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三百三十五 我會怕
墨淵銀鈴般的笑聲引得芷茶輕鬆了不少也跟著嘻嘻哈哈笑了一陣。
用膳時，芷茶捏著筷子在盤碟邊夾來夾去始終都夾不到一塊兒肉，急的她鼻尖兒上冒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坐好。”墨淵把她的筷子從手中抽出來，端起她的碟子每樣菜都夾了一些放在她跟前，再把筷子還給她：“現在可以吃了。”
就著墨淵的手端起了盤子，芷茶小貓似的又乖又靜的吃東西，吃的很快，但是很文雅，一點粗俗之感都沒有，那模樣有些像小老鼠吃松子似的，咔哧咔哧的。
用膳後墨淵把膳桌收拾乾淨，把碗洗好，又去竹林採了一些新鮮的竹葉打算給芷茶泡茶喝。
月朗星稀。
竹林被風吹的嘩啦啦響，是那種有節奏的響，聽起來悅耳清新，有一種‘漁舟逐水，行盡清溪’的感覺。
墨淵喜歡白色，所以白日在集市上為芷茶買的衣裙也是白色的。
她穿著淡白色的紗裙，裙裾上是星星點點的翠綠竹葉，純白織錦腰帶將那不盈一握的玉腰束住，青絲披散在肩頭，髮髻上插著一根竹葉的翠玉簪子，風拂起她的裙裾，她的青絲，將她出塵脫俗的氣質映的淋漓盡致，在月光的襯托下恍若一個月宮仙子。
她展開雙臂吹著風，第一次吐露自己的心聲：“還是夜裡好，每每到了夜裡我就覺得我和正常人一樣，我是能看見的，只是夜太黑了。”
這話聽的墨淵心裡一陣酸澀，他並沒有安慰她，這種情況只需要靜靜的聆聽就好。
“明天給我準備一些東西。”芷茶忽然轉身，視線無處可落，星光的眸掩過自己的尷尬。
“你說。”墨淵配合的問。
芷茶想了想，伸出玉指在掌心裡點著：“紅花、川穹、桃仁、三稜、織殼、香附。”
“藥材？”墨淵挑眉，故意裝作一副驚愕的模樣：“準備這些做什麼？”
“祕密。”芷茶簇簇秀眉，深呼吸了一口氣道：“今夜能幫我多點一些蠟燭嗎？我會怕。”
墨淵微愣
，清俊明朗的臉上浮過一抹淺笑，但還是答應了。
瞧，多鮮明的女子。
該怕的時候勇敢說出來，該勇敢的時候絕不裝嬌柔捏造的女子。
“好，我這兒最不缺的就是蠟燭了。”墨淵一副翩翩紳士的樣子來到芷茶跟前攤開掌心：“我扶你回去歇息。”
“我以為你這都是用螢火蟲照明呢。”芷茶並沒有把小手放在他掌心裡，而是拉著他的袖口走。
墨淵淡然一笑，把她帶回竹屋，扶回塌上，燃了數十隻蠟燭後才放心離開。
闔上了門，所有的思緒都可以盡情釋放。
夜是那麼寂寥，靜到能聽到火燃燒燭芯的‘刺啦’聲。
她用竹簪子在牆上又劃了一道，指腹摸著痕跡心裡百轉千回。
嘆了一口氣，她靠在牆壁上閉上眸子，腦子裡一遍遍的回憶著六滾的話。
那些話溢位來，變成了水透過眼眶流出來。
她摸到了自己的荷包袋，解開細帶，把那隻用木頭雕刻的小鷹拿了出來。
這是離炎殤送給她的小鷹。
他說，這隻小鷹代表著他。
芷茶摸小鷹的頭，小鷹的羽翼摸了好一會兒。
倏然，她把小鷹握在手心裡擎起手臂打算丟出去，可手臂甩到半空後又頓住了，弱弱的收了回來護在胸前。
她，不捨得扔。
那種放不下，卻又不能擁有的感覺撕扯著她的五臟六腑，她難過的要窒息了。
哭泣的聲音隱約從她的玉臂中傳來。
飄啊飄啊，飄到了空氣中，又順著空氣飄到了竹屋外。
墨淵佇立在竹屋外聽了好一會兒，他不能進去。
他在心裡暗暗發誓，以後不會讓她流淚，更不會讓她為了離炎殤流淚。
＊
天下和平總是太遠，戰爭卻經常一觸即發。
邊境的戰爭已經持續了幾天幾夜了。
焦灼如漆，黏糊的如毛毛雨似的，渭國的人狡猾陰險，喜歡用拖延戰術來拖垮離炎殤戰軍們的戰鬥力。
濛濛的霧氣從連綿不絕的岩石飄出形成接連一片山峰。
夕陽下，滾滾的土煙從馬蹄下捲起，消散，再捲起，再消散。
營帳上的玄國旗幟在風中飄揚。
蘇將軍騎馬跑到河邊用壺袋盛了一壺水回到營帳。
“扶宸謀士。”蘇將軍拎著水壺快步走過來看了一眼站在營帳外來回踱步的扶宸。
細碎的光暈照在扶宸邪魅的臉上，他的桃花眼衰敗了，凋零了，那藕荷色的斗篷好似也失了顏色。
聽及扶宸回眸，眉宇間擰成的川字蘊著淡淡的憂愁，嘴角斂起了一抹苦澀之笑：“蘇將軍，你找炎殤？”
“恩。”蘇將軍摸著水壺：“自打知道芷茶公主失蹤後，戰王一直不吃不喝，睡醒就上馬背指揮，要不就親自作戰，再這樣下去我怕戰王的身子吃不消啊，後面還有幾場硬仗要打，這……這可真是夠讓人操心的了。”
扶宸幽幽的嘆了口氣，芷茶的失蹤於他們的打擊都很大。
但是離炎殤一向以天下和江山為主，萬萬不可能在這個時候捨棄了玄國去尋找芷茶。
扶宸作為他的謀士自然也不能將他拋開。
“給我吧，我勸勸他。”扶宸聲音沙啞，這幾日他也吃不好，睡不好的。
蘇將軍哀嘆一聲將水壺遞給扶宸。
扶宸握著水壺看了一眼營帳，想了想，在心裡組織了下語言撩開帳簾邁了進去。
離炎殤消瘦了許多，刀鑿的臉頰深深的凹陷下去，愈發顯得整張臉線條分明瞭，眼瞼下有一層黑眼圈，深邃的眸子少了光芒，薄脣緊抿，但也看得出來慘白和乾裂。
他的鷹眸盯著地上的軍戰線圖看，時而蹙眉深思，時而用長劍在上面比劃。
他如一個空殼，彷彿被人抽走了靈魂，現在僅用一點點氣焰支撐著自己。
扶宸還是第一次看到他如此頹廢。
看來這傢伙真的對芷茶動心了，就連夜晚說夢話也念叨著芷茶。
“炎殤，喝口水，清清思路，一舉殲滅渭國。”扶宸徑直走過把水壺遞給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