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忠明南路上的一棟大樓頂樓,夏惜雪痴迷的望著像是可以觸控到的滿天星斗,那些星兒好亮,好耀眼。朗朗清清的深藍天際中佈滿了閃爍的星星,再襯上那一輪甫自地平線掛上來的皎潔明月,整幅天空的圖畫美得讓人不捨得眨眼,但卻也映照著她蕭瑟單薄的身影更孤單得讓人心疼。
如果真想達成願望,這裡……應該夠高了吧?
聽說這棟位於忠明南路上的大樓是全臺中最高的一棟大樓,可她從來不曾上來眺望過,如今親自爬了上來,才隱約的想著,高處其實挺讓人覺得害怕的。
高高的站在最頂的一方,極目所望的景緻,除了遠處的山嶺外,就是偶爾會不小心飄蕩得太低的薄薄雲片。
刺膚的強風毫不留情的呼呼吹拂著她的身體,恍惚間,夏惜雪覺得自己似乎真的即將要隨風而去,從此不留下半點曾經來此世上一遭的痕跡。
隨風而去?哈,好美、好淒涼的雄心壯志,卻也很孬種,但是這不就是她瞞過警衛偷溜到這上頭來的目的?
一步、一步,再一步的,夏惜雪緩緩的移到樓面的邊緣,空茫的眼神直視著前方,不自覺地,淺淺的嘆了口氣,腦子裡想的全是他。
鍾智宸,一個她好愛、好愛、好愛的男人。
曾經、曾經……無數個曾經裡,她想過了許多遍,死心塌地的愛上了這麼一個優遊於花叢裡的栽花人,沉溺於仇恨中的復仇者,就得甘心為他捨棄一切,卻沒想到……這個想法,這麼快就實現了。
自己的賭注、自己的心,終究是化成了空。
感覺到半個腳掌已經騰了個空,夏惜雪沒有再環視著周遭,半點留戀也沒有,嘴角浮起一抹無由來得悽楚,她將另一隻腳跨出了距離地面有四十幾層的高空,任由地心引力將她的身子快速又直接的往下拖曳。
輕輕的閉上眼,感覺到快速下落的駕御風速之際,臨近死亡邊緣,夏惜雪竟然發現到自己的心——
仍是無怨無悔的愛著鍾智宸!越是接近地面,她和他相處的點點滴滴就越是清楚的折磨著她,為什麼他連死都不肯放過她!
鍾智宸,她深愛的那個人,卻也是那個完全不愛她的薄倖男人,那個害她走上絕路的儈子手!
如果人的靈魂真的不滅,如果還有下輩子,她發誓,她再也不要認識他,不要再飽嘗這種深深愛著卻不曾被愛的心痛!
鍾智宸如果你聽的到我的心聲,那麼我會讓你知道我恨你,我恨你,恨你,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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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碌了一整個下午總算是將大樓的窗戶給清洗完畢了,伸了伸懶腰,吹了聲口哨,他開始收拾起身邊的清潔工具,腰甫彎,就聽到那道撞擊
聲響,然後被跌在身邊的物體給愣住了幾秒。
“什麼鬼東……呀……老天,該死!”眼睛瞧清楚,堪堪跌掛在清潔網架上的物體竟是個嬌俏俏的小姐時,他猛地抽了口氣,不假思索的伸長了臂,扯住被風吹動又待往下跌落的身軀,危險至極的將兩人給拖向鋼架的中央,“阿泰!”他忽地朝著頭頂上方嘶吼著。
待聲定後,靜默的空氣裡浮著死亡的陰影。
瞧著被自己手忙腳亂拉進架裡來的嬌弱身軀,他的恐懼及擔憂加劇。
這位年輕小姐的臉色慘白得嚇死人,右側太陽穴被鋼架的末端給劃了一道虛痕,還有背後那兩道被粗纜繩割傷的斑駁血跡……不行,他得快點將人給送到醫院去,怕晚了,一條人命就沒了。
不假思索的,他仰起臉,又是一陣暴吼:“阿泰,你給我死到哪裡去了?!”
這回,聲響才剛落下幾秒,一個腦袋趴在圍欄上,說話的人顯然還挺年輕的。
“阿爸,啥米代志!”阿泰還煞有其事的朝著下頭猛揮著手。
“有人自殺!”衝著兒子又在那兒現著怪腔怪調的臺語,他差點沒氣得一腳將兒子給踢下來,“快點報警,然後……”看見那個腦袋根本就沒耐心聽完他下一句便縮得不見人影,他霎時氣得猛磨著牙。
若非手中還小心翼翼的抱著一個氣息愈來愈弱的年輕小姐,他八成會捺不住性子的乾脆爬著粗纜繩衝上去,先狠狠的訓誡兒子一頓。
這個免崽子,教過幾百遍了,做事情要有耐心,不要聽頭不聽尾,結果,全都是左耳進右耳出,等一下被他逮到了,看他怎麼修理這兔崽子。
心裡還沒將修理兒子的方法全都給列齊,那顆腦袋又自樓頂探了出來,阿泰的聲音裡有著強壓抑住的緊張。
“阿爸,我已經報警了,現在要做什麼?”這會兒,阿泰瞧得大半個身體全都露在牆欄外頭。
眼看著兒子又白痴加智障的玩起特技來了,他倏然火氣又再度上揚。
“你想找死呀?還要做什麼?快點將我們給拉上去啦!”報了警,現在要做的就是救人了,這個白痴兒子,這種事還要人教?!
“可是……”阿泰的聲音有些委屈了。
“快點!”話才剛說完,他就聽到腳底下傳來的聲音了。
原只有著車行聲響的街頭突然慌慌亂亂的冒出了一陣**。
不到一分鐘,警車、消防車、救護車全部笛聲齊鳴,朝著這棟位於忠明南路上的大樓馳來。
而一心求死的夏惜雪卻是沉入了完全空寂的死白地帶,無法看到,或是感受到忙碌的緊急時刻裡,一群陌生人紛紛聚集過來。
所有的專注、所有的緊繃,所有人力物力的極盡所能,只為了努力救回她輕忽拋舍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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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好白、好白,她的頭……好痛、好痛哦!
昏眩的閉上眼半晌,冀望那炫人的滿天星斗能在下一秒鐘消失無蹤,可是再度睜開眼時,它們還固執的盤在她上空,閃啊閃的刺著夏惜雪的眼、她的腦子。
“呃……”一聲不自覺的痛苦呻吟輕逸出她的口中。
“你醒了?”
“誰?”這個聲音好陌生,夏惜雪蹙起眉頭,她……認得這人嗎?掙扎的凝聚著視線的焦點,一個人影慢慢的印人她的眼簾,然後是那張愈來愈清晰的和善臉孔。
“你……是……誰?”夏惜雪氣息不穩的問著,她肯定她不認識這個女人!
陌生女人輕輕一笑,“我是這兒的護士,你受了傷,被人送進這裡。”話聲突然一低,變得有些小心翼翼起來了,“小姐,你還記得自己發生了什麼事嗎?”
發生了什麼事?發生了什麼事?發生了什麼……
哦!她的頭好痛,一陣一陣的絞著熱燙的痛楚。
她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她記不起來了?!夏惜雪虛弱的搜尋著自己腦中的記憶。
“……你是誰?記得嗎?”那聲音雖然輕柔,但仍鍥而不捨的追問著夏惜雪混沌的知覺。
她是誰?這個問題真是好笑,她怎麼會不知道自己是誰呢?夏惜雪很想笑出聲,可是擠盡了全身,竟騰不出半絲精力來大笑一場。
“你是誰?”伴著再度發問的聲音,護士小姐冰涼的手輕輕的拍打著夏惜雪的臉頰,“住在哪裡,你還記得你家的電話號碼嗎?”
夏惜雪無力的再望了她一眼,很努力的將答案說出來。
“我是惜雪,夏惜雪,我是……”她好想睡覺哦!好想、好想,眼皮好累,直往下闔著。
“等等,夏惜雪,你家的電話號碼是幾號?”大概是看出病人又要昏過去了,護士小姐雙手拍得更急了。
家裡的電話號碼?
臨進入昏迷狀態前幾秒,夏惜雪極盡全身剩餘的力氣,憑藉著最後一絲清醒,細若蚊鳴的將電話號碼報出來.“九……八……八……八……四……一……二…”
“還有住址?你記得嗎?”
“……唔……”氣若游絲的輕嘆了聲,夏惜雪再度沉入純白無夢的空間裡。
無力的翻著白眼,護士挫敗的看著那個再度陷入昏迷的女人,這就是等了三天的結果,不過還好,並不是一無所獲,還有個電話號碼!
這下她的家人不用再四處找她了,鬆了口氣,護士拿著寫著電話號碼的字條走了出去!只是她沒想到這個電話會放置在一個空無人影的房間裡,任由她敲碎了電話,也不會有人接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