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聽說了沒,昨兒聖旨都到了,你們聽說沒?”儲秀宮的一幫宮女聚在一起嘰嘰喳喳議論著。
“是啊,是啊,我是聽大殿的小李子說的,肯定是可靠訊息,西夜的鳳凰公主要嫁給太子殿下做側妃。”
“真的嗎?不會吧,太子殿下這麼愛太子妃,大家都看到的,他們在人前都不避嫌的,聽說太子殿下還要親迎太子妃呢。”
“說是鳳凰公主以戰事要挾,皇上也是無奈之舉啊。”
“哎,太子妃好可憐啊。這還沒大婚呢,太子殿下就要立側妃了。”
“是啊,那個鳳凰公主我見過的,人長得美極了,人家又是公主,居然肯屈尊當側妃,咱們太子殿下還真是魅力十足呢。”
“我看啊,這眼下是側妃,將來可不知道呢,畢竟將來要立後的時候,又知道會是怎樣一番光景。”
“瞎說些什麼呢,淩小姐是正妃,將來立後也自然是立淩小姐了,可別亂嚼舌根啊你。”一個十四五歲模樣的小宮女煞有介事的出言制止著。
“那可不一定,鳳凰公主的出身啊可是比淩小姐高貴,又有整個西夜國做後盾,將來的事倒是未可知的。”
“太子殿下愛誰也是頂重要的,咱們的太子妃可是太子殿下心尖尖兒上的人呢,你們可不要亂說。”
“眼下是,聽說鳳凰公主在的那會兒,太子殿下和他相交甚篤呢,這男人啊,總是喜歡美貌的女子的。有幾個男人經得主美色的**。”
雪兒扶著凌曦一路朝東宮走去,竟無意間聽到了亭閣裡一群小宮女的竊竊私語,正要去教訓她們的無中生有,造謠生事,忙被凌曦拉住了。
“小姐,您幹嗎拉住我,那些個小蹄子在那兒起勁兒地亂嚼舌根,您怎麼不許我去教訓教訓她們,真是太可恨了。”
“哎,算了,她們也沒什麼惡意的,況且,你又怎麼知道,那是謠言呢,雪兒,我從不相信有空穴來風這麼一說。”凌曦苦澀地一笑,她知道,的確不會空穴來風,既然剛剛那群小宮女說得有鼻子有眼的,就定然是有什麼事兒發生了,只是還瞞著我罷了。昨天父皇的莫名的話,她莫名的不安也終歸有了著落。這就是了,難怪叫我要想開些,難怪加我要大度,竟是要娶側妃了,我都還不是正妃,這麼快,就要娶側妃了,軒哥哥,我好你難過,大度好像太難做到,我是不是太不稱職了。
“小姐。”雪兒怕凌曦多想,擔心地催促道。
“我沒事兒,雪兒,咱們走吧。”凌曦定了定神,努力不顯出自己的不安來,心裡抹不去的悽楚和不安,在人前還必須堅強,這就是她凌曦未來的命運,這是怎樣地一種無奈與悲哀?她突然有一種一眼可望的悽楚了,不知怎的,大熱天的,卻覺得寒意頓生。
“哥。”
“曦兒來了。”皇上已經找凌洛談過,凌洛也明白,這樣的話皇上自己不好啟齒,便由他這個做哥哥的來告訴,興許是最適宜的。凌洛望向凌曦的眼神有一絲閃躲,凌曦一向心細如髮,又哪裡瞞得過她
呢,本就心裡猜到了七八分,眼見著哥哥也是這般神情,一顆心便更是不受控地往下沉了,確是了,真的是。
“曦兒你看起來氣色不大好。”凌洛關切地問道。
“雪兒,你先出去,我跟哥哥有話要說。”凌曦語氣有些冷,雪兒不禁面露憂色。
“是,小姐。”雪兒遞了個眼色給凌洛,凌洛心裡也有了點兒數。
“曦兒,今兒是怎麼了,什麼事兒這麼要緊,還要把雪兒也給支開。”
凌曦緊盯著凌洛,凌洛的不安有些開始無處安放了,她甚至不知道該怎麼問出口來才是。“哥,現在就只剩下你我了,你還不打算告訴我,還預備瞞我到什麼時候?”凌曦一副極委屈的樣子,這個妹妹自幼便是家裡的掌上明珠,孃親和爹爹,包括自己,從不願意她受一絲一毫的委屈,見她這般可憐模樣,自己又不能為她分擔什麼,這些日子,還淨教她圍著自己和心兒的事兒受累,一遍遍地往宮裡跑,又是陪心兒,又是開導紫嫣的,真真是累壞了她,想到這一層,凌洛當真是心痛極了。
時間似乎在這一刻靜凝了起來,又是一番暮春初夏的悵意了!誰說只有秋才有零落蕭疏的況味,這陰沉氣氳,在彼此無歡的心境裡低徊著的,抵禦不住那樣溫婉的浸潤外來的怨艾構合,只寫得出一個“愁”。這愁確是無處消解的,只能任憑它在空氣裡腐化分解盡便罷了。
“曦兒,你知道的,太子殿下對你是絕無二心的,這一點,哥看得比誰都清楚,他定不會負你的。”
“果然,他要娶別的女人了。”凌曦的眼神木木的,脣邊似乎還掛著一抹似有若無的訕笑,氣若游絲,看起來太是悽楚得讓人揪心。
“你都知道了?”凌洛試探性地問了句,很是忐忑。
“全世界都知道了,單隻瞞著我,不是嗎?”凌曦直視著凌洛的眸子,那表情看不出究竟是哀慼是傷感還是無懼。
“曦兒,皇上他也是心疼你,才叫瞞著的,並不是有意要瞞著你啊,這是皇上,皇后娘娘心疼你啊,你要知道。”
“心疼我?當真是心疼我啊。”凌曦木然地重複著。
“曦兒,你知道的,雅智利一直對我風清虎視眈眈,西夜軍事實力由強,現下情勢危急,我們實在需要安撫和拉攏他們。”
“鳳凰公主,你見過的?”
“是。”
“什麼時候?”
“就是一年前,西夜國主來覲見的時候,你那時候在揚州,所以不知道。”
“是啊,我不知道,我竟是什麼都不知道。”凌曦暗忖著,原來他的生命裡,她從來不是唯一,一年前他們就認識了,一定有過很多美麗的過往和值得紀念的日子吧,想到這兒,凌曦的心裡的疼痛翻江倒海一般,不可遏制。
“她在宮裡住了多久?”凌曦追問道。
“你問這些幹什麼,不要胡思亂想,你太子正妃的地位是穩若磐石的,其他的不要多想。”
“住了多久?”凌曦堅持著。
“
三個多月吧。”
“一直和軒哥哥在一起?”
凌洛沉默著,爾後頓了頓,“她老愛纏著殿下,殿下對她是沒有心思的。”凌洛說道。三個多月,他們朝夕相對,自己雖然認識了軒哥哥快六年了,卻一直不曾有機會這樣長久地相對著。
“你怎麼知道軒哥哥對他沒有心思?”
“我……”
“你又不是當事人,哪裡就能說的了這樣的話,又哪裡能為這句話負責,哥,這不像你哦。”
“曦兒,太子殿下對你的心,你還不知道嗎?”
“我自然是知道的,軒哥哥是真心待我的,只是,也或許,我並非是他真心相待的唯一的女子吧。”
“我很善妒是不是?”凌曦勉強地笑了笑,“我分明是心胸狹隘的,連容人的氣度都沒有,哪裡有資格做太子妃,不是嗎?”
“曦兒。”凌洛見她這樣強忍淚水的樣子,實在是心痛極了,只是也不知道該如何去安慰。
“哥哥,那個鳳凰公主一定生得很美嘍?”
凌洛沉默不語,他想安慰妹妹,可是事實是,鳳凰的確生得極美,“我就知道,她一定是個大美人。”
“曦兒,你的美貌,一點也不輸於她的,在哥哥眼裡,這世上無人能及得上你。即便日後她要和你分寵,你也未必沒有勝算,畢竟太子殿下是愛你的。”
“你看,連你都預見到了,她會和我分寵,哥,我不懂了,是不是我不夠溫婉賢淑,是不是我不像心兒姐姐那樣大度從容,我知道,這件事情,我最不該反對,最不能反對,我得裝著很大度地接受,我不能哭,不能掉眼淚,可是,可是為什麼我的心好痛,我的心真的好痛好痛,哥。”
凌洛心痛地攬凌曦入懷,輕言安慰著,“曦兒,你心姐姐,心裡的苦不比你少,我也完全能瞭解殿下現在的心情,被逼著去娶一個自己根本不愛的女人,那種痛苦是怎樣的,我都明白,曦兒,你不要埋怨殿下,他心裡的苦一定不比你少,相信我。”
“哥,是不是,我愛上軒哥哥,本身就是一個錯誤?”凌曦痴痴地問道。
“說什麼呢,你跟太子殿下是天定的姻緣,不要再胡思亂想了知道嗎,即便鳳凰成為側妃,也依然居於你之下,你有殿下的深愛,皇上的憐惜,你還有爹爹和哥哥的支援,什麼都不要怕,曦兒,只要幸福地做你的太子妃,便是了。”
“哥,我現在什麼都不想想,我只想等軒哥哥回來,不管他要娶多少女人,會有多少妃嬪,只要我在他身邊,便覺得是幸福的了。”
淚,到底還是無聲地滑落了,被揉碎在凌洛的懷裡,凌洛知道,曦兒心裡的痛苦一定很大,這個傻妹妹,從小追求和渴盼的便是“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愛情,天意作弄,卻偏偏讓她愛上了太子殿下,這個世界上最不可能給她唯一的男人,這確實是命運弄人啊。
方才啜泣的雲,還疏鬆地幕在天空,只露著些慘白的微光,殿內,一對兄妹,彼此舔舐著彼此的心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