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章塵俗迴歸
“你願意嗎?”修芳輕聲問道。
“自是願意的。”闐侑嘴角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他伸手在修芳背後,氣息一動,將自己的力量輸送給她。
修芳眼眉彎了彎,破魂劍在她手中微微顫鳴,似是在反抗,她抬眸看向三丈外的竹染,臉上的神色漫不經心,彷彿這世間都受她所俯視般,她執起手中劍,劍刃的氣息將她的手掌凝結的傷再次劃破,她毫不知覺,破魂劍劍尖斜指著地面,道,“傳聞破魂劍只被握在有緣人之手,看來我也是破魂的有緣人……”
“……”闐侑瞥了一眼她握劍的手,輕微地顫抖沒能逃過他的目光。
她想要激怒竹染?為什麼?
闐侑看向竹染,他抿了抿嘴脣,笑了笑,“你永遠是阿魂的有緣人。”
闐侑輕哼一聲,笑什麼笑,修芳都要殺你了,還能笑出來。
“我能用你的破魂劍,不知你可會用我的彼岸弓?”修芳也跟著笑了出聲,清脆輕靈的笑聲在兩人耳畔迴旋著,帶著一絲無人察覺的迷惑之術。
破魂劍能夠斬破元神,她的彼岸弓能夠封印靈魂,兩者聯手也該讓修宜再次回到他的幽州了吧……
她停住了笑聲,嘴角仍然彎著好看的弧度,眼眉彎彎,顯得得她整張臉容明媚如春,她道,“來吧,你我之間最後的一次交手。”
“好。”修芳聽到他如是說道。
兩人都沒看出她的意圖,只有洛裟,在火獄入口不斷施展封印的洛裟,看著那虛幻的畫面,看著她執劍對準了竹染,而竹染也拉開彼岸弓對準她。
不……他不再封印,用驅魔燈劃開了封印的一道裂縫後,丟下驅魔燈,腳步迫不及待地往火獄裡去,甚至忘了自己是鬼王,是上神,有瞬間百里的法術。
洛裟即便不知修芳的性脾,但也同君落一起生活了一千多年,修芳覺醒後,必然還擁有君落的一些情感,習慣,就算是刻意偽裝,他那麼在乎她,怎麼會看不出來她的意圖……
怎麼會看不出來!他都看出來了,竹染你這個活了幾百萬年的真神難道就看不出來嗎!你這個她心裡一直住著的人難道就看不出來嗎!!
她要與他同歸於盡,快點阻止她啊!!
洛裟恨不得立刻到她身邊,奪下那把長劍,阻止她,可是這火獄充滿了兩個真神的力量,他反應過來自己可以用法術時,他的速度還是慢,慢得他快要發瘋,猶如背上了千斤重的山石,步步難行。
“結束吧……”修芳輕叫以聲,醞釀已久的力量在破魂劍上流轉,劍上紋路數盡被她的血染紅,散發著駭人的劍勢,她執劍的右手往前橫劃,一道青紅交加的劍氣向竹染橫劈而去。
面對如此強大的力量,竹染眼眸不由自主地收縮,他只能放開弓玄之箭去抵擋修芳的劍氣,劍箭以十字的形式相撞,一聲巨響,響徹整個冥界。
還沒等到他們兩人到底誰更勝一籌時,修芳看著這一幕終於露出了一個解脫的笑容,闐侑看到了,那是發自內心的笑,他突然意識到了什麼,連忙收起輸送給她的氣息,但好像已經遲了……
她手腕一轉,破魂劍對準了自己的心口,用盡了氣力刺進自己的體內,穿過她的心臟繼續刺進闐侑的心口。
“師父,你……”闐侑不可置信地看著她的背後,體內的力量竟然迅速被抽走……
“不!”你又在騙我,你又在騙我!!
竹染向她跑去,而就在此時,他射出的那支彼岸箭竟然吸收了修芳劈出的劍氣,劍箭相融,其中力量驚動了鬼父殿的蒂炙,神界的雀靈,在界邊的梓君,以及正在人間的長青神時。
彼岸箭產生的衝擊力讓竹染緩了速度,他追不上那彼岸箭,他已經想到接下來的場面了……
曾經最殘酷的畫面彷彿又在他腦海裡閃過。
……
“修芳!回來!”他一向冷漠的臉孔終於有了其他的情緒。
“他是我徒弟,就算是犯下大錯,那也是我修芳沒有教導好。”她暗紅衣裙在狂暴凌亂的氣息下飛舞,她的神情是如此地堅決,一點都不肯聽他的勸告。
“竹染,往後的歲月裡,希望你還能記得我……”
……
“修芳,快躲開!”洛裟的聲音在修芳耳旁響起,她微微一愣,抬眸看去,曾經君落追逐了他千年的腳步,後來他默默追逐著她的腳步,對不起,洛裟,這世是君落欠了你的,往後再也還不了。
“唔……”兩道悶哼聲響起,彼岸箭刺穿兩人的心臟後慢慢消散,修芳笑了笑,抬手用力拔出兩人體內的破魂劍,對身後的闐侑說道,“修宜啊……”
她想要說什麼……修宜最後的意識被抽去,只聽到她最後的三個字,“回去吧。”
兜兜轉轉這般久了,體內的所有力量也被耗盡了,她再也沒有力氣再站起來了。
“鏘”地一聲,修芳單膝跪了下去,手中的破魂劍也被她插入了地面,她再次體驗到了死亡的感覺。
“君落!”
是誰還在喚她這一世的名字。
“修芳!”
又是誰還記得她前世的真名。
她的身體開始慢慢變透,意識模糊,祖神說,她隕落時,六界皆出異象,現在她的魂魄要散了,還能感應到六界天變,真好。
生時不曾有人祝,死時倒有天道來賀。
那條忘川河中水,由黃變紅,河水氾濫,沒過了奈何橋,衝上了彼岸。仙界籠罩出一片暗黑,神界烏雲密佈,驚了神界極時殿內的雀靈。
“娘,這是怎麼回事?”枳蕘錯愕地看著暗下天色的大殿,不由得看向雀靈,“方才那股力量好像有些熟悉……”
猜到了一些原因的雀靈頓時起身往冥界去,“不準跟著去!”
人間,半空中趕路的神時突然停下,長青看著她緊皺的眉梢,問道,“遲了嗎?”
“遲了。”神時點頭,她抬頭,一片片雪花從天而降,她伸出手來接住了一片,潔白如初,由水而變。
真神的隕落。
“十七姑娘,快看,下了好大的雨啊!”樹殿外,一隻小狐狸正在仰頭,豆大的雨滴傾瀉而下,浸沒了最低的地方。一隻手撈起了快要被雨水淹沒了的狐狸,十七帶著一面紗布,用手揉了揉狐狸的腦袋,輕聲道,“我看到了。”
如此天象,是是有什麼大事發生了嗎?
修芳想要揚起嘴角,但是好像連這種力氣都沒有了,她的手鬆開了破魂劍,往地上倒去。沒有痛感,是誰扶住了她,竹染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跑到她身邊,要觸碰到懷裡的人,他竟然要全身覆上法力才能擁抱得了。
“混賬!”洛裟紅了眼睛,“放開她!”
他衣袖一甩,一道力量轟向竹染,竹染沒有躲避,只是替修芳展開了個結界,自己生生地捱了他的一擊。
“我讓你放開她!”洛裟手握長劍,指向竹染,“我不管她是誰,她從我冥界好好地走出去,她好好地離開了我,你們為什麼要她變成現在這樣!!”
竹染沒回答,他的目光一直盯著修芳,她嘴脣微動,但是他聽到她在說什麼。
“聒噪!”竹染為兩人張開一個結界,隔絕了那些令他心煩想要殺人的聲音。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可好?”竹染覺得自己從來沒有用這麼溫柔的聲音,抱著她,對她說。
“竹染……”修芳用力地把手從他手掌裡抽出,“阿侑是有苦衷……放了他……”
阿侑只是被利用而已……
她的身體又透明瞭一些,聲音又弱了些,“他鑄下所有的錯,我替他擔下了……”
“你用什麼替他擔著?”竹染抱住了她,將自己的腦袋埋進她的頸窩,淡淡清香,是屬於她的味道……其實在遠古時我就想抱你了,只是不知道用什麼理由去擁抱你而已。
“你現在什麼都沒有了,還想著我怎麼處置他嗎?”炙熱的**劃落臉頰,竹染聲音變得哽咽起來,“修芳,你能不能不要走?”
修芳感覺不到任何知覺,她只知道竹染抱著她,頸窩沾染的淚水她毫不知覺。
“我還有你……”修芳伸手推開他,視線越發地模糊……其實看不清看不見什麼的不重要了,她又不是沒有試過,已經習慣了。
可是竹染,我以為自己對你已經足夠放得下了,為什麼,你在抱著我的時候,我會變得如此害怕,害怕死亡,害怕你會忘了我……
竹染感受到胸膛前的手,輕輕放開了她,她的手沒有任何力量,他就想這樣窩在她懷裡,一刻都不想離開,但是她有話要說,要對他說……
他的臉容再次撞入她的視線,即使模糊得她看不清他臉上的淚水,即使模糊得只知道他還在,她的心卻微微安定下來。
都說人死前會回憶起最開始的場景,現在她腦海裡閃過她第一次見他的時候……
她一身最樸素的紅衣裙,對著那個萬眾仰慕的竹染真神,施禮道,“小仙阿修,拜見竹染真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