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山野和風徐徐,太陽將漫山的青草晒得暖洋洋的,連藏在草叢中的野兔也一反往日的機警,耷拉著耳朵眯著眼睛打盹,一陣由遠及近的馬蹄聲才驚得它驚慌的張開雙眼,不等看到來者便撒開四腳鑽到草叢深處去了。一隊身著勁裝的人馬疾馳而過,馬蹄濺得青草和泥土四處飛舞,散發著濃郁的鄉野氣息,馬隊的速度不快,馬背上的人一邊趕路一邊四下張望著,似乎尋找著什麼人,馬隊的最前面是位身著華服的老爺,一臉肅然,持著馬韁的右手袖口上沾染著幾點鮮血,讓滾金絲繡的衣服染上幾分可怖。此時的唐毐心中不禁懊惱幾分,那兩個山野村夫竟然在他的眼皮底下撒謊,那個站在門口的鄉下小孩就是他們的兒子,而現在那個野小子正帶著他的孫女四下亂竄,不知所蹤,這種事情竟然發生在他的身上,所以他一怒之下親手殺了那兩人,這就是愚弄他的後果!
唐毐四下看了看,依照小孩子的腳程來說,他們應該跑不遠,他揮揮手,叫停了馬隊。
“搜!”一聲令下,馬上的勁裝侍衛整齊的翻身下馬,抽出佩刀仔細的檢視四周的環境,刀鋒在草叢中四下飛舞著,就連石頭和大樹周圍也不放過,地毯式的搜尋讓草叢中,大樹上的昆蟲和鳥兒四散逃命,就連小獸也驚恐地睜大著眼睛遠遠地看著這隊搜尋的人
群。
比起馬匹來人的腳力相形見拙,況且還是孩子的腳力,小四帶著丫頭逃出不過三里地就被唐毐的馬隊追上了,看著由近及遠的人馬小四帶著丫頭蹲在了草叢中,眼看馬隊就要從眼前跑過,沒想到卻停了下來開始搜尋。小四摟著丫頭大氣也不敢出,緊緊地盯著舞動著的刀鋒,小四的咽喉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卡住了他的脖子,隨著刀鋒原來越近的舞動,手的力度也越來越大,呼吸也越來越困難,豆大的汗珠順著小四蒼白的臉滑落下來,摟著丫頭的手也不自覺的逐漸用力。
“哥,疼…”丫頭被小四勒得疼了起來,輕聲驚呼道。一路上小四帶著她猛跑,一路上什麼話也沒有說,丫頭自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她只知道小四走哪裡她就走哪裡,終於他們都不跑了,蹲在了草叢裡,聽著嘈雜的馬蹄聲,窸窣的搜尋聲,鳥兒拍動翅膀的聲音…
“他們在這裡,找到了,將軍!”一把利刃劃過小四的頭頂停在他的胸前,這一刻小四的呼吸都要停止了,怎麼辦,他要怎麼辦才好?
四周的侍衛聽到叫聲迅速的靠攏過來,將他們圍在中間,丫頭聽到周圍的變故不知所措的緊緊摟住小四的腰,她小小的身體都深刻的感覺到小四的顫動…今天,對她而言是奇怪的一天,莫名其妙的奔跑,小心翼翼的躲藏
,毫無預警的顫抖,今天哥是怎麼了,周圍又都發生了什麼事情,疑惑,除了疑惑丫頭心裡剩下的就是恐懼了。
小四的手緊緊的摟住丫頭的肩,今天在劫難逃了嗎?
唐毐慢慢的走到他們面前,他的目光越過小四髒兮兮的臉落在一臉疑惑和驚慌的丫頭身上,一身碎花的小薄襖,略有點皴的紅臉蛋,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似乎沒有沒有焦距,慌亂的左顧右盼,小小的鼻樑挺而直,一張微微有點乾裂的嘴脣小巧而豐潤,看著這張可愛的臉蛋唐毐彷彿看到了二十三年前的唐菁菁,那時唐菁菁的出生並沒有受到太多的祝福,唐毐人到中年膝下尚無一兒半女,納了三房小妾肚子也毫無動靜,好不容易到他三十六歲那年正室才得了唐菁菁,之後再也沒有誰的肚子爭氣過了。唐毐一直都想要個兒子繼承他的家業,在朝,他是威風八面,赫赫戰功的大將軍,膝下卻少了一子繼承他的爵位;在家,他是一家之長,唐家一脈單傳,現在卻沒有人延續他的血脈。唐菁菁的出生讓他又怨又恨,又傷心又失落,竟然連一眼也未去看過,直到唐菁菁五歲那年,他偶然經過後院看到她練著一套越女劍,依稀從她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才漸漸接納了她…現在他又從這孩子身上依稀看到了唐菁菁的影子,心中柔軟的角落彷彿被觸動了一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