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宇軒在閣中坐了許久,不知怎的,思緒又回到了那日,失去他們第一個孩子的那天,他也是像今天一樣,一個人在獨自坐了許久,久到忘了時辰,久到不知道該做些什麼。
曦兒,你這一世的不幸都是因為我對你的愛,離開的時候,你居然說你並不後悔,你知道的,我有多後悔,如果不是為了所謂的面子,不是為了所謂我男性的虛榮心和征服感,我們也不會錯過那麼多美好的日子,新婚的時候,說過會給你的四時明媚,說過會日日為你描眉,說過會一直陪你看雪看月亮,如今想來,竟都成了虛話,曦兒,此刻的你,該是在天上看著我的吧,失去你的痛,讓我已經沒有任何心力去顧及任何事了,我日日夜夜住在這風暖閣,這裡,你無數的寂寞時光是怎麼打發的,明明心裡一直記掛著,明明就很在意,我為什麼要裝得毫不在意,要不是我的糊塗,怎麼會給琳兒有機可乘,那個心狠的女人,到底我也是辜負了的,我這一生,我愛的,和愛我的女人,我個個都辜負了,對你是,對鳳凰是,對琳兒也是,我實在是一個失敗的夫君,實在是一個無顏面對你的夫君。
宇瞻,我終也是對不住的,是我逼死了他,是我,這麼多年的兄弟情誼,哎……這難道是命定的糾葛嗎?咱們的澈兒,還有玄兒,也要再經歷一回?澈兒和煙雨的感情你也是知道的,只是玄兒,又那樣痴心,竟荒唐到聯合甄遠來逼宮的份兒,曦兒,我實在不忍心看到咱們的澈兒這般痛苦,但是以他的性子,你也知道,他是絕不會就這麼善罷甘休的,澈兒和玄兒都是我的兒子,我個個都疼,但是咱們的澈兒,是咱們的骨血,我絕不希望他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你要是在我身邊該多好,你要是在該有多好。
風暖閣外便是太液池,因為凌曦極愛蓮花的緣故,帝后失和之後,凌曦便執意搬離了鳳棲殿,選了風暖閣這個近水的所在,琳貴妃雖然一直在後宮呼風喚雨,勢力極大,卻奈何想盡了千方百計也不會允許搬進鳳棲殿,即便位同副後,也終究不是皇后,這些年來,周若琳也一直視凌曦作眼中釘,身為嬪妃少不得還是要來給皇后娘娘晨昏定省,只是凌曦素喜靜,宮裡的娘娘本就只有她自個兒,還有鳳凰,若琳,再加上功臣家的兩個女兒,慕容宇軒一年半載的也難得去她們的殿閣幾次,統共就這幾個女人,凌曦也就只允許她們每月的初一和十五在請安,也免去了不少繁文縟節。
慕容澈一出生便立馬被立為太子,他三歲那年,父皇母后失和,他跟著凌曦住在風暖閣,一直到十歲太子住進東宮,慕容宇軒也就沒法藉著探望太子的藉口,成天地往風暖閣跑了。然而每個月的初一和十五是必來的,美其名曰,祖宗傳下來的規矩,實則下人們心裡都清楚,這萬歲爺和娘娘都是太過驕傲的性子了,誰都不願意退一步,才弄成今天這個僵局的,但是除了扼腕嘆息,做奴才的,也別無他法了。
“聖旨到,穆親王,穆親王妃接旨。”是小隱子的聲音。
“臣弟接旨。”剛才臥房裡被丫鬟扶出的許煙雨,甚是驚喜。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穆親
王大婚,朕昨日有事在身不得親王恭賀,實為大憾,現在宮中置備下酒席,為慶賀穆親王夫婦大婚,御賜穆親王夫婦共赴喜宴,欽此。”
“臣弟領旨,謝主隆恩。”
“隱公公,煩請您回稟皇兄,臣弟攜新婦隨後就到。”
“嗻。”小隱子很是不屑,瞥了一眼許小姐,很是憂心的神色。
“他是這麼說的?”慕容澈問道。
“是,皇上。”
“去把凌顯,凌淑,周偌都給朕宣進宮參加‘喜宴’。”
“是,皇上。”小隱子領命出去。
“等等,你回來。”
“是,皇上,您還有何吩咐。”
“先去把鄭巖給朕找來。”
“是,皇上,奴才這就去宣鄭大人。”
“不可大張旗鼓,你安排人悄悄地去,把他祕密地帶進宮,一定要神不知鬼不覺,不能讓任何人發覺,尤其是穆親王府那邊。”
“是,奴才明白。”
“皇上。”
“凌顯,不管什麼時候,你都是站在朕這一邊的吧。”
“當然了,皇上。”
“這就好,朕沒有親生的兄弟姐妹,你和淑兒一直,朕都是視之如兄妹的,舅舅和舅母也一直都很疼愛朕,從小到大。”
“皇上,您有什麼吩咐,您就只管說好了,臣一定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你知道煙兒在朕心中的分量,這奪妻之仇,焉能不報?”
“穆親王這樣不識好歹,意圖逼宮,本就是犯了逆謀大罪,皇上心地仁慈,他才得以活到今天。”
“他可不是這麼想的,只要一想到煙兒被迫嫁給他,朕就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可是,凌顯,他畢竟是朕的弟弟,朕不希望這千秋萬代的史官,將朕說成是一個容不下兄弟手足的暴君。”
“穆親王有不臣之心在先,又敢覬覦本該成為皇后娘娘的煙雨小姐,本就是該殺,皇上,您大可不必存有什麼婦人之仁。”
“朕擔心的是澄兒。”
提起澄兒,凌顯的臉色不由得大變,是啊,澄兒,這澄兒是慕容玄的胞妹,是琳貴妃所出的公主,也是慕容宇軒唯一的女兒,年方二八,真真是個千嬌玉貴的小公主,這小公主自幼便和凌顯極好,兩人打打鬧鬧這些年,儼然就是一對歡喜冤家,“朕只怕動了慕容玄,澄兒會傷心,你們的婚事也……”
“皇上不必掛念微臣,微臣首先是皇上的臣子,然後才是澄兒的意中人。”
“好,不愧是朕的好兄弟。”
“皇上,鄭大人到了。”小隱子在外通稟。
“請他進來。”
“是。”
“皇上,您怎麼把他找來了?”
慕容澈不動聲色,“他和淑兒的事兒您都知道了?”
“恩。”
“那丫頭真是讓我不省心,您放心,我回去一定好好勸她,鄭巖是甄將軍的人,這……”
慕容澈比了個手勢,示意凌顯不要再說下去了。凌顯心裡也很是納悶,
不知道慕容澈這葫蘆裡到底賣的是什麼藥。
“鄭大人,請。”
“有勞公公了。”這鄭巖正在家裡看兵書,隱公公突然出現,說是要他祕密地進宮面聖,這一路上,鄭岩心裡都在犯嘀咕,莫非是為了甄將軍意圖逼宮要挾的事兒,皇上要治罪了,這以兵權為要挾逼宮的事兒只有慕容宇軒,慕容澈,慕容玄,甄遠外加上甄遠的親信,年輕的車騎將軍鄭巖以及凌顯知曉,其他任何一個人都是半點兒風聲也不可能得知的,皇上莫非……鄭岩心想,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一橫心便隨了小隱子進宮來了。
“微臣鄭巖見過吾皇萬歲,凌大人有禮。”凌顯也微微點了點頭,朝他。
“愛卿無需多禮,小隱子,上茶,賜坐。”
“謝皇上。”鄭巖並未坐下,仍是恭謹地站著。
“愛卿可知朕今日找你來,是為了何事?”
“微臣愚鈍,不敢私自揣測聖心,還請皇上明示。”
“朕素問鄭將軍文治武功都是我風清的翹楚,更是甄遠將軍的愛徒,聽說鄭大人的眼光十分銳利,有識人之才,所以,想請愛卿幫朕一個忙,替朕找一個上佳的妹夫。”
什麼,皇上真的要把澄兒指婚給他人,天哪,雖說自己剛剛是向皇上表明瞭永遠效忠於他的決心,可是,澄兒,他是寧死也不願意放棄的啊,皇上到底是什麼意思呢,還當著自己的面,這時,慕容澈朝驚魂甫定的凌顯投了一記安心的眼神,凌顯這會兒更是糊塗極了。
“微臣哪裡有資格去幹預皇上的家務事,請皇上饒過微臣吧,微臣實在不該妄加評論。”
“你但說無妨,朕恕你無罪就是。”
“這……”
“皇上,我清風當今之人才,自然首推凌顯凌大人了,凌大人十六歲就高中了文狀元,又是滿朝公認的治世之能臣,再者,凌大人是凌相和蓮心郡主的公子,出身高貴,成為皇上的妹婿,實則再合適不過。”
凌顯和澄公主的事兒,滿朝文武人人心知肚明,這凌顯必然是日後駙馬的不二人選,這會兒凌顯又在面前,鄭巖這麼說,不過恰好是順水推舟罷了。
沒承想,慕容澈居然一口否決了:凌顯是斷然不行的,你再想想,還有誰合適。
這回要輪到凌顯大跌眼鏡了,什麼叫我斷斷不行,皇上這到底是唱的哪一齣啊,他這到底是要拿澄兒做什麼文章啊。皇上這到底是一種試探還是要玩真的啊,這凌顯此刻還真是膽戰心驚的啊。
“皇上……”
“你再好好想。”
“那周大人的公子周偌也是上佳的人選,周公子齊射武功俱佳,又深得皇上信任,又是皇親國戚,所以,微臣以為……”
“還有什麼提議嗎?”
“請皇上恕罪,微臣實在惶恐。”
“恩,朕這倒是有些中意的人選,母親王妃的哥哥許述,為人淡泊,品性極高,有乃師的風采,深得朕心。”皇上突然提及穆親王妃,鄭岩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皇上的心思太幽深,鄭巖有一種如履薄冰之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