要他離開主子,豈能不怕?
本還想恭敬一笑,可見如此,慕容絮卻是一絲笑容也拉不開,“皇上怪罪小邵子,總要講些道理吧?無憑無據的,也可能是他人衝撞了惠妃娘娘,何故只怪到小邵子頭上?”
兩人心思皆明,南宮策卻也不點破,只一味道,“惠妃踱步,並沒有帶宮人出來。當時衝撞,也就他們二人,這還不足以成為證據麼?”
強詞奪理!楊茜強撐住幾分笑意,卻顯得那般嘲諷,“女人懷喜,總免不了三災九難的,書中說一帆風順,反叫腹中孩兒不康健。”
果然還是伶牙俐齒!惠妃只覺莫名其妙,“那依璐充容所言,本宮還該謝謝小邵子?”
楊茜點頭而笑,維持著一分恭然,“謝謝與否,且到娘娘生產後,看皇子是否康健吧!”
這幾日同她相鬥,便已經領教了她顛倒是非的本事!惠妃也沒有過多訝色,只淺笑安然,“若真如此,從此本宮不是盡要受人欺凌、還要一一謝過了?”
楊茜一笑福身,“娘娘英明!”
慕容絮倒沒她這般恭敬,本有傲骨更是淋漓盡致,“娘娘若要樹威,儘可罰惠華宮的宮人。娘娘懷有龍嗣,他們卻不跟從護之,該罰!”
說著,轉眸南宮策,“臣妾身邊的宮人少了,想去內務府選幾位可心人,皇上意下如何?”
沒想到她答應得如此爽快,南宮策滿意一笑,“哪裡需要愛妃親自去挑,朕都替你備好了!另外,聽吳尚侍說,一早就給**了一位宮婢,喚為裘梳。你可中意嗎?”
慕容絮淡然雙眸,“皇上如此細心,臣妾倍感欣慰。”
原是要打擊慕容絮,怎麼反倒被他利用了去?惠妃這才意識,怨不得他這般關心自己!原來……忙補充了一句,“臣妾宮中的宮人當罰,小邵子卻也難逃罪責!”
“行了,”於他而言,美人只要安安分分、任他擺佈就夠了。
這樣鬧騰,難免惹他一陣不悅,“璐充容說的是,再者小邵子也非故意為之。得饒人處且饒人,朕還是喜歡你大度的樣子!”
與鍾揚生情一事,他可以順著不管不顧。現下她不過要懲治一個太監,他竟也可以這般寵溺賤人!
怒意隨即上頭,故作腹痛地一呼。南宮策確被嚇了一跳,忙撫上她微微隆起的小腹,“怎麼?又痛了麼?”
畢竟前世懷過一次身孕
,慕容絮也算有些經驗,隨即一笑,“皇上放心吧,這不過月餘的身孕,不會腹痛的。許是吃壞了什麼東西,叫人調些熱湯便可。”
月餘的身孕,確然不會腹痛。
這事實惠妃也無從辯駁,只暗暗給了一個惡狠的眼神,繼而一笑,“讀書人就是不一樣,竟連孕事也懂之一二。不知道的,還以為昭媛生過孩子呢!”
這滿是火藥味的話,只得南宮策一笑,“愛妃不得胡說,曦愛妃尚為完璧之身,哪來的孕事?”
看得慕容絮神色一陣遊離,惠妃心下一笑。怎麼可能還是完璧之身?她就不像個純情女子的模樣!一身狐媚!
想必此去姚國,已然尋了情郎而獻身!配合著她依舊的避寵,便知此事有蹊蹺!惠妃心下冷哼,遲早要除了這個眼中盯!
心下雖是陰暗,面上卻是撒嬌,“臣妾受了欺負,皇上總不能這般坐視不理吧?”
無理取鬧總是讓男子厭惡,南宮策更是不例外,“朕來瞧你、關心你,也算是坐視不理麼?”
孕時女子,總是難以控制自己的脾氣。慕容絮最是瞭解,也曾同南宮策生了矛盾。細想了前世生非,才一笑,“皇上確實不該坐視不理,不然這無理取鬧的事兒多了,難免驕縱了美人.......皇上覺得呢?”
有意無意地打量惠妃一番,便得她一臉橫色,“皇上確實不該驕縱了曦昭媛!”
慕容絮謙恭一笑,“惠妃娘娘言重,嬪妾就是想驕縱,也該有驕縱的資本呀!”
意在南宮策沉迷她的美色,諸人自然都聽得出來。他自然沒有沉醉美色,只怕惠妃以為他如此,便仗著寵愛而驕縱!
現下想來,近來她確實做得太過,之前甚至還動用私刑,將慕容絮押去冰庫受刑!如今雖只是一個宮人,卻也不報一聲,可見目中無人的本事是越來越厲害了!
南宮策遂沉色幾分,“曦愛妃有無驕縱,朕看得出來,不必惠妃多語。至於惠妃......”
“臣妾亦沒有驕縱!”
話還沒說完,便被她片刻不猶地打斷,南宮策心頭更是不悅,“看來曦愛妃說得是,確是朕太過寵你了!”
越是懷著龍嗣,就越是不能讓她脾氣上頭,不然日後,豈非要踩在他的頭上?南宮策心下思忖,卻沒有言語出口,只一臉沉靜之色,好似絲毫沒了平時的情愫。
難見愛人臉上出現冰冷之色,本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得見,沒想到......竟還是在有孕之時!
心下不由痛然,惠妃一瞬苦了雙目,痴痴而視他,“只因曦昭媛一句挑唆之語,皇上便這樣說。你我感情,何時成了這番模樣?”
最是討厭同人議論感情,像是他南宮策為情所絆一般!隨即冷哼一聲,“惠妃還是早些歇息吧,別亂想這些無謂之情!”
“無謂之情?”惠妃緊接著反問一句,不經意間語調竟有一絲輕顫,“無謂之情為何意?難道咱們之間的情意,於皇上而言盡是無謂?”
看來她是越發無理取鬧了!
瞧得南宮策眼角的厭惡之色,慕容絮遂笑,“娘娘孕中多思,難免不明白皇上的心思。皇上不必憂然,回去歇息一晚也就恢復了!”
聽似是求情之語,在惠妃看來,卻滿是算計!她這般挑撥,無非就是要她失寵。她同皇上
幾年的感情,豈會受她干擾?
自信之間,只見南宮策起身。心下才是一驚,忙伸手拉住他,“臣妾心裡難受,皇上若不撫慰安得,今晚便不許回去!”
本以為蠻橫的撒嬌,會讓情人回頭,卻只得一陣冷漠之聲,“朕還有國事要處理!”
不留神之間,他的手一滑,直接滑出了她的掌心。好似流沙自指縫流逝,悲鬱之情隨之而至,分外壓抑難受!
抬眸卻見慕容絮挑釁一笑,此時不言卻有諸多嘲諷之意。幾年的感情,終還是敵不過她月餘的新寵得意!
出了惠華宮,邵漣才是一笑,“惠妃怪是專橫獨斷,這回總算出了一口惡氣!”
與他對眸笑然,楊茜卻是嫌之不足,“這哪裡算是出了惡氣?一舉讓她孕中失寵,才是真正出了一口惡氣!”
慕容絮點頭表示贊同,“她現在正值初孕,心思最為**而難控,咱們趁著這個時候出手,定是事半功倍!”
楊茜亦是點頭,“皇上雖說要訓惠華宮的宮人,但以她的脾氣,估計是不肯的。咱們就借題發揮,反正她暫見不著皇上了,還不是咱們說什麼就是什麼!”
打從萍妃一事後,這惠妃就不能再留了。想想前世惠妃的手段,慕容絮到現在都還發寒。今世她尚未全然成熟,趁著這時打擊,定勝過養虎為患!
“對了,”楊茜忽而一聲,方又擔憂幾分,“內務府安排的那個裘梳,定是信不過了。至於其他宮人,要怎麼處置,你還是要一一想好!”
總不可能都是線人,定還是有信得過之人。慕容絮應聲,“咱們小心應付就是了!”
路至一處宮邸,正是粗使宮人的住所。聽得有人吹笛,慕容絮自是熟悉不過,便也沒有過多反應。
楊茜卻是第一時間被吸引了去,不由瞧了一眼,才不屑一笑,“原來是鍾揚!難為他算計十幾年,最終也不過做個閹人!”
早聽說了鍾揚一事,邵漣便有所防範。
大晚上的,有什麼可吹笛的?都說一支紅杏出牆來,無非就是倚門賣笑,故意引得她人注意!
邵漣忙勸說一句,“不過靡靡之音,咱們不聽也罷!娘娘,回宮吧?”
慕容絮應聲,轉身欲走,卻聽得鍾揚一句,“絮兒認不出我了麼?”
果然是一枝紅杏!邵漣立時怒斥一句,“大膽奴才!昭媛娘娘的名諱,也是你隨口亂稱的?!”
好似無視了邵漣,他迅速幾步,行至她身前,“我不過一時糊塗,你為何如此狠心?你可知身為一個男人,卻做一個閹人,是何等的恥辱?!”
這話倒是說到了邵漣的心坎上,為了她而入宮,平白無故被人當做閹人,還要學著閹人的一舉一動。
不過這些都是他自願的,他終身都是無怨無悔!只是主子不明白自己的心,這確是非常頭疼!
卻見慕容絮一個狠絕的眼神,嘴角盡是瞧不起,“本宮不管什麼恥辱,只要是威脅到本宮之人,就都得付出相同的代價!”
他差點讓她名譽掃地,她自然也要他永遠抬不起頭!這便是重生後的信念:一報還一報!現下她的心思,正若曹孟德所說,寧負天下人、而勿天下人負我!
被她的神色一嚇,鍾揚的氣勢卻不弱半分,冷冷吐出五個字,“慕容絮,賤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