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凌曦依然起得很早,許是因為孃親要來的緣故,凌曦特意吩咐梅兒給自己上上妝,好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憔悴,也好讓孃親和嫂子不要太為自己擔心,“娘娘,奴婢給您多上些胭脂吧,您臉色看起來太過蒼白了。”梅兒很是心疼自家主子,主子這才剛剛進宮不過月餘,就清減成這個樣子,夫人要是看到了,還不知道怎麼傷心呢,小姐一直是老爺和夫人的掌上明珠,自己八歲起就開始跟著小姐了,十年了,老爺和夫人從來不忍心讓小姐受到絲毫委屈,這小姐剛剛進宮沒多久,就蹊蹺地失去了孩子,真是讓人太不安了啊。
“娘娘,這接連好幾天了,您都不讓殿下留宿在您殿中,再過三天,良娣就要進東宮偏殿來了,您再這樣對殿下不理不睬的,奴婢擔心,擔心您會……”
“擔心我會失寵是嗎?”凌曦的聲音淡漠中夾雜著不屑和隱隱的悲哀,不知是自憐還是自嘲。
“娘娘……”
“你以為我還會在乎嗎?”
“娘娘,您失掉孩子,奴婢知道您悲痛萬分,可太子殿下也是一樣啊,您不能因為失去孩子便對殿下過分冷淡啊,您這樣下去的話,太子殿下即便再寵愛您,總有一天也會厭倦的啊,而且眼瞧著新娘娘就要進門了,您更該打起精神來,您一定不能輸給那個鳳凰公主才是啊。”
“梅兒,連你也這麼覺得嗎?我的孩兒,我可憐的孩子,還沒有機會好好看看這個世界,就這麼匆匆離開了,呵呵,他會傷心,他哪裡會傷心,我要為我可憐的孩兒守喪,難道,為人母的可以在孩子離去不過幾天后,就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去取悅他人嗎?況且,他的寵愛,我根本已經不在乎了。”
凌曦不知道,此刻,端著銀耳蓮子羹的慕容宇軒正在殿門外,凌曦的話他聽得一清二楚,心不是不痛的,不在乎了嗎?真的連機會都不願意再給了嗎?自己真的就此失去曦兒了嗎?慕容宇軒黯然轉身,擱下碗盞,朝‘花塢’走去,秋海棠正開得極盛,慕容宇軒無心賞花,只是在花叢中寂然漫步,心中千迴百轉,難解心結。
“宇軒。”是鳳凰的聲音,認識鳳凰這麼久了,私底下,鳳凰從來都是直呼其名的,“還是這麼不懂規矩,跟你說過多少回了,不能直接稱呼我的名諱。”
“為什麼不可以,我們是夫妻啊,夫妻之間一定要來得這麼生分嗎?”
“我們還不是夫妻。”
“三天之後就是了。”鳳凰一向率真坦白,有話直言。
“即便是了,我是太子,你也不可以直呼我的名諱。”
“看來,你今天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慕容宇軒沒有接腔,不得不承認,鳳凰說得一點兒沒錯。
“我都聽說了,其實凌曦沒有了孩子,我也覺得很遺憾。”
“你遺憾什麼,又不是你的孩子,再說了,
你不是一直對曦兒沒什麼好感的嘛。”
“你不要把我想得這麼麻木不仁好不好,那畢竟是你的孩子,凌曦就算是本公主的情敵,她遇到了這樣的事,難道我還會落井下石幸災樂禍不成?”鳳凰為慕容宇軒的不瞭解有些生氣。
“抱歉,是我心情不好,有些口不擇言了。”
“你始終還是不瞭解我的。”鳳凰似是自言自語又似是在對慕容宇軒說道。
“也許連我自己都並不瞭解我自己。”慕容宇軒喃喃自語道。
“只要你給我機會,我一定會去盡力瞭解。”是鳳凰迎上的熾熱又真誠的眼神。
“你不要太傷心了,三天後就是我們的吉日良辰,我想你失去的,老天爺一定會以另一種方式補償給你的,相信我。”慕容宇軒覺得,每次面對鳳凰的時候,心情往往很輕鬆,也許是沒有愛的包袱,不必擔心失去因此就不會患得患失,不必因為驚恐失去就手足無措,慕容宇軒覺得鳳凰就像是自己的妹妹一般,可以有這樣一個人,說說自己的心裡話,發洩發洩自己心中的窒悶,也未嘗不是一種幸福。
“鳳凰,謝謝你。”
“我說過,永遠不要對我說兩句話,一是‘對不起’,一是‘謝謝你’。這樣只會讓我覺得冷漠而疏離,我想成為離你最近的那個人,不僅僅是空間上的距離,更是距離你的心。”慕容宇軒不能不承認,鳳凰的痴情不是不會融化掉自己先前對她的成見和固執的,畢竟,他不是一塊堅硬的鐵,畢竟不管情願不情願,樂意不樂意,老天就是把他倆給捆綁好了,此生此世,心甘情願也好,無奈接受也罷,她都是他身邊的人,這就像是宿命一般,再難解開。
“娘娘,夫人和少夫人來了。”雪兒進來通稟,凌曦還在榻上,忙讓雪兒扶起自己,下床來,“孃親,嫂嫂。”一見凌夫人和蓮心進了內室,凌曦就掙扎著起身下來了。
“娘娘您不要亂動了,臣婦給太子妃娘娘請安,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凌夫人向凌曦屈身行禮,“臣婦見過太子妃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孃親,嫂嫂你們這是幹什麼,怎地這樣見外,是想要折煞我嗎?”凌曦慌忙急道,急欲拉孃親和嫂嫂起身。
“娘娘,萬萬不可,這次妾身進宮,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盯著呢,娘娘若是不許妾身行禮,就會有人議論娘娘循私情而無視皇家禮制了,娘娘若是真心孝敬妾身,便須得依妾身所言才是。”
“是啊,娘娘,妾身們必須如此才是。”蓮心也在一旁勸道,凌曦無奈,只得依母親所言,紛紛見禮,凌曦復又被扶回至踏上,凌夫人和蓮心這才攜了凌曦的手,凌夫人又不禁垂淚一番,“娘,您不要掉眼淚了,娘娘看著該多傷心。”蓮心在一旁勸慰道。
“是啊,孃親,您好不容易才進宮來看女兒,何苦要把時間浪費在哭哭啼啼上,女兒好
不容易才好轉了些,您又來招惹女兒的眼淚了。”
“是是,是妾身的不是了。”凌夫人忙止了淚,極力擠出一抹笑容來。
“妹妹這次遭大罪了,又傷了身子,現吃何藥,把藥房拿來我看看。”
“嫂嫂怎地還會醫術不成?”
“娘娘說笑了,只是因為母妃當年宿疾纏身,纏綿病榻多年,我便一一過目方子,漸漸地也對藥材啊有了些微瞭解罷了。”蓮心笑著解釋道。
清顏把太醫們開給凌曦調養身子的藥房拿給了蓮心來看,“恩,太醫的方子倒是溫補滋養的,於妹妹的甚至也很是相宜,只是妾身擔心妹妹心病未除,難以安枕,不如讓雪兒她們記著點兒,每晚娘娘就親爹餓時候,就在內室多拜訪些蘋果。”
“蘋果?”雪兒好奇地問道。
“是,蘋果的香氣有助於安眠,對娘娘是極好的。”蓮心會心一笑。
凌夫人對自己的這個兒媳婦真是滿意極了,這蓮心孝順不說,還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最是深明大義,從沒有郡主的架子,對公婆素來是恭敬有加的,這會兒又見了她對自己的小姑子如此這般地上心,更是感動不已。
“孃親,女兒好想你啊,你都不進宮來看女兒。”凌曦說著說著便心裡委屈地想哭,“娘娘。”
“孃親這裡沒有外人,您還要這麼見外的話,女兒就生氣了。”見曦兒如此堅持,凌夫人也不再固執了。
“曦兒,孃親也很想進宮來看你啊,可是你爹爹總是反覆叮囑孃親,不可招搖,你現在是太子妃,你爹爹和你兄長的權勢也是如日中天,這朝中和你爹爹政見不和的人不知道怎麼期盼著逮住你的差池呢,你也是知道的,你爹爹素來小心謹慎的性子,你這大婚才月餘,你爹爹顧及到影響不好,便一直不許我進宮來看你。”
“是啊,曦兒,孃親沒有一日不在家中唸叨你的,你的閨房,孃親還吩咐府裡的下人每天每天地打掃,有幾次,我都看到孃親獨自坐在你房間好久好久呢。”蓮心也說道。
“孃親。”曦兒撲倒在凌夫人的懷中,再也抑制不住自己滿心的苦悶和委屈,“我可憐的孩子。”本該是皆大歡喜的天大的好訊息,自己就要做外祖母了,沒承想,會發生這檔子意外,“對了曦兒,你跟孃親說實話,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兒,怎麼會撞到桌角上去的呢?難道是你和太子殿下起了什麼爭執才?”
“孃親,這件事我不想再提起了,也不想再去回憶,更不想再去追究,也許這一切都是命吧,也許我還沒有資格做母親,所以老天爺才會給了我這個孩子又把他收了回去。”凌曦儘管口裡說著不追究了,心裡卻心憂難解,傷心不已,斷了線的珠子般的淚洶湧而出,凌夫人,蓮心瞧了,心裡都很不是滋味兒,尤其是凌夫人,看到自己的寶貝女兒,身心俱疲,心裡真是千百個不放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