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影山下,一片安靜祥和。
青山綠水,竹影搖曳。儼然一處世外桃源。
玉皇廟正殿內,有三個和尚端坐。還有一些附近的村民,在跟著念唱經文。
看樣子,此處香火併不旺盛。
張翔上了香後,便抬起頭看著屋頂,一動不動。
風如絲知他犯了‘傻’勁,也不去理會,徑直一人四處觀望。
身披袈沙的中年僧人,見張翔一動不動的注視屋頂,甚是奇怪,便抬起頭看去,只見除了隱隱飄動的香菸外,就是一根根的木檁,別的什麼也沒有,遂又低頭誦經。但他知道,此人必有深意。
不一會兒,村民紛紛散會。中年僧人目光閃爍,盯著張翔道:“阿彌陀佛!施主看著屋頂,莫非是在看聖光麼?”
“不”張翔道:“在下只是想看看,此處能否見到流星?”
中年僧人眼中jing光一閃,誦聲佛號:“施主若觀流星,須到夜晚在院中觀看!此處屋頂遮住,豈能見到?”
張翔笑了:“夜晚的流星畢竟太短暫!在下想盾,卻是代表人間希望的流星!”
“哦?”中年僧人雙目中現出異彩:“聽施主如此一說,貧僧也想見一見了!貧僧知有一處,也許能滿足施主的心願!請隨貧僧前往!”
“有勞大師帶路!”張翔躬身施禮。
風如絲聽得莫名其妙,見二人一前一後退離大殿,急忙追上。
僧人忽然轉身,雙掌合什道:“請女施主留步!”
張翔笑道:“風姐姐稍候!那裡不便女子進入!”
風如絲只好止步。
中年僧人領著張翔出了殿門,走進密林之中,不一會來到幾排房子跟前。
中年僧人推開一房門:“施主請進!”
張翔示意多謝,進門。一進門,一柄劍就已頂在他的咽喉上。
劍,在一青年人手中握著。他冷冷道:“閣下何人?報上名號!”
張翔淡淡一笑,忽然問道:“你是流星?”
青年劍手搖搖頭。沒有說話。但他奇怪的是,張翔也沒有說話。青年劍手的臉上忽然冒出一股凜冽的殺氣,冷冷道:“閣下為何不講?”
張翔笑道:“你既不是流星,在下為何要講?”
“我就是!”忽然一身影閃電似的出現在屋中。黑黑瘦瘦的一張臉,廿八、九的樣子,一雙眸子黑亮如星!乍看之下,更象一青年農夫。
張翔道:“何以證明?”
黑瘦青年不語,但是他似乎經勁了一下。
張翔猛然見一道似的光芒飛至眼前,不由一怔。才發現一根劍停在身前。
劍長三尺一寸,青光閃爍,光華隱隱,而劍身上刻著“流星”二字!
張翔不由嘆道:“果然好劍!十大名劍之中的‘流星神劍’名不虛傳!”一頓又道:“在下不會武功!”
劉星微微一笑:“你一進入無影山,我們就已知道了!”
張翔點點頭:“佩服!”
“閣下受何人指點?又因何而來?”劉星收劍問道。
張翔嘆口氣:“受銀衣齊遜齊大俠所託而來。”
劉星目光閃動:“齊遜賢弟失蹤已半年有餘!快講他現在何處?還有他是否真的被少林僧人擊傷?”
張翔重重嘆口氣,然後從懷裡掏出銀票及劍普:“齊大俠業已身亡了!是在下親手將其安葬!”然後,道:“這是他臨終所託,請劉大俠點驗!”
“真的?”劉星眼裡湧起煙霧,聲音有些異樣。
“是的”張翔黯然地點點頭,又道:“齊大俠死在重傷不治!還有田大俠伉儷及紅袖妹妹業已被惡人所害!”然後,把密林中悽慘的一幕述說一遍。
劉星已是淚流滿面。但是他只是默流淚。
張翔沉沉說道:“在下只恨:不但幫不了他們的忙,還令其為已慘遭殺害!”然後把如何碰上齊遜,如何託以傳信之任說了一遍。
劉星道:“張兄弟不會武功,仍能歷盡百劫趕來送信,且嚴守著我們的祕密!可貴者‘千金重一諾’也,令劉某感激!此地百數人家亦要感謝張兄弟之高義!”說完深施一禮。
張翔趕緊還禮:“在下愧不敢當!張某雖不是江湖中人,但尚知俠義二字!且齊大俠臨終信任有加,並託以重任!在下應該盡這份職責!”
劉星又道:“還望小兄弟仍嚴守此祕!不然,這數百人的xing命將不保!”
張翔笑了:“請放心!張某已不記得這是什麼地方了!”
劉星讚許地點點頭:“送張兄弟出去!”那青年劍手應著出去。不一會兒,中年僧人進來,合計道:“施主,請!”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密林,復回到大殿之中。
風如絲一見二人進來,就問:“怎的去了這麼長時間?”
張翔微微一笑:“剛剛請教了這位大師幾個疑惑!大師說:人的一生,如流星一般短暫!並告訴小弟,不管生命的長短,都應為夜空發出光芒!”
中年僧人面含微笑:“阿彌陀佛!小施主悟xing奇高,根骨天成!也許施主將來是佛門中人,也定會為佛門一位高僧!望二位有時間能常來寒寺!”
張翔躬身一禮:“在下多謝大師當頭棒喝,指點迷茫!他ri一定打擾!”說完,轉身而去。
風如絲雖是覺得詫異,但因時間久了,也不再覺得奇怪,跟隨張翔回客棧去了。
天sè將明,張翔不緊不忙地收拾行囊。
“你真的要去?”風如絲問道。
“是的!”張翔應了一聲。又慢慢道:“沒有人能阻止我的腳步!”
風如絲心中像丟了什麼,關心地道:“這一路仍是危險重重,小弟你一定當心!”
張翔長出一口氣:“姐姐放心!已經有兩個多月的時間了,我想應該已是風平浪靜了!”
風如絲心中仍說不捨,嘆口氣道:“姐姐再送你一程吧!雖說只有十餘天的路程,可我總覺得放心不下!”
黑暗中,張翔咬了咬牙,他亦覺得不忍與之分離,但還是淡淡地道:“不必了!請姐姐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風如絲嘆了口氣:“我真不明白:你自己也知此一去將是九死一生,為什麼還要去?”
張翔笑了笑:“這世上的事,本來就是有所為,有所不為!有一些是必須去做的;即使明知是死亡,也要去做!因為,已經是別無選擇!”
風如絲覺得眼中有什麼東西流出,聞言道:“小弟,你不會武功的!”
張翔淡淡地道:“不會武功並不一定做不成大事;況且,世上有些事,並不是全靠武功才能解決!雖然有重重危險!但是,也有趣了許多!”
“有趣?”風如絲忍不住叫了起來:“這樣的事還會有趣?你知不知道會有多大的危險?”
“有危險才有刺激!有刺激才會有趣!”張翔笑了,一頓又道:“凡事就象爬山一樣!平平坦坦的山峰,即使你上去了,ri後也不會記得!那爬山的樂趣豈不消失了?越是難爬的山,不管是現在,還是在將來,都會永遠清楚地記得每一處的風景!因為,自己畢竟付出了巨大的努力,是它的征服者!”
風如絲不由連連點頭。
人,豈不都是這個樣子?
平平靜靜的事情,不會有多少人記住。
但是,凡經過重重險阻,克服種種困難解決的,都會記一輩子!且猶如昨ri之事!
若有適宜的場合,也總會津津樂道!
風如絲明白了,但她說:“我還是搞不懂,你究竟是十六歲還是六十歲?”
張翔不由笑出了聲。坐在風如絲對面,笑道:“當然是十六歲了!”
“可是──”風如絲一頓,又道:“古人云:六十而知天命!但那畢竟是六十歲以後的事情,可你年紀輕輕,卻如此練達、世故。而且,一些事情看的比六十歲的人還要透徹!我真不明白!”
張翔沉然了一會兒,又道:“姐姐,此話我不知該如何說起?有一些本來很簡單的事情,總會有不少人至死都不能明悟!比如馮海南、燕銘之流,恐怕都不會明白:人活著是為了什麼?但是,有一些人,在他很小的時候,就明白了許多,甚至是許多五、六十歲的人都沒明白的事情,而這一人卻早就明白了!這也許是‘少年老成’之說的由來。也許,我正好是其中一個!”
風如絲嘆口氣,伸出柔荑握住張翔的手,有些哽咽的道:“弟弟,以後會不會想起姐姐?”
張翔忽然伸出手,輕輕捏了一下她的鼻子:“你說呢?姐姐!”
風如絲的眼睛有些溼潤了,但她卻再也說不出話來。
黑暗中,張翔的眼睛閃著光芒。他忽然用力握了握風如絲的手:“姐姐,咱們就此別過!”說完,轉身出了店門。
風如絲送出了很遠,揚揚手想再說些什麼,可是卻無法開口,只有幾滴眼淚流下面頰。
曙sè裡,張翔大步向前走,沒有回頭,也沒有停下,很快就不見了蹤影。
風如絲很想多看他一眼,可是,他已走遠了。她的心也忽然象是空了,空的無邊無際,就象被那個十六歲的少年帶走了一般。
“九丫頭!”一個聲音突然響自背後。風如絲大吃一驚。急轉回頭,忙施禮道:“見過師父!”
黑暗中出現的,正是‘玉面銀笛’蕭百步。
蕭百步道:“九丫頭!這段時間你一直跟著他,有沒有發現他去過什麼特別的地方?”
風如絲穩定一下心神:“凡是去過的地方,我都寸步不離,沒見到什麼異樣?”
蕭百步手撫鬍鬚,嘆道:“看來,‘傻二小’的心機絕不亞於老江湖!”
風如絲暗暗搖頭,心道:他又是什麼‘傻二少’了?甚至比任何人都聰明!所以,她疑惑地問:“師傅,是不是真的有藏寶圖?”
“嗯!”蕭百步點點頭:“為師曾於‘天南三友’商討過此事!一致認為十有八、九是真的!所以,為師才派你跟著他,看看他到底是不是在尋找?”
風如絲疑惑地道:“師傅!在擁翠山莊救出他治傷時,並沒有發現什麼藏寶圖呀?”
蕭百步盯著張翔走的方向,沉吟道:“這也許是他的聰明之處!將圖毀了後,再按記憶去尋找不一定!”
風如絲嘆口氣:“找到有什麼用?還不是加速他的死亡而已!”
蕭百步點點頭,又道:“也許兩卷武功祕笈上,有醫治他怪病的方子!因為為師聞說《飛龍捲》上所載的,不僅僅是武功!還有毒症怪病及用毒解毒的法門!”
“可是,他只是說到秦家堡去,一是為了報救命之恩;二是為了查證一件事情的。根本就再沒有提過什麼?”風如絲道。
蕭百步笑了:“傻丫頭!到秦家堡這十天的路程中,還要經過不少地方,誰又能保證寶藏不在這一段路途中呢?”
風如絲道:“那麼,我再跟下去?”
“不用了!”蕭百步道:“我已命五丫頭、六丫頭去了!你若再跟下去,也許會令他起疑心的”
“是!師傅!”風如絲施了一禮,然後轉身取道回百花莊。
曙光中,她的身影顯得孤單、寂寞!
風聲中,忽然傳來她的一聲嘆息!
蕭百步怔了怔,然後轉身向張翔去的方向飛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