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漸漸醒來。口乾舌燥,頭疼欲裂,連胃裡都有翻江倒海的感覺,怎麼回事?以前也喝醉過,不是這個感覺啊!正當我納悶之際,刁蟬拿著一杯水進來了,這麼一來我才意識到自己是睡在刁蟬房裡。我正要開口,刁蟬卻搶先了:“呀!你醒了!太好了!阿孝,阿孝,李彧醒了!”
阿孝也隨即衝進屋子,後面跟著的還有丁婕。我看著這個場景,就好像我起死回生一樣,隆重的讓我不自然。“謝天謝地,李彧你終於醒了!”阿孝抓著我的手瘋狂地搖動,好像看見了偶像一般激動。
“你們沒事吧?我不就喝大了嗎,你們至於這樣嗎?”我說。
“喝大了?你差點死了!”阿孝的表情嚴肅中帶著心有餘悸,不像是開玩笑。我聽到這句話腦袋嗡地一下。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莫名其妙地到鬼門關走了一回,自己居然不知道。
“咱們那天喝的酒有問題,所以……”
“慢著,‘那天’?不就是昨天嗎?酒有問題?啤酒還有假酒啊?”我開始懷疑故事的真實性。
“什麼昨天,你都昏迷好幾天了,醫生都到家裡來過了。啤酒的確有問題,是不是假酒不知道,但你的症狀是酒精中毒,醫生在家裡折騰了半天,各種手段輪番使了一遍才把你救過來。你那個小書房耍不開,所以刁蟬把房間讓出來給你……”
“那你們怎麼沒事?你們不也喝了嗎?”
“怎麼沒事!丁婕拉肚子一下午,我也是,外加胃疼頭疼,難受死了。我們沒你喝得多,所以症狀也沒那麼明顯,誰讓你當時傻喝呢。”
“我那不是……算了,不說了。那咱們投訴他們吧,怎麼也得要點賠償什麼的。”我覺得給我治病的錢肯定都是他們出的,而我現在沒錢還他們。
“投訴什麼呀,可能就是咱們那一箱酒的問題,別的客人都沒事。現在連證據都沒了,沒用的。”丁婕插嘴,跟著阿孝也有了點法律思想,知道要找證據了。
“那……那就自認倒黴?這可不是我們這些法學專業的學生應該做的啊。”
“哎喲喂,把你那些春秋大義都收起來吧,撿回一條名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你就別再裹亂了。要不是人家刁蟬這幾天日夜伺候你,你說不定都快過去了呢。還不快謝謝人家。”阿孝給我使了一個眼色。
我看看刁蟬,她正低頭不語,模樣十分嬌羞。“真的啊?那謝謝你了。不過你怎麼不上課啊,高三的時間可耽誤不得,這樣,你下午就上課去吧。”
“我不要!”她抬頭,兩眼冒著。“你還沒好,我要等你好利索再去。”
“真不用,我這就沒事兒了,你的功課比我重要,要是因為我……”
“你比功課重要。”她說的很小聲,我聽見了,但是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什麼?”
她提了提勇氣,鄭重其事地說:“你比功課重要。”
頓時屋子裡的空氣凝固了,時間也停止了,我彷彿可以聽見每個人的心跳。我的大腦在飛速思考這句話的內在含義,可是總有意無意地避開一些東西。我努力告訴自己這一切不是真的,或者不是我想象的那樣,這只是一句簡單的表達朋友情誼的表白。
“你們聊,我們有點事,先出去了。”阿孝說,然後拉著丁婕走出去,把門關上了。我想攔住他們,但當時已經呆住,無法阻止。
“現在就咱們倆了,我就實話跟你說了吧……”
“慢著!”我喝斷她的話,雖然我不知道我要說什麼,但我大概猜到了她要說什麼,我不能讓她說出口。“我……我困了,想睡一會兒,我……”
“我喜歡你。不管你怎麼想,反正我喜歡你。你睡吧,我出去了。”說著刁蟬就站起身,收拾了桌上了東西準備出門。
“慢著,別走!”我大聲說,好像嚇了她一大跳。
“怎麼了?”
“回來坐下,我有話跟你說。”我結巴著說,實際並沒有想好要跟她說什麼。
她乖乖地走回來,坐在我的床邊。“想說什麼,說吧。”
“我想跟你說……你,你不能這樣,你作為一個小姑娘,這樣是不對的。你是一個高中生,而且快高三了,你得專心學習,不能想這些亂七八糟的,是不是,你……”
“你到底要說什麼?”刁蟬眨眨眼,看著我。
“我的意思就是,你不應該想這些男女之間的亂七八糟的事,應該專心學習……”她還是直勾勾地看著我,明顯知道我的這些片湯話不是我的核心要義。“好吧,我跟你明說吧。我不能喜歡你。”
“為什麼?我有哪裡不好嗎?”
“不是,你很好。但是,我和阿康是兄弟,他的妹妹,我一直是當作自己的妹妹來看待的。我的意思是,我一直把你當妹妹看,從來沒想過跟你有什麼。”
“就只有這些?”刁蟬的眼神讓我感到不安,好像在說,你說的這些我早就料到了。
“啊,不然呢?”
“要是隻有這些的話,那是很好解決的。你以前把我當妹妹,以後別這麼想了就好了嘛,我也是你可以考慮的女生啊。”
此話一出我滿臉黑線,太無語了。一個女孩把話都說到這個地步了,照理說我就不應該再故作矜持了。但問題的關鍵是,我不是故作矜持,我真的對眼前這個小姑娘沒有動過絲毫邪念,一時間從妹妹到那種關係的轉變,我還真的是做不了。
“可是,可是,你喜歡我什麼呀?”迫不得已我問出了這麼低階的話,據說後面常跟著一句“你喜歡我哪我改還不行嗎”。但是我覺得有點傷人,而且我也是真的想知道一身臭毛病的我,哪裡值得這個富家小姐喜歡了。
“嗯,有很多啊,比如……反正好多,我自己能感覺到,說不出來。”這可完了,連反駁的機會都不給。沒辦法了,狠一狠吧,萬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啊。
“我真的不能喜歡你。“我斬釘截鐵地說。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我自己心裡知道,說不出來。”我模仿她的語氣,可是一點都沒笑,嚴肅到連我自己都會害怕。
刁蟬看著我,不說話,慢慢地,眼睛裡泛出了淚花。“我知道了。你休息吧,不打擾了。”她起身出門,我也沒有叫住她。過了沒多久,阿孝衝進來:“什麼情況?我看見刁蟬哭著出去了。”
“哦,我知道。我拒絕了她。”我淡淡地說。越是說的輕描淡寫,越是不會引起懷疑,也越是不會讓阿孝繼續再說什麼。
“你有病吧?那麼好一姑娘,你就忍心讓人家這樣?”
“我讓她什麼樣了?我根本就不喜歡她,要是一個你不喜歡的人跟你表白,你還非接受不可呀?”換位思考是最容易讓人相互理解的。
“她哪兒不好你就不喜歡她呀?”
“她哪哪兒都好,我就是不喜歡不行嗎?別人不知道我不怪他們,你還不懂我嗎?心裡就那麼大點地方,裝著對蔣琳的愧疚對蘇冰的愛,哪還有地方放刁蟬啊?”
“騰出點地方不行嗎?”說著這話他自己都笑了。
“人家對我那麼好,我就騰一點地方給人家,那也不公平啊。還不如不放她進來,大家都好。”我說完嘆了一口氣,大概阿孝也能夠理解了吧。
“那好吧,你自己的事,你自己拿主意吧。”他掏出一支菸,用眼神示意我能不能抽,我點點頭。“話說,你還真的是那麼喜歡蘇冰啊。”
“是的,我可以很負責任地告訴你。雖然在你們看來我們只是有幾天比較密切的接觸,甚至都談不上了解,但是她給我的感覺就是可以用一生去追尋和守護的。我說這些不是為了煽情,句句都是肺腑之言。我仔細地想過,對蔣琳,當時有一股衝動然後去追,辜負她之後全是愧疚,愛情只佔一二分。可是對蘇冰不一樣,雖然相識時很囧,但是後來我是真真切切地愛上她了的。最近這段日子,我每天做夢都與她有關。我也考慮過移情別戀,可是總是無法對別的女生提起興趣,即使她們長得和蘇冰不分軒輊。所以我斷定,我的心裡再裝不下別人了。有些人的心是車站,人來人往,我的心是倉庫,進了就不再出去。我說了這麼多,你可以理解嗎?”我認認真真,一字一頓地告訴阿孝我的想法,這是很久以來我第一次這麼系統完整地闡述我的想法。我希望在阿孝這裡得到共鳴。
“我完全理解,就像你見證了我和丁婕的愛情,你和蘇冰我也看在眼裡。但是,兄弟,我必須告訴你,有些事是不會改變的,也有一些事是需要契機的。你和蘇冰已經過了那段最佳的時期,很難再建立起親密的關係,也很難再回到從前了。”
阿孝說的我也理解,這些其實我也想到過。現在我們專業不同,每天的生活也不同,基本沒有交集,根本不可能再發生什麼。而我不是一個會搭訕的人,況且和蘇冰也不是剛認識可以隨便說,越是喜歡一個人,說話越小心,也就越沒有話說。最好的時機是我們假情侶結束之後,雙方都保有一份對對方的好感,成功的機率大些。可是當時的我陷入失戀的陰影,錯失良機,現在什麼也做不了了。
“我覺得,你應該找點什麼事情來做,分散一下注意力,我想,慢慢會好起來的。”阿孝打斷我的思考,用很溫和的語氣說著:“要不來我的雜誌社吧,我已經給那兩個人錢讓他們去學習技術了,相信不過多久,我的夢想就要實現了。兄弟,你願意和我一起實現夢想嗎?”
他問的很真誠,我也很想答應。但是,那畢竟是他的夢想,我並不想做這些,而且我也沒有想好要做什麼。“讓我想想吧,畢竟我什麼都不會,你也不能收留個吃乾飯的不是?”
“那你繼續你的事業?你在系那會兒,不是每天回來看名著嗎?應該還沒看完,你再找找,接著讀。”
一讀,滿腦子都是蘇冰。還是不行。“那我給你個好建議,你養個什麼小動物吧,那個應該挺能治癒的。”
養動物?從前想過,老媽一直不許。現在出來自己住了,這個真是個可以考慮的建議。“好啊。”我說。“那我下午就幫你去買一隻小倉鼠,這種小畜生好養活,給點糧食就能吃得肥嘟嘟的。”阿孝開心地說。
“那就麻煩了。”
“跟哥們還客氣。”