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三百二十八 我是衣冠,不能禽獸
油傘擎在芷茶的頭上。
豆大的雨滴落在油傘上,吧嗒吧嗒的,恍若大自然奏出來的最美的樂章。
芷茶慢慢放下手。
她知道是恩公來了。
“謝謝。”芷茶細小的聲音被雨水淹沒。
“本公子太討厭這兩個字了。”墨淵厭惡這種疏離的客套之話。
謝謝二字都快聽出繭子來了。
“我會走的,一會兒雨停了我就走。”芷茶垂下手,小手乖巧的豎在兩側,拽著兩邊的衣襬,玉指糾纏在一起,她咬著脣,脣蒼白,一點血色都沒有。
“去哪兒?”墨淵灼灼的看著她,問。
就她這麼副落湯雞的模樣還能去哪兒。
蹦躂幾步不就暈倒了。
說真的,不是墨淵看不上她,她這種失明的、漂亮的女子走在大街上隨時都會被壞人盯上。
“不需要你費心,我自己的路自己會走。”芷茶倔強的說,凌亂的青絲滴答滴答著水珠兒。
墨淵淡淡的掃了一眼。
泉水般清澈的眸子噙著一抹笑意,於她的倔強又想氣又想笑:“你現在沒有路。”
“我有。”芷茶抬頭倔強的反駁。
“呵……”墨淵輕笑,英俊的眸子閃過一抹狡黠。
他倏然湊到芷茶的耳邊,吹著熱氣,聲音很壞,很邪:“是死路一條吧。”
“你休想嚇唬我。”芷茶心裡雖然直打鼓但在墨淵面前還是裝出一副勇士的樣子。
她不是尋常女子,不會由自己漂亮的容貌和女子的柔弱本性來討男子的同情心。
她芷茶這輩子都做不出來這種事。
說著,芷茶拂開頭頂的油傘便打算跑。
“你的正前方有一隻藏獒。”墨淵笑嘻嘻的說。
“……”芷茶頓住步子不敢動彈。
藏獒。
張開血盆大口就會把她一口吞掉。
提及藏獒二字,在匈奴發生的記憶噴湧而來。
她又沒出息的想起了離炎殤,想起了那一夜,想起了那夜他的擁抱,他的歸來。
“有就
有,要你管。”芷茶憤怒極了,小手啪的把他推開,大步朝外走去:“多管閒事長白毛,吃的粉條長白毛,全身上下長白毛。”
長白毛?
吃粉條?
這都是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啊。
墨淵奇怪的看著芷茶,可真是個特別的女子。
呵,他輕笑一聲,笑的如蒲公英般飄渺,恍若謫仙。
看著芷茶雙腿哆嗦的大步昂揚朝那‘藏獒’走去,墨淵在後面低低的笑。
她不敢上前卻硬著頭皮上前。
墨淵定了半晌,倏然伸出長臂將芷茶拉到懷裡:“藏獒就是本公子,往哪兒跑。”
他壞壞的話讓芷茶嚇的不輕。
雙腿亂踹,使勁踩墨淵的腳,踩的墨淵疼的齜牙咧嘴的。
“真是最毒婦人心。”墨淵‘嘶’的倒抽了一口涼氣。
“我咬死你。”芷茶說到辦到,捧起墨淵的手臂‘吭哧’咬了一口。
“嗷。”墨淵嗷的叫喚了一聲:“我這麼大歲數被你咬上一口真是丟了半條命啊。”
“你鬆開我。”芷茶踮起腳尖使勁兒的在墨淵腳背上捻,捻來捻去的:“你這個衣冠禽獸,你表面是放我走,其實你是在趁人之危,你鬆開我。”
雨嘩啦啦的下著,把兩個人澆的溼漉漉的。
墨淵送來她,恢復了公子世無雙的溫潤模樣:“方才我太激動了,抱歉,還望美人原諒,不過,我不能人道,還希望美人不要誤會。”
“……”芷茶又驚呆了。
她今日怎的總是打中他的七寸呢。
一個是奇醜無比,一個是不能人道。
看她安靜下來,墨淵脣角微微一勾:“這下放心了吧,我是衣冠,但卻不能禽獸啊。”
“我不知道。”芷茶咬了舌頭。
她想,這個人到底遭受了什麼非人類的折磨啊。
唉,不由得覺得他很可憐。
“無妨。”墨淵的話漸漸飄遠,他繞開芷茶徑直來到竹門前,將方才芷茶打落的油傘拾起來,修長的玉指輕輕的彈掉了上面的泥點,他又走回來,看了芷茶一眼,道:“不知者不罪嘛。”
芷茶覺
得腳心涼涼的,而且黏糊糊的。
雙腳不由自主的交纏在一起搓來搓去。
墨淵循著望去,手掌本想安撫的拍拍她,可想想她那麼**還是算了。
他負手而立,恍若竹林中鬱郁而立的竹子:“本公子不問你的過往,不問你的祕密,本公子需要一個聰明伶俐的丫頭,不知你可否勝任。”
芷茶張了張嘴。
墨淵怕她拒絕,直接斬斷了她的話,淡淡道:“本公子這屬於世外桃源,進來的人走不出去,外面的人闖不進來,是一個隱居的最好地方,你仔細考慮考慮。”
“我……”芷茶抿著脣,不得不說,她真的想逃到這樣一個世外桃源來。
“你會什麼?”墨淵順口一問。
“我會吃。”芷茶也順口一說。
她的警惕性很強,在沒有深入瞭解墨淵之前不想透漏自己的能力。
因為芷茶有一種預感。
此人並非那麼簡單。
芷茶不想透過一些細小的細節來讓他摸到自己的底細,調查出自己的身份。
撲哧。
墨淵笑了出來,和著雨聲,笑的滄靈通透:“哈哈哈,你可真有趣,會吃也行,那就給本公子試毒吧。”
芷茶感覺自己的頭頂有一群烏鴉飛過。
“行了,別矯情了。”墨淵最喜歡乾淨了,現如今……他垂下頭看了自己一眼,簡直不忍直視,狼狽至極。
墨淵上前打橫把芷茶抱起:“回去。”
“我自己會走。”芷茶彆扭的說。
“把我當成你的伯伯也行,大叔也行。”墨淵一邊抱她一邊朝竹橋走去:“總之,你現在已經是本公子的貼身丫鬟了,不能亂跑,你的安全和性命已經交到本公子的手裡了,本公子要負責。”
“不要你負責。”芷茶冷哼。
“你想多了,小丫頭。”墨淵泉水的眸子凜出一汪清水:“本公子苟延殘喘活到至今早已不喜紅塵。”
“喔。”他這麼說芷茶可真放心不少。
“那你多大歲數了?”芷茶想了想最終還是問了出來。
“本公子今年四十餘歲了。”墨淵輕咳一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